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事變
不多時，姜慧拿著空了一半的包袱回來，王雁收了，但沒多收，只留了一些棉花給她女兒填衣服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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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又重新帶上棉花去里正家，沒曾想，她又碰壁了。
這將近四十斤的棉花只能她們倆姐妹消化。
唐蕊抱著棉花不撒手，她喜歡棉花啊！她可不想再挨凍了！
唐蕊繡活好，也會做點衣服，去過鎮上之後，她就安心在家裡縫衣服。
沒有多的衣服，她就用先前的兩套破衣服一縫，中間填上棉花。
最外頭再套上從趙寧寧家買來的棉衣，兩人這才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。
唐蕊先把自己那套做好，讓姜慧先穿著，又做姜慧換下來的衣服，衣服順手做好的同時，她還給上頭趕路刮破磨破的地方打上補丁。
姜慧等她做衣服的時候也沒閒著，她日日都出門去撿柴火，其實她想再去鎮上一趟，她們手裡還剩一些銀子，可以再多買點糧食。
就是自己去的話趕路一來一回要很久不說，還不安全。
姜慧想著找個機會問問王李村的人有沒有想去的，人少一點組個隊快去快回也成。
不等姜慧去找，王李村的人便想著再去一趟。
因為寒衣節要到了。
就算買不到紙錢和彩紙，他們去鎮上多買點吃食也行。
姜慧撿柴火的時候聽見他們討論，立馬找到苗春芳，說自己也想去一趟。
最終時間定在寒衣節前一天，蔣松那邊也有幾家有車的想去。
純靠兩條腿來回走太冷了，前兩天去買的東西也差不多把銀子花完了，沒必要再去受罪。
這次隊伍里都是趕著牲畜出來拉車的，何氏也把自家的車趕了出來。
見隊伍里王雁和姜慧都沒馬車，苗春芳招呼著兩人坐上自家的車。
就算只能去的時候坐一下，能少受點罪也算好。
這次出來的只有八輛車，不用等步行的人，早上辰時初出發，晌午前便到了鎮上。
只是一到鎮上，眾人就察覺出不對來。
上次來的時候，鎮上雖然蕭條，但是還有幾家店開著門呢。
這次來連一個開門的都沒有。
過來買東西的人都傻眼了：這豈不是白跑一趟？！
里正讓大傢伙先找個隱蔽點的地方躲著，他帶著王修奉去鎮上打聽打聽。
其他人只能牽著馬車，把車挪到路邊，在雪地里等里正的信兒。
帶著兒子，里正找到一戶煙囪冒著煙的人家，敲門喊了喊。
只是裡頭一直沒人應聲，煙囪也不冒煙了。
沒辦法，他只能去別的地方找人。
最後走到鎮子邊緣的時候，兩人遇到一家只有半截土牆，土牆上面用破爛的竹子做成的籬笆院牆的人家。
這家人屋門緊閉，屋門上頭沒落鎖，裡頭應該是有人的。
里正站在院門口喊：「有人嗎？有人嗎——」
裡頭沒有動靜，里正又喊：「我打聽點消息，給我說了，我給你們兩個饅頭。」
裡頭還是沒有動靜，里正回頭看看兒子，王修奉把背來的包袱打開一角，說：「有六個。」
里正把條件加成四個饅頭，這時候，原本緊閉的屋門才鬆動了一些，拉開了一條縫隙。
屋門裡頭探出來了一個小腦袋。
——是小孩！
里正從王修奉背著的包袱里拿出兩個饅頭，說：「小孩，我向你打聽點事，你告訴我了我再把剩下兩個饅頭給你。」
站在門口的小孩猶豫了一下，剛抬腳往前走了一步，屋內有人喝止道：「牛雲！回來！」
屋裡的人喊完，急急地咳喘幾聲，牛雲遲疑了一下，依依不捨看了一眼院外，往屋裡退去。
里正急了，眼見那屋門都要合起來了，他道：「我認識大夫，你讓我打聽一下鎮子的事，我可以帶你去看大夫！」
屋裡沉默了一會，最終，原本快合上的門又打開，牛雲從裡面走出來，「我奶讓你們進來！」
