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出窯


  給牲畜也點了個火盆,大傢伙這才去院裡幹活。

  天冷得要命,昨天燒的那窯炭已經冷卻好了,里正摸摸溫度,親手把封住洞口的黃泥敲下來一塊,用鏟子把裡頭的炭剷出來。

  潔白的雪花飄在漆黑的木炭上,強烈的對比與反差讓木炭顯得更彌足珍貴起來。

  里正大聲宣布:「燒成了!」

  於是院子裡的人一部分留在這裡鏟炭,一部分去往其他土窯里填柴火。

  那邊填好柴火燒上,這邊的炭也差不多剷出來完了。

  除了中心的地方有些燒得不均勻,其他都很好!不比外頭賣的木炭差!

  新燒出來的炭被好好地放在了乾淨的庫房裡頭。

  里正準備再燒出來一些就給大傢伙分一下,這樣每燒出來一些就分一些,誰家有急用就可以先用起來了。

  院內的人正高興著,作坊大門忽然被敲響。

  

  大家頓時收起聲音,齊刷刷往門外看。

  閂著的大門被敲了好幾遍,外頭不耐地喊道:「開門呀!衙門要每家每戶出人掃雪!」

  ——原來是掃雪!

  里正:「哦哦!來了!」

  說著,他走上前,王修奉比他走得更快,到門口拉開大門,外頭站著兩個裹得像熊一樣的差爺,見到院子有人,他們收起脾氣,說:

  「官府有令,各家各戶都要清掃門前的雪,若巷子只有你們一家,這一條巷子都要你們清掃一下,懂了不?」

  里正點頭,拱手道:「好好,差爺辛苦了,我們這就去清掃。」

  見這家人識相,兩個官差又叮囑一句:「記得每天都把你們屋頂的雪清掃一下,免得壓塌屋子。」

  送走人後,里正分出一半的人去門口掃雪。

  燒土窯的活計輕鬆,稍大一些、懂事的孩子都能幹,趙寧寧和趙啟被安排盯著一個土窯,周劍和王小花盯著旁邊那個。

  康大夫家的兒媳婦帶著自家孩子,盯著第三個。

  剩下幾家人的小孩在屋裡,由苗春芳暫時看著。

  大人們吭哧吭哧把外頭的雪鏟了,扛著鏟子回來,再把大門關上,繼續燒炭。

  一燒上大傢伙便輕鬆多了,一部分人去庫房把上午拉過去的炭給碼整齊,一部分人去劈柴,方便燒炭用。

  里正則是帶著人出門繼續找賣柴火的人家。

  城裡的街道都被衙門的官差喊著出來掃了掃,城外的路照舊難行。

  這麼冷的天,賣柴火的人家少,他們要去城外頭靠山的村子。

  離山近一些,村里人才存的有多的柴火。

  里正算了一筆帳,下雪之後柴火和木炭都漲價了,一擔柴火六十文,一擔木炭卻能翻幾番賣到八百多文。

  跑去燒炭折損掉的,他們也是賺的。

  就是跑出去找柴火受罪了些,里正托中人也幫忙留意著點。

  白天中人也給拉來了輛車柴火——又漲價了。

  一擔柴火漲到了八十文。

  外頭的木炭價格更是瘋漲,直接一兩銀子一擔!

