第26章 微服私訪
與楊廷和妥協後的第二日，朱厚熜便明發詔書，宣布認孝宗為皇考。
這件事情瞬間便引起軒然大波，許多朝臣都有些不敢置信，他們沒有想到皇帝居然這麼快就放棄，可事實依然如此，他們也只能承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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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皇帝沒有食言，楊廷和自然也很遵守承諾，找了一個理由將王瓚從獄中放出來，而駱安，楊廷和也安排人將其帶回京師。
朝堂似乎再次回到平靜，前些時日君臣對立的緊張氣氛似乎早已經消失不見，每日的朝堂議事都是和和氣氣的。
甚至朱厚熜還頻繁地開始召見楊廷和，似乎經歷這件事情後，二人的關係變得更加的和諧友善，一時間袁宗皋都有些比不上楊廷和的恩寵。
乾清宮內，朱厚熜坐在御案旁，手中硃筆正在批覆著奏本。
「閣老，吏部的流程走得如何了？袁先生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入閣？」
聞言，楊廷和起身行禮道：「回陛下，吏部那邊的考核已經完成，袁侍郎的資歷、考功都無可挑剔。下一步便是廷推，只要不出意外，月底之前便能定下來。」
朱厚熜若有所思，微微頷首，讓楊廷和起身。
距離聖旨頒布已過去二十多天。這些日子，他給予楊廷和無盡恩寵，一方面是為了麻痹對方，另一方面也是督促他將袁宗皋入閣之事順利落實。他清楚，朝中比袁宗皋資歷深厚的官員大有人在，若有人不服，趁著這個節骨眼上奏彈劾，事情便會橫生枝節。好在楊廷和確實守信，這幾日但凡有人彈劾袁宗皋的奏本，都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。
楊廷和這些時日的行為並沒有讓朱厚熜失望，期間有大臣上奏彈劾袁宗皋的奏本都被楊廷和給壓了下去，幾乎就沒有掀起什麼波動。
「要是楊廷和不是站在我的對立面多好，這個人真的很好用。」朱厚熜掃了一眼楊廷和，內心忍不住嘆息。有他在，朝堂安穩，政務順暢，自己幾乎什麼都不用操心。
可事實是殘酷的，楊廷和在認孝宗為皇帝的事情上，就是和朱厚熜站在對立面的，現在的和諧完全是因為朱厚熜還在等待，他在等駱安回來，等王瓚離開，等他們都安全後，朱厚熜便要再次開啟議禮了。
「今日的奏本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，閣老早些回去休息。」朱厚熜放下手中的硃筆，笑著望向楊廷和。
「臣告退！」
楊廷和並沒有多留，行禮之後便離開。
望著楊廷和背影完全離開後，朱厚熜立馬呼喊道：「黃錦！」
「主子，奴才在！」
一直待在殿外的黃錦聽到朱厚熜呼喊，立馬便快步跑進殿內。
「叫你準備的衣服準備好了嗎？」
「主子，早就準備好了。您現在就要嘛？」黃錦認真詢問著。
「廢話。不要朕問你做什麼？還不快拿過來。」朱厚熜沒好氣地白了黃錦一眼。
「奴才這就去拿！」
接受命令後，黃錦立馬便跑出去拿衣服。
「明日王瓚就要離開京師去應天府任職。朕得去送送他。他可是第一個站隊的人，如果連送都不送，傳出去自己的名聲不就變成刻薄寡恩了嗎？」
黃錦拿來兩套衣服，又遞上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。「主子，您要的。」
在換上黃錦拿來兩套衣服後，二人便離開皇宮。
當然，護衛自然是不會少的，錦衣衛正隱藏在周圍，只要有絲毫威脅到朱厚熜安全的地方，他們便會立馬出手。
......
走在大街上，朱厚熜十分好奇地四處觀望，這是他第二次看古代的市集，第一次是他坐馬車進入皇宮，當時他好奇的掀起車簾，看了幾眼。這一次，他沒有坐馬車，而是帶著黃錦，二人漫步在街上。
街道兩側，茶樓酒肆的旌旗擠擠挨挨，風一吹，啪啪作響。
一個賣糖人的老漢坐在馬紮上，鍋里糖漿咕嘟咕嘟冒泡，勺子一傾一倒，一隻猴子就捏了出來。幾個孩子圍著看，口水都滴到了衣襟上。
往前幾步，布莊門口堆著成匹的土布，掌柜的撥著算盤，嘴裡報著數。隔壁是個修鞋攤子，老師傅正拿錐子扎鞋底，一針一線，慢得讓人著急。旁邊蹲著的漢子光著一隻腳，百無聊賴地等著。
街中間，挑擔的貨郎扯著嗓子吆喝著，擔子兩頭沉甸甸的，走一步晃三晃。
黃錦扯了扯朱厚熜的袖子，朝右前方努努嘴。那邊是個酒樓，二樓窗邊坐著幾個文人，舉著酒杯高談闊論，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。樓下乞丐縮在牆角，捧著個破碗，一動不動。
朱厚熜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腳下青石板坑坑窪窪，積著水。一個小孩光腳跑過去，啪嗒啪嗒，濺了他一褲腿泥。黃錦剛要喊，那孩子早跑沒影了。
「公子，王瓚家快到了。」
朱厚熜「嗯」了一聲。
朱厚熜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這些景象他在現代從未見過。不，應該說，他在皇宮裡也從未見過。
......
抬眼掃視面前的屋子，朱厚熜有些意外，王瓚的宅子比他想像的要小。
他原本以為王瓚作為一名三品大員，屋子自然是深宅大院，可現在看來就是尋常巷子裡的一進小院。院牆矮得朱厚熜踮腳就能看見裡頭，牆皮斑斑駁駁，好幾處都掉了，露出裡頭的黃泥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「王宅」二字，漆都剝得差不多了，隱約能看出原本是朱紅色。
門口停著一輛馬車，破舊得很，車板上的木頭裂了好幾道縫，用麻繩綁著。一個老僕正往上搬東西，兩個箱子，捆得嚴嚴實實，箱角的銅皮都磨亮了。
另一個包袱散開了，掉出幾本書和一堆文稿。老僕手忙腳亂地撿，文稿被風吹得滿地跑。
「王大人好清廉啊！」黃錦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朱厚熜沒接話，走上前，撿起被風吹得滿地都是的文稿，黃錦見主子都去幫忙了，自然也不敢站在一旁，急忙上前一起行動。
將黃錦手中的文稿接過，朱厚熜將其匯總後，遞還給老僕人，「老丈，王瓚王大人可在家？」
老僕人接過文稿，簡單道了一聲謝後，抬眼望著面前說話的朱厚熜。
在老僕人的眼中，面前站著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，一身月白衣裳，袖口繡著幾片竹葉，腰間系塊玉佩，成色極好。面容清秀，皮膚白淨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在笑。最讓人多看兩眼的，是那雙眼睛，黑亮，乾淨，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，坦坦蕩蕩。
少年身後還跟著個小胖子，圓滾滾的，穿著一身青布衣裳，手裡還攥著個糖人沒捨得吃。
老僕人在王府當差半輩子，什麼貴人沒見過？可這樣的少年，他還是頭一回見。說他是讀書人吧，那站姿又太正了；說他是官家子弟吧，看他們這些下人，眼神卻是平視的。
「公子是……」老僕人試探著問。
「來送送王大人。」少年笑了笑，「煩請老丈通報一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