里正忙不迭地去推院門——用幾根木頭做成的，壓根沒閂，一推就開。
兩人直接跟著小孩走到屋裡，昏暗的臥房裡躺著一個老嫗，老嫗問：「你們想問什麼？」
里正說：「前幾天我們來鎮上買東西的時候，鎮上還有幾家開門的，今天再來，鎮上一家開門的都沒了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
老嫗也沒賣關子，直言道：「徵兵的要來了。」
她家孫女之所以敢開門，就是因為她們牛家只剩下她一個半截入土的老人，還有她五歲的孫女。
老嫗說：「我不要你們大夫給我看病，我只要糧食。」
里正把原先說好的四個饅頭放下，老嫗用枯瘦的手抓起一個，塞到孫女的手裡，「吃吧。」
牛雲乖乖地坐在一邊小心啃著饅頭。
聽到徵兵兩個字，里正心裡便有一絲不好的預感，他問：「怎麼會有徵兵的？是哪裡來的徵兵的？」
「還能是哪裡來的，肅王。」老嫗說完，伸手：「一個饅頭。」
里正從包袱里拿出一個饅頭，想了想，他乾脆拿出最後一個饅頭問：「那鎮上的人都去哪了？」
「這裡是江都郡江州的邊緣，肅王才敢來這裡徵兵的，你們再往前走，須走到江州那邊，江州是靖王的封地，走到那就算是安全了。」
「鎮上的人也是往那邊逃了。」
里正放下最後一個饅頭，「謝謝。」
打聽好消息，他趕緊帶著王修奉回鎮子路口。
這個地方，他們不能呆了！
徵兵隨時都會來，他們沒時間再等下去，兩邊隊伍壯勞力可不少，萬一都被肅王的人抓去，那他們的家人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還是個事！
找到留在路口的人，里正喊：「鄉親們，啥也別說了，先回村子！」
說罷，他帶著王修奉上了自家的馬車，苗春芳扯著韁繩，問：「怎麼回事？怎麼慌慌張張的。」
里正搖頭，「肅王徵兵的要來了！」
說話間，他們家的馬車已經掉了個頭，正往小路上走去。
後頭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里正讓大傢伙回去，但他們在路口等了半天也沒見到鎮上有店家開門的，左右也買不了東西，便跟在後頭往回走。
到村子，里正下車回家，連水都顧不及喝，拿起大鑼便在村里主幹道上敲。
「鐺鐺鐺」
鑼聲又緊又密，村里人聽見，在屋裡甭管幹什麼，全都放下趕緊出來了。
蔣松把他們隊伍的人也喊了出來，村里動靜這般大，不是這兩個隊伍的人也跟著出來看看怎麼回事。
「今天我們去鎮上準備買東西，沒想到東西沒買著，反而打聽到了一個消息！」
里正說：「肅王徵兵要徵到這邊來了，所以咱們要趕緊逃！」
「不想被抓走的，待會回去就收拾東西，今天夜裡不逃，明天早上也要走。」
「晚上睡覺都警醒一些！」
里正叮囑完，才有人問：「里正，咱們要往哪走？」
「是啊！那肅王在後頭陰魂不散的，難道咱們逃到一個地方，他一來，咱們就要接著逃嗎？」
「逃到江州就安全了！」里正說：「咱們離江州還有六天的腳程，大傢伙今天晚上多準備些乾糧，把衣裳穿好，咱們一鼓作氣直接走到江州就安全了！」
村里人曉得這事嚴重，里正一宣布散會，他們便回去忙著做乾糧去了。
趙寧寧幾個回去，把徵兵的事跟臥床養病的寧爸講了講。
寧爸聽著就要起身，「我好得差不多了，我去餵騾子！」
「停停停！」寧媽按住他，「你給我省點心吧，你病才剛好，咱們吃得還夠，今天晚上我去餵騾子，明天一早把東西放放咱們就能走了。」
「是啊！爸，你老實躺著，把病養好了再說幹活的事。」趙寧寧過來幫寧媽給寧爸蓋好被子。
三人去堂屋，趙寧寧在屋裡煮路上要喝的可樂姜水和紅糖姜水，寧媽去院子後頭餵騾子。
趙啟則是去他們家的架子車上檢查了一番，固定了一下頂棚，這才回去。
夜裡幾人簡單吃了晚飯便早早休息了，沒想到休息到半夜，村里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的聲音。