  里正離開作坊之後,作坊的事由村長管。村長聽見木柴昨天還七十文,今天就漲價到了八十文,他眼也不眨,照單全收。

  雪再下下去,柴火的價格恐怕只會更高,能收多少便收多少。

  下午,里正帶人拖著三車柴火回來。

  這點柴火只夠明日燒的,後天的還沒著落。

  只能明天起來之後再去城外搜羅。

  夜裡收工,留下看守土窯的人,里正幾人離開。

  今夜輪到趙寧寧一家和康大夫一家子看守。

  康大夫年紀大,他兒子兒媳不讓他在外頭,讓他回去歇著。

  見到趙家的兩個孩子還在外頭,康平說:「趙大哥,你也讓兩個孩子去屋裡頭歇著吧,外頭天寒地凍的。」

  寧爸笑笑:「不妨事,他倆冷了就回去了。」

  見到兩個孩子也樂意待在外頭,他們倆便沒有再勸。

  夜裡湊著作坊的大鍋做了晚飯,輪流簡單吃過,檢查了窯爐四面都堵好了黃泥,幾人這才回去。

  上半夜留兩個大人看著就行了。

  趙寧寧家是上半夜。

  「明天柴火燒完就不太好找柴火了,我倒是有些柴火,但是也架不住燒……」寧媽算了一下,光燒炭的話她能供出來五六天的柴火。

  這些柴火也是他們家保命的柴火,非必要他們不能拿出來。

  「咱們家柴火少,但是城裡人有柴火啊。」趙寧寧說:「咱們只要放出風聲說,這裡可以拿柴火換木炭,應該可以換一些柴火回來。」

  坐在一邊的趙啟問:「但是這個價值就不太對等了。」

  趙寧寧搖頭:「嗐,想要木炭的人家哪管什麼對等不對等的,他們都出得起柴火了,說明家裡肯定還有多的柴火!」

  「咱們過來的時候天氣降溫那麼快,城外那家燒炭的根本供應不及時。」趙寧寧說:「現成的柴火好買,但是木炭卻是要等的。」

  寧爸在旁邊聽了半天都沒有插話,等趙寧寧說完,他才說:「行不行,咱們明天找里正說說,帶幾個人到城裡宣傳一下不就知道了?」

  不成的話他們也不損失什麼,頂多自己出城找柴火費事些罷了。

  這事暫且就這樣說定,前半夜守完夜,幾人回房休息,由康平帶著他媳婦守夜。

  第二日,里正他們過來之後,趙寧寧就把自己想到的法子說了說。

  苗春芳拍拍趙寧寧的背,誇讚道:「好孩子,真是不得了,每次你都能想出來些新鮮點子!」

  王修奉說:「如今買木炭都要一個多月了,我看這事兒有搞頭,咱們去問問去!」

  里正:「不急不急!咱們先看看昨夜燒的炭。」

  他過去查看,土窯里的炭餘溫未盡,這會兒還不能開窯,眾人只能先把院子和門口的雪掃了。

  掃好之後,里正直接帶了兩人一起出門,去找中人。

  要說誰知道安內縣哪家是富戶哪家缺東西,當屬中人。

  中人聽到他們的來意,當即眼前一亮,「別的不說!我家就想換一些!」

  他笑道:「原本我還想著等你們再燒一些我再厚顏過去討著買一些的……你也知道,外頭的炭價都快漲成天價了,買也要排隊。」

  「既然你們放出口風,我這就去幫你們說和!」說完,中人搓搓手,「這次就收錢了,你們讓我第一個換點炭便是!」

  「好說好說,你先跟著我們去換些炭再出門!」里正拉著中人直接回了作坊。

  中人看了他們燒出來的炭,沒有發浮灰,燒得又均勻又黑亮,敲擊起來還有噹啷的玉石聲音。

  是好炭!

  中人看完直接回家拉柴火去了。

  等他拉來柴火,里正半賣半送地多給他分了一斤木炭。

  拿了炭之後中人就趕著車去找人說和了。

  這兩天城內街道上的雪都掃過,他駕車很是方便。

  到上午巳時,窯爐的溫度差不多冷卻下來,里正喊人一起開窯。

  這次比上次燒得更好一些,起碼中間的地方沒有不均勻。

  把新燒出來的晾涼挪到庫房,大傢伙繼續往窯爐里填柴火,糊泥巴,燒窯爐。

  一幹起來活時間就過得特別快,等一干人緩過來的時候,已是申時。

  蔣越擦擦腦門上累出來的汗,問:「咋還沒信?難不成城裡沒人要?」

  「少胡說。」蔣松輕輕呼他大腿一巴掌,打得蔣越往旁邊一跳。

  趙寧寧心裡也有些犯嘀咕。

  ——不能啊!就連中人聽到能換炭都換了!

  哪個環節出問題了嗎?

  她正想著,作坊的大門突然被人敲響。

  中人的聲音從外頭響起來,心裡焦急半天的里正站得最近,快步走過去把門閂拉開。

  外頭,中人站在最前頭,他後頭跟著十來輛拉滿柴火的馬車。

  「你的柴來了!」

  中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趙寧寧探頭一看:嚯!可不得了,夠燒好幾天了!

  「里正大人,咱們在哪過稱啊?」

  里正忙把人迎進來,「咱們在棚子底下稱!」

  說完,趕緊喊王修奉過來,讓他出去借秤。

  哪知中人早有準備,拿來兩桿秤說:「早知你們稱會不夠用,我這邊有兩把,你們先拿去用。」

  里正道謝,把作坊里不用燒火看窯爐的人分成三撥。

  一撥進出庫房搬運東西。

  一撥負責秤量記錄收到的柴火。

  一撥負責根據收到的柴火秤出該給人家的炭火。

  柴火收上來才八十文一擔,卻能按照一兩銀子的價格賣出去!

