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偷棉花


  又拿一塊油布鋪在地上,王雁把車上的被子抱下來鋪好,招呼女兒過去坐著。

  姜慧和唐蕊沒有這麼大的油布,但她們有包袱皮,把裡頭的東西抖摟出來,將包袱皮系上之後拴在樹上,做了一個擋雪的小棚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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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好歹能遮一下。

  趙慧蘭出來方便的時候看到這兩人慘兮兮的模樣,心中得意:還好她有先見之明,雖說跟著尚少爺,吃的還是稀溜溜能當鏡子照人的雜糧粥。

  但她能蹭馬車,能蹭炭盆啊!

  尚少爺馬車裡點的可是炭盆!

  趙慧蘭心中得意,在林子裡方便過後,故意從姜慧她們面前走。

  姜慧兩個忙著弄晚飯,壓根就沒注意趙慧蘭的小心思,就算是注意到,這兩人也絲毫不在意。

  隊伍里的人簡單對付了一口晚飯,瑟縮著圍在一起休息。

  老趙家。

  錢婆子幾個還是病著。

  家裡行李幾乎沒有,銀錢也不多,逃出來之前,錢婆子叮囑趙老三用剩下的銀錢買些糧食帶著。

  剩餘的十兩銀子,前兩天去鎮上的時候買了兩身衣裳外加五斤棉花。

  五斤棉花夠什麼!

  天那麼冷,媳婦和女兒都快凍暈了,趙老三偷摸地又去鎮上了一趟,弄了點棉花給自己的小家,讓她們對外說衣裳裡頭填的是蘆花。

  為了逼真,他讓吳秋桂往衣裳裡頭夾棉花的時候也夾一些蘆花進去。

  趙老三一家倒是暖和了,趙老大一家子還在挨凍。

  那衣裳只有兩套,錢婆子自然是緊著自己和趙老頭穿的。趙老大身上填滿了稻草,嘴唇仍是凍得烏青。

  在屋子裡還好,屋裡人多還燃著火堆,不至於這麼冷。

  出來逃荒簡直要人命!

  他和老三在前頭拉著車,早上吃到肚子裡的半稠的粥感覺只過了一道熱氣就沒了,他整個人上午都是冰冰涼涼的。

  唯一能覺得慶幸的是,他媳婦和女兒都有車坐。

  孫氏因為也染上了疫病,跟錢婆子和趙老頭坐在車廂裡頭。

  錢婆子讓吳氏把那五斤棉花弄進逃荒路上新買的薄被子裡頭,她和趙老頭蓋著被子,孫氏沾光蓋了個被角。

  三人在車裡昏昏沉沉的,行了就起來嘔,好在現在不吐血了,只吐一些酸水。

  三人的面色也沒之前那般難看了。

  大兒媳月份大,眼看就要臨盆了,自是坐在車上。

  她怕染上病,走又走不動,坐在車外頭,凍得也是有些可憐。

  只可惜大兒子趙文遠還在受罪。

  女兒趙慧蘭最舒坦,她在尚少爺的馬車裡頭,不但不用自己走路,還有炭盆烤著。

  想到炭盆,趙老大搓搓手,忍不住趁女兒下車的空檔找過去。

  「慧蘭……慧蘭!」

  趙老大喊住人,趙慧蘭被親爹喊住,回頭看過去,「爹?」

  對上女兒的眼睛,趙老大有些不好意思開口,「慧蘭……那個……」

  「啥事?」趙慧蘭抱著胳膊跺跺腳,「外頭冷死了!有啥事你快點說唄!」

  外面確實冷,冷得趙老大說話都有些不利索,他說:「你……能不能借點炭回來,棉花也行!」

  「我哪有這麼大臉面!」趙慧蘭把衣裳抻開給趙老大看,「我自己都還穿著原先那件衣裳!」

  她自己穿的都是單衣,凍得她除了出來方便和出來拿飯的時候,她連車廂都不敢出!

  好在尚夫人他們在前頭,除了每日三次遣人過來問尚少爺的情況,尚夫人並不多靠近這裡。

  「那不是你如今跟在尚少爺身邊,多少也算是個好去處……」趙老大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扇了自己一巴掌,默默走了。

