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作坊
木柴也能燒，只是沒木炭能燒罷了。
他們要是還在這裡，等一個月也無妨，就怕後頭的人追上來……
里正惋惜了一瞬，跟管事的道了聲抱歉，帶著眾人往縣城走。
「要不咱們自己燒？」里正說：「反正咱們也會燒炭，到城外找個村子。」
「里正……」蔣松說：「好不容易找了個安穩地方，咱們出城燒炭作甚？柴火又不是不能用。」
「……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」里正對村長說：「你還記得去年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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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松他們跟王李村隊伍是半路遇見的，聽到里正說去年，蔣松有點懵。
村長點點頭，說：「寒流。」
「是啊！」里正深吸一口氣，「怕就怕寒流。」
在路上，兩個隊伍聚在一起閒聊時也談到過此事，蔣松聽到後，臉上表情不自然了一瞬。
因為之前王老哥說的寒流十分厲害，若是照他嘴裡說的那樣，關著門，燒著爐子都差點凍死，那他們還真要自己燒點炭來備著！
里正：「自打寒流之後，天氣就沒有正常過，如今這才突然入冬幾天，積雪已經快到馬肚了。」
就怕突然再來一場寒流。
「咱們自己燒吧！」村長說：「問問誰家願意燒的，咱們一起，燒了之後平分。」
「這個好！」里正說：「等回去就找人！」
寧爸跟著直接報了名，溫子川也跟著報名，蔣松自是不肯落後，跟著要一起燒炭。
如今買都買不到炭，他們自己燒炭，費點事也比等一個月強。
天太冷，都是凍土，就是如今做土窯的泥巴難弄。
不過這也好說，用火烘烤一下就能挖了。
說干就干，幾人沒急著直接回城，而是一邊走一邊跟人打聽附近村子有沒有空置的地方。
村子沒有，城內倒是有一家先前釀酒的作坊有空地。
一行人進城，到作坊里看了看。
作坊不大，連帶著院子約占一畝地，一半的院子先前搭棚子做酒麴酒糟用了，另一半則是蓋好的房子，用作庫房。
進門的倒座房一半用來當住宿的地方，另一半用來當做飯吃飯的地方。
就不說燒炭不燒炭了，這個大院子都夠幾家人一起住下了！
里正和村長對視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蔣松也很是滿意這個院子。
他們能在院子裡起三個窯爐，三個窯爐輪流燒，這樣不用投入太多人力。
剩下的屋子，一部分用來住，一部分用來放燒好的木炭剛剛好！
「不管能找來幾個人，光咱們今天站在這裡的人數就夠開頭了。」里正說：「我願意租下這個院子。」
「我也願意！」蔣松說完，看看溫家人，又看看趙家人。
寧爸：「里正說啥就是啥，我們跟著里正。」
溫子川也跟著點點頭。
里正當即拿銀子去找中人租院子了。
租好院子，他和蔣松回去通知隊伍的人，村長帶著趙寧寧一家去找地方弄黃泥，留溫家在院子裡看門。
城裡自是買不到什麼黃土，但城外可以。
村長直接帶人來到最近的村子。
天寒地凍的，村口的落雪平平整整的，只有裡頭的小路上有幾處人走過的痕跡。
村里鴉雀無聲，只有各家各戶冒著煙，是屋裡烤火飄出來的煙。
村長選了一家青磚房，過去敲門。
不多時，從裡頭傳來一聲疑問：「誰啊？」
「我們是縣城裡的人，想問問村子能不能賣點黃土給我們壘炕用。」
村長說完，門縫開了一條，見到門口老的老小的小，只有一個成年男人，這才將門縫稍開大了一些，「什麼黃土？我們家也沒有黃土啊？」
