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我只是你計劃中的一環
她更不會知道,她的寶寶一生下來,她就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。
剖腹產,半麻。
手術剛開始的時候,寧阮的意識還算清醒。
她能感覺到醫生們在低聲交談,能聽見手術器械碰撞的細微聲響。
但慢慢地,意識就像被一層紗裹住了,越來越遠,越來越混沌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響亮的嬰兒啼哭傳來,她才終於鬆了口氣。
「是男孩還是女孩?健康嗎?」她用盡力氣擠出這句話。
護士湊到她耳邊,語氣溫和:「是個男孩,看起來發育得還不錯哦。不過得先送到保溫箱裡去,你別擔心。」
她點點頭,心落了地。
隨即,人也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等她被推出手術室、送回病房再醒過來,已經是一天一夜之後的事了。
睜開眼,是谷嬸守在床邊的身影。
「太太,你醒了?」谷嬸心疼地望著她。
「谷嬸,我的寶寶呢?」寧阮的聲音還帶著疲憊的沙啞,她努力撐著身子,「他是不是還在保溫箱裡?他現在情況怎麼樣?」
谷嬸的目光閃了閃,有些為難地垂下眼眸,「太太……我也沒見到小少爺。」
「什麼?」寧阮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翻湧上來,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,「那……」
「……太太,你別多想,聽說在新生兒監護室里呢,那個先生……」谷嬸吞吞吐吐的,「先生他……先生說一會兒過來跟您說,我現在去叫他。」
谷嬸說完就匆匆轉身出了病房。
寧阮的心咚咚地跳著,不安的她發慌。
短短几分鐘。
她腦子裡已經翻來覆去想了無數種可能。
孩子在保溫箱裡情況不好?
或者是……因為早產,已經……
無論是哪種,她都無法承受。
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。
她顧不上小腹上那道還沒癒合的傷口,咬著牙掙扎著坐起來,剛要下床……
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時硯洲走了進來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寧阮看見他的眼裡的擔心,心裡那份不確定,更濃了一些。
時硯洲快步走過來,伸手將她按回病床上,「別亂動,掙開傷口怎麼辦?」
「時硯洲,我的孩子呢?」寧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,「他現在還好嗎?你告訴我。」
「你的寶寶,他還好。」他的語氣很平淡,「你別激動,先躺下,聽話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,寧阮並不覺得他這話可信。
「那他在哪兒?我要去看看他。他早產,還沒發育好,我很擔心他。」只要讓她看一眼,就一眼,她就能安心。
「你現在傷口還沒長好呢。」時硯洲皺了皺眉。
「讓谷嬸用輪椅推著我去。」她固執的堅持,眼神倔強。
時硯洲沉默了兩秒,終於沒有再拒絕,「好,我推你去。」
新生兒監護室外面,隔著幾層厚厚的玻璃,寧阮終於看到了她的寶寶。
小小的一個,安安靜靜地躺在保溫箱裡,身上連著細細的管線,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呼吸著。
寧阮的指尖輕輕貼上冰冷的玻璃,正好落在他小臉的位置上,像是真的能摸到他一樣。
「寶寶要堅強啊,」她的聲音很輕很輕,帶著一點哽咽,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,順著臉頰滑了下來,「媽媽會在外面等你出來。」
「你放心,他發育得不錯。雖然早產,但很強壯。」時硯洲站在她身後,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。
寧阮沒有回頭。
隔著玻璃,一遍一遍地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,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骨頭裡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抬起頭,看了時硯洲一眼。
那一眼裡,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。
……
時硯洲將寧阮推回病房後,她便安靜地躺下了。
身體很沉,心也很沉。
她側過頭,看向時硯洲,心裡思緒萬千。
如果他們感情還好,如果他們不是鬧到這個地步,現在這個時刻,應該是一家三口最開心的時候吧。
可惜……
眼眶微微泛起酸澀。
她還忍下了。
「谷嬸說,你要跟我說什麼?」
時硯洲站在床邊,身影被窗外的光拉出一道淡淡的輪廓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「是有點事情,要跟你商量,是……」話到嘴邊,卻忽然說不出口了。
他想起林江辰說的話,這樣做,太殘忍。
儘管那孩子不是他的,可那也是寧阮十月懷胎拿命換來的。
她剛經歷剖腹產,連自己的寶寶都沒能抱上一抱,就要讓她……
可是不說呢?
妹妹等不了了。
時硯洲垂下眼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「什麼事情?」寧阮看著他,隱隱透著一絲不安,「你倒是說啊。」
「你也知道,依一她病了,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,像是在面對一場隨時會到來的生死離別,「……現在病更重了,如果再不進行手術,她有可能就撐不過去了。」
寧阮微微一怔,不解地看著他。
跟她說這個做什麼?
「然後呢?」她問。
時硯洲緩緩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寧阮不適,立馬將手抽了回來,「說事就說事,別動手動腳的。」
時硯洲的掌心空了,他咬了咬牙,艱難地說,「……現在只有你能救她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「寧阮,只有你的骨髓才能救她。而且你的骨髓和別人不一樣,和依一更適配,你可以救她嗎?你可以提條件,我們離婚,我可以多給你財產,我甚至可以分你一些藍途集團的股份,只要你肯。」
寧阮愣住了。
她想過千萬種,時硯洲要跟她聊的事情。
唯獨沒有這個。
他怎麼知道她的骨髓可以救時依一?
難道……
她想起來了,李深帶她來醫院做產檢那次,什麼都沒查,只是抽了一管血。
而且報告單都沒有給她。
所以……
那一管血,從來就不是什麼產檢。
她如夢初醒。
小腹上的刀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扯動了一下,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,反而讓她的腦子更加清醒了。
「時硯洲,」她的聲音開始發抖,「你不要告訴我……你給我設了個連環套?」
她死死地盯著他,眼眶泛紅,目光里滿是不可置信
信任這種本就存在感不高的東西,也崩塌的不像樣子。
她壓抑著聲音,「從驗血,到剖腹產手術,全都是你計劃中的一環是不是?就是為了讓我給時依一捐骨髓,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,沒讓我還懷著寶寶的時候,就要了我的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