  趙慧蘭有些於心不忍,喊住他:「爹!」

  趙老大停下腳步,聽見女兒在後頭說:「明天你再來找我!」

  聽到這話,趙老大心下竊喜,哎了一聲,腳步比來時輕快幾分朝自家車架子走去。

  趙慧蘭這才轉身回馬車。

  掀開帘子,趙慧蘭一進去便被馬車裡的暖意給激得打了個顫,趕緊把帘子放下來,她把尚少爺的被子掀了個角,小心地把腿放進去暖著。

  一邊取暖,趙慧蘭一邊打量車裡的東西。

  因著這車廂要讓尚少爺躺著養病,車後頭原本能放箱子和座椅的地方都被挪空了。

  只在後頭放了幾身尚少爺替換的衣裳。

  車內靠近車廂門口放有一個能固定在車上,帶雕花罩子的炭盆,木炭碼在車外頭,白天劉大成趕車的時候顧不上添炭,偶爾會喊她添。

  木炭只能藏一點,但是棉花——可以從別的地方弄一些。

  下雪之後,尚少爺身上蓋的被子可是尚夫讓劉大成媳婦特意做的加厚的。

  從裡頭弄點棉花應該不明顯吧?

  剛好天黑好行動,趙慧蘭等劉大成也在外頭歇下之後,這才悄悄地把被子摳開一個角。

  因著是趕製的被子,被子上針腳不密,因此絎線極寬,趙慧蘭直接把被底和被面之間的縫摳開,從裡頭一點一點地揪棉花出來。

  怕一直揪一個角被子凹陷下去太明顯,她隔一會便換一個地方摳。

  忙活一夜,這才揪出來了一堆棉花。

  趁尚少爺和劉大成都沒醒,趙慧蘭把棉花藏在鋪底底下。

  天色微亮,外頭便開始活動起來了。

  趙慧蘭忙活大半夜,沒睡多久,便被劉大成喊了起來。

  她如今成了尚少爺的「妾室」,要負責伺候少爺,因此原先劉大成給尚少爺擦洗換衣裳的活就留給她來幹了。

  起來端著熱水進車廂,趙慧蘭撩開被子簡單把尚少爺的臉和脖子給擦了擦,洗布巾前自己也洗漱了一番,這才端著水出去。

  劉大成已經去尚夫人那邊匯報完這邊的情況,順便把早飯給領了回來。

  趙慧蘭一碗稀粥,今早還罕見地多了半塊餅子,她心滿意足地吃下,下車用地上的積雪將本就乾淨的碗又擦了一遍,這才交還給劉大成。

  隊伍里的人收拾得差不多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中午和晚上也是這般,劉大成進車廂看了尚少爺的情況,去跟尚夫人講,領回來上午的吃食。

  趁他去還碗的空,趙老大找了過來。

  他按捺了一天,早上和晌午他怕女兒沒有成事,不敢過來。

  到晚上他實在是凍得受不了,這才找了過來。

  借著昏暗的天色,趙慧蘭把自己藏的棉花找了個尚少爺不穿的衣裳包起來,全塞給了趙老大。

  給趙老大的時候,趙慧蘭還不忘叮囑:「棉花給你,這衣裳你記得給我。」

  「哎!哎!」趙老大抱著棉花直接跑遠,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衣裳裡頭塞的稻草全抽出來,用棉花填充得滿滿的。

  幾乎是剛弄好,他就感覺到身上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冷了!

  棉花真好!

  他把剩下的棉花小心包起來,挖開一片雪埋起來,折回去找兒子。

  片刻後,趙文遠被領了過來。

  趙老大把棉花刨開,讓趙文遠如法炮製,給自己身上也換上棉花。

  只可惜趙慧蘭弄得不夠多,趙文遠只勉強填充了一個馬甲範圍的,剩下兩條胳膊和兩條腿還凍著呢!

  即便是這樣,也好受許多,趙文遠眼睛都亮了:「爹!這法子真不錯!」

  趙老大呵呵笑:「行了,先回去,明天再讓你妹想辦法。」

  「不愧是我趙文遠的妹妹!」趙文遠幫趙老大把衣裳捲成一團塞著,說:「還是我妹有本事!」

  兩人說話間回到隊伍裡頭,身上有了棉花,兩人也沒那麼冷了,就在尚少爺家的馬車周圍遊蕩。

  片刻後,時常出來張望的趙慧蘭看到兩人,找了個藉口下車,徑直朝林子深處走。

  趙老大父子倆心照不宣地跟在後頭。

  到了沒人的地方,趙老大才把包棉花的衣裳還給趙慧蘭,高興地說道:「女兒!好女兒!我現在暖和多了!」

  趙慧蘭哼了一聲,「那就行。」

  說完,她就準備回去。

  趙文遠一個錯步攔住她,「好妹妹!咱爹倒是暖和了,你哥我還沒暖和呢!」

  趙慧蘭抿抿嘴,「棉花就那麼點,弄太多出來可不成。」

  她還想今天夜裡給自己也偷偷揪出來一些棉花填衣裳裡頭呢!