村長將里正交給他的文書遞給那人看了看，說：「我們是一路逃荒過來的，逃到安內縣下了大雪，天太冷了，想弄點黃土壘點土炕什麼的。」
「你知道的，城裡哪有多餘的黃土賣給我們，我們只能出來想想法子。」
那人看了文書，看到上面帶著官印，再一看：嚯，可不得了，從南邊來的！
把文書遞還過去，那人說：「說是這樣說，我們村後頭的土坡倒是黃土，但是你們也挖不動啊？」
村長：「用火烤一烤呢，趁老天還沒太冷。」
土坡……趙寧寧眨眨眼，扯扯寧媽的袖子，「娘，土坡不好挖，但是地窖好挖啊！」
寧媽聽到女兒說的，頓時一怔，「對啊！還是你會想！」
地窖溫度要比地面暖，如果找個誰家不用的地窖，再擴大擴大挖點土出來，這可比直接用火烤省事多了。
開門的人聽到地窖倆字，面色頓時一變，後退幾步說：「我們哪有什麼地窖，你們找找別人家吧！」
說完，他把大門一關，從裡頭閂上了。
趙寧寧：「……」我們又不打劫！
這家不成，幾人在村子又找了幾家，仍是不成。
人家一聽說是外來人，又要地窖土，防備得跟什麼似的，話不投機半句多，直接就請人吃閉門羹。
沒辦法，幾人只能先回縣城，又去找了租房子的中人，托他去找樂意賣黃土的人。
說好二十文一架子車地窖土，他們不管從哪弄，只管要。
中人在安寧縣內外都有人脈，直接回去喊了幾個弟兄回村，讓村里樂意賺這個辛苦錢的去挖土。
各家地窖都是省事只挖了一點，如今有人寒冬臘月的要地窖的土，又能賺錢又能趁這個機會給自家擴擴地窖，何樂而不為。
半天的功夫，中人就給拉來了十輛車的土。
倒在院子裡直接堆成了小山，這下別說壘土窯了，就是壘完土窯再壘點炕也夠用。
里正付好銅板，中人走的時候還喊著有什麼想要的再找他。
弄來黃土，那邊村子裡也來了幾家人。
王李村來了康大夫一家、席二順一家、周家兩人，還有先前問過寧爸練武的那個漢子一家。
王小花一家也來了，王雁拉著小花，說自己可以幫忙燒火也可以幫忙搬柴火。
一路逃荒過來，婦人的力氣不比漢子小，甚至王雁比尋常漢子還能吃苦一些。
這幾家加起來也才二十來人，更不用說還有不能幹活的老幼。
好在，蔣松的隊伍也來了兩家，他們兩家人多，壯勞力漢子有四個。
王雁讓小花站在一邊，過來問里正：「里正，還要人不，那倆小姑娘也想弄點炭火。」
一提到兩個姑娘，里正立馬想起來跟在隊伍後頭的那兩個，他問道：「姜慧和唐蕊？」
王雁點頭：「是，她倆也想過來，又怕直接來冒昧，所以托我先說說。」
「也成。」里正說：「來，咱們建四個土窯，早點建成早點燒上。」
不然他夜裡都睡不安穩。
這會還沒開工，王雁拖苗春芳幫忙看一眼王小花，裹緊衣裳去客棧喊人。
姜慧和唐蕊早早便收拾好了包袱，坐在客棧忐忑地等著消息。
看到王雁姐過來，兩人心裡才大石落地，姜慧起身迎過去，「王雁姐！」
「走吧。」王雁不多說話，伸手還幫了兩個姑娘拿了兩個包袱。
通鋪里其他人見到她們出去，忙把空出來的位置給占了去。
少睡幾個人，她們便能多睡一些地方。
作坊離客棧只有兩條街，三人回去的時候，院內的人正在打掃積雪。
剛剛拉土過來只把主路上的雪簡單清理了一下，院內和屋頂的積雪還有很多。
溫家人架著梯子，溫子客正在夠著屋頂上的雪。
底下的人特意騰出來了兩輛沒有車廂的板車，用來清理著其他地方的積雪。
姜慧和唐蕊放下包袱便加入到清掃積雪的隊伍里去。
上次盤土窯就是寧爸在一邊指點的，這次依舊是他在一邊看著。
趙啟也摸出來筆記偷偷對照著，好在有上次的經驗，除了一開始和泥巴調了半天稠稀之後，後面都順順利利的。
為了穩固，他們還買來了一些磚頭加進去。
一部分人做土窯，里正和村長跑著門路去採買柴火，苗春芳帶著剩下的人將屋內外打掃了一遍。
