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君臣協商
乾清宮中,朱厚熜坐在御案旁,他的眼角有著很重的黑眼圈,精神也是松松垮垮的。
在這些天的休朝期間,他在不停地自省,反思。今日的局面完全是因為他自作自受,要不是他自以為是的讓駱安去暗示地方官員,現在他還能利用錦衣衛來找機會。
這些天的晚上,朱厚熜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,每次因為困極了睡著,夢裡總能夢見一個男人,他從男人的眼神中讀懂了失望,內心中也有一個聲音,不停地說他是「不孝子」。這樣反反覆覆,他就沒有睡一個好覺。
或許是因為麻木了,又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沉浸在這些情緒中沒有絲毫作用。
終於,他下定決心,今日便要做個了結,因此,派司禮監掌印蕭敬去請楊廷和。不論如何,事情已經發生了,他也受了這麼多天的心理折磨,他不是一個沉浸在過去的人,今日便要將此事解決,他要向前看。
「主子。蕭公公和楊閣老正在殿外等候。要不要奴才去召他們進來?」黃錦在一旁小心詢問道。
聽到人來了,朱厚熜抬起頭,望向殿外,久久無言,旋即閉上眼,輕輕點頭,「讓蕭敬回去休息,你單獨帶楊廷和進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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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命令後,黃錦快步走向殿外,對著二人宣布。
聞言,蕭敬自然是沒有絲毫意見,在眾太監的攙扶下走了回去,而楊廷和眼角微眯,嘴角牽起絲絲弧度。他知道,陛下妥協了!
邁進乾清宮中,楊廷和只覺得腳步輕盈,一直以來的護禮問題總算解決了。儘管他清楚,經歷這件事後,陛下肯定會十分怨恨他,甚至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,但是護禮是成功了,未來大明朝不會再出現一個正德帝。
「臣楊廷和參見陛下!」這一次楊廷和是真心實意的跪拜,也是徹底認可這位新君。
聽到楊廷和的話,朱厚熜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,快步走到其面前將其扶起,「快快起身。楊閣老可是大明朝肱股之臣,以後就不用行禮了。」
「陛下,禮不可廢!」楊廷和一臉正色,他是打著護禮的名義,現在卻要違反禮制,那他不是落下口實嗎?
「既然閣老這般說,朕也不強人所難。」
正好朱厚熜也只是裝個樣子,怎麼會想著讓他不行禮呢?
「黃錦,賜座!」
「謝陛下!」楊廷和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,沒有絲毫推辭之意。
「閣老,應當知道朕此番叫你來是何意吧?」
揮手讓黃錦出去後,朱厚熜表情立馬嚴肅起來。
「請陛下明示!」
楊廷和裝傻,他雖然知道,但是他並不說。目前著急的是面前之人,又不是他。
「呵呵,閣老依舊這麼老成謀國啊!」
朱厚熜雖然內心很是不爽,但是表面還得陪笑。誰叫他現在處於劣勢呢?
