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你的胃,本來就不好
不知道為什麼。
寧阮聽著這話,心裡翻攪得厲害。
時硯洲轉過身來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但她好像看到了一滴淚,就那樣從他睫毛上滴了下來。
「時硯洲,如果你肯答應我,我會感激你的,你可以提條件,這不算脅迫。」
時硯洲走到她的面前。
緩慢的蹲下去,仰著臉看著她,眼眸顫動,「如果我說,我可以讓唐淑救何奇,不是通過和唐果兒結婚的方式,你願意跟何奇離婚,重新嫁給我嗎?」
寧阮愕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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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真沒有想到,時硯洲會提這種要求。
「時硯洲,別開這種玩笑。」
「這不是玩笑。」他握著她的小手,將臉埋進她的掌心裡,「阮阮,你知道我有多想彌補你嗎?我拉黑你,只是想給自己斷了退路,可你……還是找來了,我想,我們之間這份羈絆是斷不了的。」
「可是,我……」寧阮搖頭,心裡亂七八糟,「……時硯洲,我不可能再嫁給你,你可以提別的要求。」
他重新仰起臉,看著她,「我沒有別的要求,我也不想逼你,但我會幫你。」
寧阮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正當她要動唇的時候,時硯洲的話又飄了過來,「但我不會和唐果兒結婚,我說過,我和她之間是交易,訂婚只是把雙方的利益最大化而已,無關愛情。」
寧阮沉默了。
她的手被時硯洲緊緊握著。
她沒有抽出來。
直到他輕輕地放開,「陪我喝一杯吧。」
「哦。」她好像也找不到理由拒絕。
他願意幫她,她心裡其實,已經很感激了,「我看你這兒有小廚房,冰箱裡應該有食物吧,我去做一些,空腹喝酒傷胃,你的胃,本來也不好。」
寧阮起身去做菜。
時硯洲便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。
燈光暖黃,映得他眉目間那道淺淺的痕跡格外分明。
寧阮的手藝不錯。
雖然食材簡單,但她還是做了椒鹽牛肉,番茄雞蛋,和蔬菜沙拉。
「食材不是很多,你將就吃一點。」她把菜擺好,又倒了半杯酒遞過去。
時硯洲接過來,卻沒有急著喝,而是舉著杯子在燈光下晃了晃。
唇角淡淡的笑容里,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溫柔。
「還記得我們結婚第一年過年的時候嗎?」他開口,聲音低低的,「你非要在老宅的廚房裡露一手,結果把糖當成了鹽,那道紅燒魚甜得發膩,你還以為自己做了一條很好吃的魚,笑得像個小傻子,等著大家夸。」
寧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,「我都忘了。」
時硯洲笑了笑,仰頭喝了一口酒,喉結滾動,「我可沒忘,那條魚,幾乎全讓我給吃了。」
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。
而寧阮聽的鼻子有些發酸。
「還有一次,」時硯洲又倒了一杯,「你半夜發燒,迷迷糊糊地抱著我的胳膊不撒手,我打電話叫醫生,你在旁邊嘟囔著說『時硯洲你不要走,你要走,我就咬死你』。」
「結果,第二天你醒來什麼都不記得,還問我胳膊上為什麼有牙印?」
寧阮低著頭,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,模糊得不像樣子。
「時硯洲。」
「嗯?」
「別說了。」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時硯洲沒有再開口,只是安靜地喝酒,一杯接著一杯。
寧阮坐在他對面,陪著他喝了幾口,可那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,她覺得苦澀得厲害,不知道是酒的味道,還是別的什麼。
剛結婚的時候,時硯洲對她不冷不熱的。
她拼命地想暖熱他。
那時的她,像個小太陽,沒心沒肺的。
忘了是什麼時候。
他開始粘她。
可那是假象。
他們根本沒有那麼相愛過。
她抬起頭,看著對面已經喝得半醉的男人。
他的眼睛半闔著,睫毛垂下來,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。
襯衫領口,無端解開了兩顆扣子,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。
性感,又惑人。
「時硯洲。」她又叫了一聲。
他惺忪抬眸。
看向她的眸光里,透著看不清的深意。
「時硯洲,別喝了。」
寧阮伸手去拿他面前的酒瓶。
指尖剛碰到瓶身,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了。
「阮阮。」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下一秒,他傾身過來,雙臂一伸,握著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懷裡。
寧阮猝不及防,額頭撞上他的肩窩,聞到了他身上清洌的酒氣和淡淡的松木香。
「時硯洲,你喝多了。」
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。
可他的手臂箍得太緊,緊到她無處可逃。
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,悶著,「就讓我抱一會兒,一會兒就好。」
寧阮的手僵在他的胸口,推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他的手指緩緩上移,扣住了她的後腦,穿進她的發間。
「阮阮。」
寧阮還沒來得及反應,他的吻就落了下來。
她的眉心,鼻樑,她的眼尾——那裡有一滴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淚,被他用嘴唇輕輕吻去了。
「時硯洲……別這樣。」她想躲,可身體卻動彈不得。
他的唇最後落到了她的唇上。
溫度滾燙,帶著紅酒微澀的餘味,鋪天蓋地地將她裹住。
寧阮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,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。
快樂的。
難過的。
哭泣的。
深仇大恨的。
那些不是假的,是真實發生過的,還是眼前這個男人帶給她的。
她忘不了。
也不允許自己忘了。
寧阮猛地睜開眼,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他。
時硯洲被推得跌回沙發上,醉眼朦朧地看著她。
他想說什麼,可酒精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他沖她傻笑著,真像個傻子。
「阮阮,你還和從前一樣,你,你還是那麼……甜……」
他醉了。
頭一歪睡著了。
寧阮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著。
許久。
她去拿了條毯子,給他蓋上,「時硯洲,我們再也回不去了。」
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。
是為自己流的。
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,像一場盛大的永遠不會落幕的煙火。
而她和他之間,隔著一條再也跨不過去的銀河。
門輕輕合上。
走廊里很安靜,只有寧阮的腳步聲。
電梯門打開的時候,她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時硯洲發來的消息,「阮阮,留下來陪我好嗎?」
她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,才給他回了句,「我去訂個房間,你早點休息。」
關掉手機。
她回頭,望向了時硯洲住的房間。
忽然想起,時硯洲對她說過的一句話。
他說:「阮阮,這輩子我最幸運的事,就是娶了你。」
可他沒有說過後半句,「這輩子最遺憾的事,也是娶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