  「你就忍心看你親哥凍死嗎?」趙文遠雙手合十,求道:「好妹妹,往常咱倆在家也是最好的,等到了青州,我繼續考功名,到時候你就是秀才妹妹、不,你就是舉人、狀元妹妹!」

  「等我考了功名,就讓尚少爺把你給扶正,讓你做正頭夫人!」

  一張又一張大餅砸下來,趙慧蘭心動一瞬,很快她也想到:就算不指望趙文遠這個親哥能考到什麼功名,娘家有個哥也比沒有強!

  想到這裡,趙慧蘭點點頭,「行吧,我今天晚上再想想辦法。」

  趙文遠這才讓開回去的路,高高興興等趙慧蘭給自己弄棉花!

  趙慧蘭把衣裳藏自己懷裡,快速回到車廂里。

  昨夜她弄了一晚上棉花,今天白天她困得要命。

  劉大成喊她添炭她都是恍惚的。

  不過她也沒忘記偷偷藏點炭。

  原本六根炭能燒半個時辰的,她只放兩根,另外兩根偷偷藏起來。

  也不是每次都藏,一天下來,她攢了八根,都在車裡頭藏著。

  原本想著今夜能好好歇一會呢,哥哥又求上來,她抓緊時間趁還沒到半夜先睡一會,等後半夜再行動。

  睡到半夜,趙慧蘭起來,借著微弱的炭火光芒,看到尚少爺已睡熟,又側耳細細傾聽,外頭劉大成也微微打著鼾。

  她便開始「幹活」,繼續順著被子邊緣往外揪棉花。

  好好的一床被子和一床鋪底被她揪得坑坑窪窪,怕早上劉大成發現端倪,趙慧蘭又一點一點地將棉花被子給搓平扯勻乎。

  一直忙活到天亮,趙慧蘭這才收手。

  把東西藏好剛躺下,沒一刻鐘,劉大成便過來看尚少爺了。

  趙慧蘭趕緊閉著眼裝睡。

  等劉大成喊人的時候,她這才裝作迷迷糊糊被人喊醒的樣子起來忙活。

  一直忙到晚上,趙慧蘭這才有空把東西拿給趙老大。

  跟來的趙文遠一拿到棉花便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塞,看到地下還有幾塊木炭,趙文遠誇讚道:「妹妹有這造化,咱們家也能跟著沾點光!」

  趙老大呵呵笑道:「那可不,我也能跟著享點福了。」

  趙文遠剛往衣裳里填好棉花,趙慧蘭便循著他們來的方向找了過來。

  還包棉花的衣裳的時候,趙文遠提了一嘴:「妹妹,現在就差咱娘和你大嫂了!」

  「什麼?」趙慧蘭皺眉,「我這兩天已經弄出來不少棉花了。」

  被子再厚,那也超不過十斤,這兩天光弄出來的棉花都快四斤了,剩下的被子已經有些薄了。

  「難道你忍心看著咱娘和你大嫂挨凍嗎?」趙文遠說:「尤其是咱娘,她還病著。」

  趙慧蘭臉上露出猶豫之色。

  「難道你不想風風光光地讓尚少爺把你扶正,恭恭敬敬地過來給咱爹咱娘敬茶?」

  趙慧蘭:「被子太薄了,沒法再弄了。」

  趙文遠已經提前幫趙慧蘭想好了,「你傻啊!還有鋪底呢!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趙慧蘭有些猶豫,倒不是不願意摳鋪底的棉花,而是她還記著仇呢!

  就連趙老大和她哥,她也有點子記仇。

  只不過想著她不能沒有娘家,不能沒有娘家兄弟,這才幫襯著給弄出些棉花。

  「我回去看看吧。」趙慧蘭答應了下來,但是心裡決定今天晚上不再給他們弄棉花。

  一是棉花少太多了,二是她兩晚上都沒怎麼睡覺,她太困了!

  以為得到趙慧蘭准信的父子倆高高興興地回去了。

  他們還想著,現在棉花和木炭都能弄來,以後是不是還能弄來吃食和銀子?

  他們一家只要跟著隊伍,不跟尚家走散,豈不是都不用發愁以後了?!

  越想越美,父子倆回到自家車旁邊的時候才收斂了一些。

  而趙慧蘭回去之後,摸了摸尚少爺蓋的被子,決定還是不摳棉花了。

  今夜頂多摳一點給自己衣裳裡頭塞點!

  後半夜還要起來幹活,趙慧蘭早早便睡了。

  只不過她還沒睡到後半夜,忽然被一股鑽心的冷給凍醒。

  趙慧蘭打了個寒戰醒過來,她起身看了看,車廂裡頭的炭盆還燃著。

  ——可是為什麼會這麼冷?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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