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她是無辜的,我就活該嗎?
時硯洲無言以對。
沉默著。
他確實是這樣想的,也確實是這樣做的。
從驗血,到安排剖腹產,每一步都踩在算計的節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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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自己是個渾蛋,從始至終都知道。
可有些事,不是知道錯了就能停下來的。
「可以嗎?」他顫著唇問她,聲音低得像是在懇求。
寧阮看著他。
他的心好軟。
他願意為了妹妹,放下自尊,來求她。
可這份心軟,從來沒有給過她。
心裡翻騰著,一種荒涼的荒唐感。
「時硯洲,你還能再無恥一些嗎?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,「你為了讓我給你妹妹捐骨髓,你讓我提前剖腹產……這個寶寶……」
她說到一半,突然哽住了。
她攥緊了被角,指節泛白,真的很想吼出來。
這個寶寶也是你的孩子啊。
話堵在喉嚨里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她想讓他知道,他親手推進手術室的,不只是她的孩子,也是他的骨肉。
他怎麼能……怎麼能如此的狠心?
可最終,也只是紅著眼眶,狠狠地將這股酸澀一起咽了回去。
「……我不會給她捐骨髓的,我也不想。你妹妹是死是活,都與我無關。」
她別過臉去,不再看他。
「她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……」時硯洲緊緊咬著牙,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,拼命壓制著,「她才剛剛二十歲,她的人生才開始……寧阮,她什麼都不懂,她連戀愛都沒談過,她……」
「所以她就是無辜的?」寧阮猛地打斷他,聲音像碎了的玻璃,「那我呢?我的孩子呢?我的孩子就該承受,這本不該承受的一切嗎?」
「你的孩子不是好好的嗎?」時硯洲不知道寧阮在矯情什麼,「他現在呆在保溫箱裡好得不得了,醫生說了,儘管是早產,可他發育得不錯。」
「好好的?發育得不錯?」
寧阮從病床上掙扎著起來。
刀口撕裂般的疼痛讓她的額角,冒出了冷汗。
「時硯洲,你管一個強行被剖腹出來的孩子,」
「他才三十五周!三十五周的早產兒,連肺都沒長好,要靠呼吸機才能活,你管那叫好好的?」
「他明明可以在我的肚子裡呆到足月,他明明可以一出生就有奶水喝的。」
她死死地盯著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時硯洲的嘴唇動了動,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「你為了你的妹妹,你就可以拿我的孩子來換?」她眼睛紅得像是在滴血,「時硯洲,你告訴我,如果我因為提前剖腹產大出血死了呢?如果孩子在手術台上窒息了呢?你想過沒有?」
時硯洲的臉色白了一瞬。
「我……」
寧阮笑了。
他當然沒有想過。
他心裡只想著,趕緊做完手術,時依一就有救了。
她的死活。
寶寶的死活。
對他來說,從來都不是考慮的範圍。
「你什麼都沒想過。你只想著你的妹妹,只想著你的骨髓。我和我的孩子,在你眼裡算什麼?算容器?算藥引子?」
時硯洲的臉更沉了。
但依然是無言以對。
寧阮笑著,腹部的止血貼,也慢慢的滲出血水。
很疼。
但比不上心上刺了一刀那麼疼。
「寧阮,我知道我渾蛋……」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「我知道我對不起你,也對不起你的孩子……可是依一她真的等不了了。醫生說,如果再拖下去,就算找到匹配的骨髓,她的身體也扛不住手術了……」
他說著說著,眼眶也紅了。
「……你去看看她,她頭髮掉光了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可她還在笑,還在安慰我說『哥哥別擔心,我會好起來的』……」時硯洲的聲音哽住了,「她那麼信任我……她認為我一定會救她的……」
「所以你就可以犧牲別人?」寧阮冷冷地看著他,「時硯洲,你妹妹的命是命,我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,我的命,不是命了?」
「我沒有說要犧牲……」
「你已經在犧牲了!」寧阮幾乎是吼出來的,「從我進這家醫院開始,你每一步都是在算計我!驗血、剖腹產、取骨髓,你是不是連產後恢復的時間都給我算好了?幾天?三天?還是一周之後就把我推上手術台?」
「不,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恢復身體,你在意的,只是我的身體指標,能不能更好地完成捐骨髓這件事情。」
「時硯洲,為什麼你的人生,全是對我的算計,結婚是算計,離婚是算計,現在連我的生死,你還在算計,我到底欠你什麼了?」
時硯洲只是動了動唇。
沒有聲音出來。
寧阮笑著笑著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「你看,你連反駁都反駁不了。」
寧阮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跟著涼透了。
「時硯洲,你聽好了。」她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,「我不會給你妹妹捐骨髓。這輩子都不會。你就算跪在這裡求我,我也不會。」
「寧阮!」
「當然,以你時總的能力,你自然可以強迫得到我。」她直直地盯著他,目光透出心碎,「反正我在你眼裡,本來就不是人,你可以隨便要挾。」
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,你讓我把孩子提前剖出來,目的就是拿孩子,來逼我為你的妹妹捐骨髓,對嗎?」
時硯洲想解釋什麼。
可他能解釋什麼呢。
寧阮猜對了。
他就是這麼個渾蛋。
病房裡安靜得可怕。
只剩下寧阮急促的呼吸聲,和壓抑不住的抽噎。
過了很久,時硯洲才終於開口,「你恨我吧,寧阮,我不得不這麼做。」
寧阮沒再說話。
她轉身。
瘦削的背影在微微發抖。
時硯洲看著她,他這次是徹底把她弄碎了,是那種無論如何都拼不起來的……
……
不管寧阮願不願意。
時硯洲將她捐骨髓的事情,提上了日程。
每天會有無數波的護士來,為她做各種檢查。
她腹部的傷口,始終癒合不上。
可她能怎麼辦呢?
林江辰來看她。
眼底是掩不住的唏噓,「其實,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,醫生一定不會讓你出問題。」
「林醫生,我是不是真不應該活著。」前世她死了,為什麼還讓她重生。
重生她還是過得這麼苦。
為什麼?
「寧阮,你想想你的兒子,他的情況不錯,還有就是……」林江辰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,「……硯洲讓我帶過來給你,簽字,他……已經簽好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