今天晚上是趙寧寧守夜，聽到動靜她立馬披好衣服走出空間。
空間外頭，寧爸也起來了。
他這兩天不發燒，整個人被寧媽押在床上休息，白天睡得多，夜裡覺淺，聽見外頭的動靜之後，也起身披上了衣服。
寧爸把手機手電筒打開，用手捂著，只露出一點光照亮了屋裡的一小角，趙寧寧說：「爸，你在屋裡，我去院子裡看看。」
「好。」寧爸話音剛落，睡在他旁邊的寧媽也醒了。
上半夜剛守完夜的趙啟也跟著醒了過來，直接穿好衣服出了空間。
兄妹兩個一起去院子，趙寧寧沒有開門，先是在門後聽了一下，外頭騷亂過後，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。
「趙鐵牛！蘭香！小啟！寧寧！快起來！快走了！」
一長串名字喊下來，趙寧寧聽聲音認出來是隔壁的何氏，把門拉開，趙寧寧便看到她一臉焦急的模樣站在門口。
「寧寧？快喊你爹娘！里正他們不敢敲鑼怕鬧出動靜，我去喊喊別人家！」
「姥姥！」趙寧寧看看屋裡，寧媽已經起來了，她扶著寧爸也起來了。
寧媽：「我跟你一起。」
寧媽上前扶著何氏的手，兩人往其他院落走。
王李村攏共就這點人，蔣松那邊自有他去喊人通知，不多時，大傢伙都聚齊了，里正沒多說，趁著下雪天光昏紅，大傢伙火把都沒點，直接悄聲離村。
走了半個時辰，趙寧寧才知道半夜趕路的緣由。
外頭風雪大，這個村子又偏僻，原本里正沒安排各家出人值守，只讓大傢伙夜裡睡覺多當心些。
今天去鎮子上打聽到消息之後，他今夜便安排了王修奉和村長兒子兩人一起守在村頭的屋子裡。
屋裡給他們弄了棉被和火盆，倒也不冷。
守到後半夜時，王修奉出院子巡視。
這幾日下雪，夜裡的天空是紅色的，夜間不黑，反倒有些紅亮紅亮的。
再加上地上的雪是白色的，襯得夜裡更亮了。
王修奉發覺天北邊似乎有煙霧在飄，他喊了李斯起來一起去看，兩人越看越覺得不對，趕緊去喊人了。
北邊是他們來時的路，路上根本沒什麼人家，且逃荒這一路，他們用過火之後都會將火撲滅才走，也沒出現過點火不小心把林子燒著的事。
北邊不僅有火光，還隱隱有喧鬧的聲音。
不管怎麼說，反正遲早都要走，早一兩個時辰走也無妨。
因此，里正才去通知村里人起來趕路。
怕敲銅鑼鬧出動靜，他讓人挨家挨戶敲門通知的。
趙寧寧了解完來龍去脈，只覺得糟心。
這大冬天的！還抓什麼人打什麼仗！馬上就要寒流了，到時候小風一吹，全都凍成冰棍！
但是沒辦法，肅王來抓他們，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，一個兩個小兵還好說，趙寧寧自家就能解決。
但那是肅王，他麾下十幾萬的兵呢，光四處出來抓人的都有一萬多。
王李村和襄中縣的人加起來都不夠他們塞牙縫的。
只能認命，逃吧。
好在兩個隊伍前幾天都在鎮上補充了物資，尤其是保暖的棉花。
這次出來趕路，大傢伙的四肢也靈活得多了，上次突然降溫，好多人猝不及防之下差點沒凍僵過去。
隊伍安靜地往前走了十幾里路，中午都沒有停歇。
一直走到一處背風帶小樹林的地方，里正才讓人停下。
這會也差不多是下午申時正了，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。
里正：「今天先走到這，大傢伙辛苦了。」
說完，他叮囑大家，能不生火儘量不生火，生火得多注意，儘量用干一些的柴火，燒的時候在旁邊扇著，別有成股的煙散出去。
最好是燒炭，炭沒有什麼煙霧，但隊伍哪有這個條件，里正想：等到了江州安定下來，他們可以再搭一個窯燒點炭出來。
大冬天的住在野外，有車廂的還好說，往裡一鑽便是。
沒車廂的便只能用油布搭個棚子，湊合一夜。
王雁從手推車上掏出之前擋雨用的油布，借著林子裡的樹，搭出一個三角小棚子。
風被擋住之後，她頓時覺得周圍都暖和了些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