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我欠她的,我知道
進手術室前。
寧阮把許靜水叫到床邊,一件一件地交代。
許靜水一直點頭,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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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外面。
時硯洲和林江辰並肩站著。
他們在此時,不被允許進到裡面。
「她還沒出月子呢,那道傷口還沒長好。」林江辰壓著聲音。
他是一名醫生,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操作意味著什麼,「這次要抽骨髓,她的身體……真的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,自己都不忍心把後半句說完,「……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健康的身體了。」
時硯洲沉默著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走廊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,將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眼底的暗處。
「我欠她的,我知道。」
「如果她願意,」時硯洲頓了頓,像是做了一個他認為很重要的決定,「以後她的這個孩子,可以跟我姓。」
林江辰愣住了。
他皺著眉轉過頭來看時硯洲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:「什麼叫孩子跟你姓?你覺得這是恩賜?」
「我沒有這麼覺得。」他只是想讓孩子有一個合法的身份,一個名正言順的出身,「至少,他的人生里有一個父親,不是嗎?」
「然後呢?」林江辰真的笑了一聲,全是諷刺和怒意,「然後告訴他,他的爸爸在他媽媽生下他十幾天的時候,逼著還在坐月子的媽媽,給快要死的姑姑捐了骨髓?」
時硯洲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說出話來。
「硯洲,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,這件事的可行性。」
林江辰深吸了一口氣。
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性。
他是時硯洲的朋友,也是一名醫生,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場手術的荒謬。
時依一的病就擺在那裡。
即使移植成功,能活多久依然是未知數,而寧阮不一樣的。
「寧阮的身體,明明可以有別的選擇。你想想,她嫁給你的時候是什麼樣子?健康的、好好的一個人……你怎麼忍心……」
「不要再說了。」時硯洲打斷了他,語氣里已經有了不耐煩,「我已經決定了。而且,一切都準備好了,現在說這些,晚了。」
「你……」
林江辰走到唇邊的話,就這樣硬生生的又咽了下去。
病房裡。
寧阮靠在床頭,臉色蒼白。
她將所有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給了許靜水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立遺囑。
「你先帶寶寶離開吧。」她最後說,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許靜水紅著眼眶拼命點頭,「你放心吧,大小姐,我會照顧好小少爺的,我們……等你。」
病房的門從裡面打開。
許靜水走出來,經過時硯洲身邊時,腳步停下。
她的目光很冷,像一把出鞘的刀,「大小姐讓我帶寶寶走,這沒問題吧?」
時硯洲看了她一眼,沒有回答。
只是轉頭對林江辰說:「你跟她去監護室那邊,讓她把孩子抱走吧。」
林江辰點了點頭。
走廊里只剩下時硯洲一個人。
他站了片刻,推門走進了病房。
寧阮的氣色很差,嘴唇乾裂,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。
抬眸。
她眼皮沉重地看向他。
那雙原本鮮活,漂亮的眼睛裡沒有淚,只有殺意。
清清楚楚。
「你放心,我這個樣子,跑不掉的。」她勾了一下嘴角,笑意里結了冰。
時硯洲抿緊了唇,走到她的病床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「如果抽取過程中發生危險……」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要安撫寧阮的情緒,「……我會讓醫生停下的,你的生命對我來說,也很重要。」
寧阮孱弱地扯了扯唇,「重要嗎?我死了,不更是一了百了嗎?」
「沒有人想讓你死。」
寧阮笑了,很涼,很苦。
沒有人想讓她死。
可每一件事,都在把她往死路上逼。
……
寧阮被推進了手術室。
燈亮著,白得刺眼。
時硯洲站在手術室外,走廊里很安靜。
他想點一支煙,摸了摸口袋,又把空著的手收了回來。
牆上的時鐘,在跳動著數字。
猶如他的心。
手術室的門開了。
有護士匆匆跑出來,腳步急促,讓人驚慌。
時硯洲站直,朝著手術室的方向走了兩步。
「怎麼了?」
護士沒有回答他。
對著對講機,聲音尖銳:「重症醫學科的王主任,請立刻到三號手術室!」
門開合的瞬間,他聽見裡面儀器發出的警報聲。
門關上。
走廊又安靜了下來。
時硯洲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有不好的預感。
可他不敢亂想。
他怕。
怕得要命。
不會的。
抽骨髓,是很安全的。
又不是要抽光。
怎麼還會有危險呢?
裡面有嘈雜的人聲,有人在喊「準備除顫」「體溫四十二度」之類的話。
他聽不太清。
耳邊一陣陣的轟鳴。
怎麼就四十二度了?
他心跳慌的,無法再平靜的在外面等消息。
轉身跑到了林江辰的辦公室。
他正在為病患檢查乳腺。
時硯洲突然推門而入。
嚇得女病人,迅速遮擋,失聲尖叫,「你什麼人啊你,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?」
「不好意思,他是我朋友。」林江辰溫聲向女病人道歉,「情況不嚴重,有點小的結節,注意觀察就好。」
女病人瞪了時硯洲一眼。
氣得罵了句髒話,就離開了辦公室。
時硯洲顧不得與人計較。
抓著林江辰就往手術室走,「寧阮可能不好了,我聽到什麼,要搶救什麼的,你跟我去看看什麼情況。」
「搶救?」林江辰也覺得不可思議,「這麼嚴重嗎?抽骨髓大概率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,怎麼會……難道是,她的身體在抽取的過程中,出了併發症?」
時硯洲搖頭。
他不知道。
他不懂醫學,但他知道,42度高溫,人會燒壞的。
二人的瞳孔,幾乎同時收緊。
走到手術室時。
裡面不知道是在搶救,還是什麼。
進進出出的人很多。
林江辰拽住了一個小護士問她,「裡面什麼情況了?」
「林醫生,病人不太好,我們……現在手足無措啊,就是,就是……」小護士緊張的唇都在顫。
「你慢點說,到底怎麼了?」
「骨髓抽取的過程中,病人心臟驟停了,而且抽取的地方,一直不斷地往外涌……」小護士越說小臉越皺,「……反正,就是有可能……搶救不回來了。」
時硯洲的身子一軟,後背撞在走廊的牆上,整個人滑了下去。
林江辰急忙扶住他,「別緊張,裡面有各個科室的主任,一定會救回來的。」
門開了。
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。
看著蹲坐在牆角的時硯洲,嘴唇動了動,似乎在斟酌措辭。
「時先生,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無能為力的遺憾,「我們盡力了。病人出現了罕見的且非常兇險的併發症,我們做了所有的搶救措施,但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