  當然,他們今天不收銀子,只要柴火,拿相等分量的柴火來換就成。

  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,不多時,十來車柴火都收進了庫房,該給的木炭也稱好交付給了別人。

  這下夠燒個幾天的了。

  這天過後,連著幾天又有人拿柴火來換木炭。

  多數都是安內縣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,天氣變冷的時候他們光顧著囤柴火了,木炭根本買不到。

  本想著湊合用用,哪知家裡的炭用光之後,炭爐點柴火差點沒把那些嬌生慣養的人給熏暈過去。

  聽聞城裡有人願意用炭換柴火,有多餘柴火的人家忙不迭喊著家裡的管家過來換了。

  尚夫人也換了一些回去。

  連著燒了五天,這五天大傢伙都輪流著來忙活,隊伍里先前沒有過來的人想再來,卻被裡正以「人手夠了」為由給婉拒了。

  先前喊人的時候怕出錢怕不成,這會他們把作坊都運轉起來才想著過來,那還是算了。

  第六天,趁著昨夜燒的那窯炭還沒冷卻下來,里正喊著大傢伙在院子裡分炭。

  都是按各家出錢出力分的。

  趙寧寧家人口簡單,又出力又出錢又出主意的,里正特意多給他們分了兩擔木炭。

  分完炭,苗春芳招呼大家去吃飯。

  里正昨天便交代好讓提前準備些肉和糧食,今天炒了一大盆菌子燉雞,一大盆菜乾炒肉,一道豆腐燉菜,還一道炒豆芽,還有一道炒雞蛋。

  豆芽是剛開始燒炭的時候就開始泡發的,發了這麼多天剛好可以吃。

  苗春芳還做了窩窩頭,稀飯是栗子稀飯,大傢伙洗了手坐在桌前,里正說:「這麼多天大傢伙都辛苦了,咱們接下來再加把勁捎上幾天,這個冬天就不用發愁了!」

  「好!」眾人舉起手裡的碗,拿稀飯當酒輕輕舉起來,接著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。

  簡簡單單幾樣菜,卻是眾人這段時日裡吃的最好的一頓。

  吃罷飯,各家人把自己那份木炭拉回去。

  寧媽收了一部分在空間,另一部分整齊綁在騾車後頭。

  騾車就寄放在作坊,騾子也拴在作坊裡頭,這裡夜裡燒著四個窯爐,待在棚底下都比待在客棧的牲畜棚里暖和。

  四人回到客棧,洗漱休息。

  睡覺之前,寧媽還在盤算,再燒兩天他們家的炭就差不多夠用了。

  剩下不夠的,到時候多點幾個火盆,反正寧寧和小啟都能進空間,外頭只有老趙他們兩個,省柴火……

  想著想著,寧媽忽然察覺到一股寒意。

  都冷這麼多天了,他們家夜裡在客棧的時候蓋的都是最厚的兩床被子。

  被子上頭還搭了一張兔毛毯。

  按說是不會冷的,難道是屋裡的火盆熄了?

  寧媽想著,剛想起身去看,她旁邊的寧爸在被窩裡按住她,「蘭香,別動!」

  「好像降溫了?」寧爸問:「你有沒有覺得冷?」

  「我還以為是火盆熄了。」寧媽把被子掖得更緊一些,「寒流?!」

  「應該是!」寧爸說:「我上床之前剛添了柴火,火盆不可能這麼快就沒柴火。」

  加了柴火他們就回到床上脫了外衣睡覺,兩人都還沒睡著呢!

  寧媽起身,「我空間裡有點好的火盆,我再放幾個。」

  寧爸也跟著起來,一個人從空間往外拿,一個人用火鉗擔著火盆往旁邊擺。

  兩人正忙活著,趙寧寧從她的空間裡出來了。

  寧媽焦急道:「你怎麼出來了?快回去!」

  「我不放心,我……」趙寧寧話都沒說完,就被寧媽攆回去了,剛好火盆也擺好了,寧媽和寧爸直接鑽回被窩。

  寧媽在被子上頭又加蓋了兩床被子,還給寧爸手裡也塞了個小手爐。

  兩人呆在空間外頭,靜靜等著這波寒流的到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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