天冷，放過夜怕土窯泥巴的水分上凍，做好一個土窯，大傢伙就在外頭和裡頭填上柴火，慢慢烘烤著。
臨時住宿的地方收拾好，不回客棧的分男女住下，回客棧的由三輛馬車統一給拉過去。
留好守夜的人，里正等幾戶人口多的便回了客棧。
今天轟轟烈烈的，弄到天擦黑直接做出來個土窯，速度要比大傢伙想的快多了。
第二天一起來，眾人簡單吃了早飯便趕過去。
那邊也有灶，住在那裡的人已自己解決了早飯，昨天做出來的土窯頂上正冒著絲絲煙氣，席二順見到里正過來，說：「里正，這窯好像烘的差不多了。」
里正看著土窯，連道三聲好，說：「咱們今天加把勁，一邊做土窯一邊燒炭！」
昨天拉來了十車柴火，烘窯用去了一成，剩下的光拿來燒炭可不夠，里正抓緊時間又去買柴火。
他出去前，交代趙家人負責建新土窯，其他人配合幹活。
寧爸看了一小會便去掃雪了。
每天夜裡都要下半柞高的雪，早上來大傢伙第一件事就是把第一窯炭給燒上，第二件事才是去掃雪。
雪掃好後，才能做第二個土窯。
好不容易挖出來的土經過一夜有些微微發寒，用普通水去和泥很快就會被凍上，只能燒水兌成溫水去和。
今天不用操心別的，大傢伙一心一意壘土窯，一天功夫把剩下三個全壘好了。
半拉院子被四個土窯填滿了。
把新的土窯給烤上，眾人這才歇了口氣。
苗春芳招呼大傢伙，「這裡煮了薑湯，你們喝口薑湯再回去！」
灶間裡頭擺著大長桌，眾人撣撣身上的雪，笑呵呵地進屋去喝薑湯。
趙寧寧沒幹什麼活，還是被苗春芳塞了一碗湯過來，她端著給寧媽，「娘，你喝！」
寧媽今天頂著雪又是掃雪又是幫忙和泥巴的，可辛苦了！
寧媽把沾了泥巴的手在身上蹭蹭，樂呵地端著碗對寧爸說：「我想起來一首歌。」
寧爸腦子裡頓時響起了一個兒歌的旋律。
——媽媽媽媽快坐下，請喝一杯茶……
「好了！打住！我要檸檬了！」寧爸看見趙啟也端著一碗薑湯過來，一把從趙啟手裡「接」過，說：「看看！好兒子給我端來的！」
夫妻倆爭著孩子的「寵」，相互不謙讓地喝了一口薑湯。
一口下去，寧媽驚奇地發現這裡頭還放了糖，只是放的是白糖。
兩口下去頓時身體暖洋洋的，寧媽喝了三口，喊趙寧寧也過去喝。
趙寧寧才不要喝，那個薑湯聞起來就很辣，再者她今天也沒幹什麼活，也就在旁邊遞個東西跑個腿。
拗不過孩子，寧媽最後把薑湯喝完，把碗還了回去。
一家四口還是回客棧去住。
等明天，他們就有空壘火炕了，火炕壘好之後，他們可以去住作坊那邊，這樣就不用來回跑了。
作坊那邊也有牲畜棚，到時候還可以把騾車趕過去。
第三日。
一早起來，客棧的人到齊了才往外走。
外面的雪更大了。
街道沒人清理，走出去雪幾乎能把人給埋沒。
寧爸用身體擋在前頭，走了兩步，退回來說：「不行，咱們得拿鏟子把雪鏟開才能走。」
寧媽蹙起眉毛，「要不待會直接把騾車趕過去吧？再下下去，我怕後天咱們的車都趕不出來了。」
寧爸：「也成，剛好孩子可以坐車裡。」
里正幾個也準備順勢把車趕過去，反正他們接下來都要待在作坊那邊。
回去拿了鏟子，幾人再前頭開路，後頭的人慢慢跟著。
走兩條街花了半個時辰才到。
院內，留守著烘烤土窯的人已經把院內的積雪掃得差不多了，就剩屋檐底下那一片。
等清完屋頂上的雪，他們再掃屋檐底下的。
見來人還牽了馬車騾車，院子裡的人忙讓出位置，讓人把車牽到後院牲畜棚子去。
這裡的牲畜棚子比不上客棧，只有一個簡單的草棚和圍欄，圍欄裡頭飄的還有積雪。
「這裡太冷了，牲畜在這過夜會凍著的。」里正騰出一間小庫房，讓大家把牲畜單獨牽進去，車架子留棚里。
這樣牲畜在庫房裡起碼不會受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