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我把她託付給你,這個機會你不想要嗎?
時硯洲把自己關在家裡。
三天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分不清晝夜。
客廳里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味,空酒瓶歪歪斜斜地倒在茶几上、地毯上。
他靠在沙髮腳邊,襯衫皺成一團,領口松垮垮地敞著。
胡茬冒出來,眼底儘是疲憊。
錄音筆就擺在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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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聽過無數遍的。
記憶不受控制地往回走,把他拽回那場結婚前的派對。
錄音筆里的話不假。
全是當時他的心裡話。
他和寧阮戀愛四年。
他們在一起的時間,加起來不足一百天。
有時候一個月見一面,匆匆吃頓飯,就這吃飯的時間,他也沒閒著,不停的接電話,不停地看時間。
她通常會安靜地坐在對面,從不抱怨。
不見面的日子。
她會給他發消息,但他通常隔很久才回,回得也很短,像在完成某種義務。
他很冷淡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但寧阮不一樣。
她總是很熱情。
約會的日子,她會提前到他公司樓下等他。
手裡永遠拎著他愛喝的咖啡,遠遠看見他,就開心地打招呼。
她有時也會給他帶自己烤的餅乾,用漂亮的包裝袋紮好,貼心地手寫小紙條「注意休息」。
她記得他所有的習慣。
比如說不吃香菜,喝茶只喝紅茶,開車時不喜歡聽音樂。
他知道,她愛他。
但他更知道,他不愛她。
他可以給她體面、尊重、照顧,唯獨給不了那種心跳加速、夜不能寐的東西。
一場戀愛,被逃避,冷漠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裹脅著,搖搖晃晃的,居然也走到了婚姻。
婚事就這麼成了。
對他來說,沒有任何的期待感。
所以,一開始,他就跟她約法三章,丁克,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。
那時的他,堅定地認為。
他早晚會跟寧阮離婚。
他是什麼時候愛上她的呢?
這個問題,他花了很久才找到答案。
那天下著大雨。
他在城東的工地上做例行檢查。
新項目地基剛打完,雨天泥濘不堪,他穿著膠靴在工地上走了整整一下午。
跟項目經理對進度,跟監理扯驗收的事。
他心煩意亂。
寧阮就是在那個時候來的。
她沒有提前打電話,自己撐著傘坐了四十分鐘的車,從市區找到這個偏遠的工地。
她站在臨時辦公室的門口,收傘的時候裙子下擺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大截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他的語氣不太好。
他不歡迎,甚至認為她來,就是為他添亂的。
她愣了一下,笑了笑,把傘靠在門邊,「正好路過,想著你在這兒,就來看看。」
她撒了個很笨的謊,從城西到城東,哪門子的路過。
他沒有拆穿她,也沒有再理她。
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,看著他忙。
偶爾有人進來和他談工作,多看她一眼,她就沖對方禮貌地點點頭,然後毫無存在感地等。
等他忙完後。
這才發現,她還坐在那裡。
「硯洲,生日快樂。」
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掏出一個東西,遞給他。
動作有些小心,像是怕他不接,又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。
他低頭看。
是一個手機掛件。
手工做的,歪歪扭扭的,不太規整。
但能看出來費了心思的,又不否認,手藝確實不怎麼樣。
「雖然有點丑,」她笑里有一點不好意思的侷促,「但是我親手做的,希望你能喜歡。」
她巴巴地看著他。
很期待,又很怕被拒絕。
他愣住了。
時間。
沒人記得他的生日。
沈清不會。
父親更不會。
從小到大,他的生日要麼是在學校食堂一個人吃碗麵,要麼是在加班中無聲無息地過去。
他幾乎不過生日。
不是不想過,是沒有人陪他過。
久而久之,連他自己也不太在意了。
但是寧阮記住了。
不僅記住了,還親手做了禮物。
丑兮兮的,針腳歪歪扭扭的,不知道她坐在燈下縫了多久,拆了幾次,扎了幾回手指,才完成的。
就是那麼一瞬間。
那顆冷透的心,像被什麼東西慢慢融化了。
他伸手接過了那個掛件。
「謝謝。」
那天晚上他回到家,盯著丑兮兮的手機掛件,看了很久。
終是沒有捨得,掛在手機上。
他想保存著他心動的記憶。
後來,他也與旁人講過,這瞬間發生的愛情。
朋友笑他,「就因為這個?時大少爺,也太容易被感動了吧?」
他很堅定地回答。
是的。
就因為這個。
現在這個手機掛件,就在自己手邊。
那段記憶也還在,但人,他弄丟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瓶,又給自己灌了一杯,罵了自己一句活該。
……
處理完交通事故。
何奇給時硯洲打了個電話。
約他見了一面。
時硯洲始終對他有敵意,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但這次,卻明顯不一樣。
談不上什麼感覺,就是這個男人,突然好像不爭也不搶了。
「上次阿阮對你的誤會,我代她向你道個歉,星星現在恢復得不錯,你無需擔心。」
時硯洲淡淡的點了下頭,「那就好,但道歉大可不必了。」
「時總,你也知道,我現在的身體……」
男人最忌諱的就是在另一個男人面前示弱。
何奇這次卻很坦誠,「……我的病,你應該也知道,沒幾天活頭了,我無法帶給寧阮幸福,儘管,儘管她選擇嫁給我……」
時硯洲眉心微微擰了一寸。
他不太明白,何奇到底要跟他說什麼,「她既然選擇嫁給了你,就證明,你在她心裡一個難得的,能託付終生的人,你不會是想告訴我,你想當逃兵吧?」
何奇哂笑。
能活誰還不想活呢。
只是他沒有機會了。
「我一直也認為,我的病有得治,但沒有想到惡化得這麼厲害。」對於寧阮,他現在除了時硯洲,沒人可託付,「我希望,在我死後,你可以幫我照顧寧阮。」
時硯洲笑了。
有點悲傷,又有點匪夷所思,「她嫁給你,就是要從我這兒逃出去,你讓她再入狼窩,甭說她不肯,我也不會同意。」
何奇深吸了一口氣。
目光沉下,「畢竟你們之間還有個孩子,不是嗎?」
時硯洲搖頭,有孩子又怎樣呢?
她一個人可以生下孩子,就有能力帶好。
而他的加入,對於寧阮來講,可能是一場災難。
「何先生,你找錯人了。」
「你不愛她了嗎?」何奇問。
時硯洲不想回答,起身要走,「這是我的私事,何先生要是沒有別的聊的,就到這兒吧,我很忙,先走了。」
「時硯洲,這是你最後的機會,你真的不想把握嗎?」
時硯洲的腳步頓住。
機會?
寧阮肯給,那叫機會。
就目前這種情況,他死心了。
她也不可能會給他機會,「有些事情,我說了不算,何先生,不管怎麼樣,我還是謝謝你,但我實在是……無法答應你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