「陛下,謬讚了。臣愧不敢當!」楊廷和謙虛拱手。
朱厚熜抬手打斷,他實在是不想再多說,這種虛與委蛇實在讓他想吐。
「閣老,朕也不多客套,直接便說了。」
「朕打算退一步,認孝宗為皇考。」
楊廷和雖然已經預料到這個場景,但是親耳聽到後,他還是激動地跪了下來:「陛下聖明!」
「先別急,朕還沒有說完。」
對於別人打斷自己說話這件事情,他早已經習慣,繼續說道:「朕已經做出讓步,閣老自然也要退一步,對吧?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楊廷和沒有絲毫猶豫,目的達到後,其他的都可以談
「那王瓚和駱安?」
楊廷和直接就給出答案:「王瓚目前是不可能繼續待在朝廷,讓其先去應天府待一段時間,等風頭過了,陛下若想啟用,召回來就是。」
「駱安過些時日便會到京城,陛下適當懲處即可。若陛下想要用錦衣衛臣也不會多加阻攔,但是,切記不能在這段時間內用駱安,要等風頭過去。」
楊廷和的話說得情真意切,沒有絲毫埋坑的地方。朱厚熜聽後也是點點頭,這些內容袁宗皋已經提前說過了。
「既然陛下已經打算認孝宗為皇考,王妃如今,臣便安排皇叔母之禮迎接?」
「不用,還是按照之前的來。」朱厚熜直接就拒絕,如果直接就用皇叔母的禮,那他不是直接承認興獻王是皇叔父了,那他以後還如何重議此事。
楊廷和聞言有些意外,他原本以為朱厚熜會直接同意,但是此刻卻拒絕了。一瞬間無數的想法湧入他的腦海中,其中最為清晰的是朱厚熜並不想認興獻王為皇叔父,可是轉念一想,朱厚熜已經認孝宗為皇考,就算是以後重議此事,也不可能不認孝宗為皇考,心中鬆了一口氣。
「沒有其他事情,臣就下去準備陛下認孝宗為皇考之事!」楊廷和準備離開,他現在急需確保這件事情能夠落實。
「等一下,還有一件事。」朱厚熜攔住了楊廷和,「內閣目前不是缺一個人嗎?朕覺得袁侍郎很是不錯,不如讓他來填補這個空缺?」
楊廷和聽到這句話時,手中的動作有一瞬的凝滯。以他的城府,還不至於被這件事情給嚇到。他早已猜到陛下的條件不會這麼簡單,但當這個條件真從陛下嘴裡說出來時,他還是會感受到一種複雜的情感。
「袁侍郎資歷深厚、學識淵博,又是陛下之師,入閣本是遲早的事。」
「只是……袁侍郎入閣之事,若由臣來提名,恐有結黨之嫌。不如由陛下直接下中旨,臣等照辦便是。」
這番話,楊廷和說的公正無比,聽上去沒有絲毫問題,可是背後卻藏著算計。表面上,楊廷和這樣說是為向皇帝表明他沒有結黨的想法,實際上是想切割責任,袁宗皋入閣是皇帝說的,和他沒有關係,將來出了什麼問題,別算不到他頭上。深層次的,是他想試探一下皇帝的態度,看看皇帝經歷這件事情後,對他的看法如何。
「朕直接下中旨,百官能信服嗎?符合你們說的禮法嗎?」朱厚熜並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直接問出心中想法。他被楊廷和坑怕了,怕自己下個決定又埋了一個炸彈。
楊廷和沒有急著回答,目光在朱厚熜臉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那目光里,有意外,也有……讚許。
「陛下既然能想到中旨弊端,老臣便不贅言了。」
朱厚熜一愣,旋即一陣慶幸,他只是擔心的多問一句,居然真的有作用。
「那依閣老之見,該如何?」
朱厚熜追問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楊廷和聽出來了,心中又暗暗點頭,緊張說明在乎,在乎說明他真在學。
「臣有兩個辦法,請陛下聖裁。」
楊廷和伸出兩根手指,不緊不慢。
「其一,由內閣公議推舉。臣與蔣冕、毛紀聯名上奏,請陛下擢袁侍郎入閣。此法最合禮制,百官無話可說,袁侍郎入閣也最名正言順。」
他頓了一頓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:
「只是這樣一來,袁侍郎在旁人眼中,便是『楊廷和舉薦的人』。陛下可介意?」
「其二呢?」
朱厚熜沒有接這個話茬,而是追問第二個辦法。楊廷和心中已然有數。
「其二,」他收回一根手指,「陛下可以召見吏部尚書,當面囑託,由吏部走正常選官流程。此法不驚動朝堂,不引人注目,袁侍郎的資曆本就夠格,吏部按規矩辦便是。」
「只是……」他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隨意了些,「此法雖穩,卻慢。吏部走完流程,少則一月,多則兩月。在此期間,內閣次輔之位空懸,朝堂上難免有人惦記。」
他看向朱厚熜,目光裡帶著一種老人看晚輩的審視,也帶著一絲……近乎於「考試」的意味。
「陛下,選哪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