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沒救了,看天意吧
何奇再次送去搶救。
唐淑為他手術時。
時硯洲也在門外候著。
寧阮和他沒話說,她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為何奇祈禱。
希望他能活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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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手術室前,唐淑曾找寧阮探討過何奇的病情。
說得也比較直白。
「他的情況,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,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,並不是所有的人,進了手術室,都能下手術台。」
寧阮的心很亂,但還是很相信地說,「我相信您。」
「有些病情到了晚期,不是你或是我能說得了算的,我只能說,我會盡力手術,但術中如果出現的併發症,也可能隨時會要了他的命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手術是她堅持要做的。
不做,可能活不過今晚。
就算手術沒有效果。
或是死在了手術台上,她也認了。
寧阮的心,忐忑不安。
時硯洲看了她幾眼後,走到她身邊,「別緊張,唐淑是業內做這種手術的一把刀,如果她也完不成,那就是真的沒救了,看天意吧。」
話不算好聽。
寧阮瞪了他一眼,「不會說話,就閉嘴。」
時硯洲哂笑。
他是沒有想到,寧阮會對何奇如此上心,「何奇他是不是救過你的命?」
寧阮沒說話。
當年,她死在了抽骨髓的手術台上。
是何奇幫她活過來的。
他當然救過她的命。
「時硯洲,你是害我的人,而他是救我的人,在我的心裡,他比你重要多了。」
她的話里,藏著許多說不清,道不明,而時硯洲又瞬間能理解的真相。
他淡淡扯了扯唇,「他是你的恩人。」
寧阮沒說話。
她的視線聚焦在手術室亮起的紅燈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。
原本計劃三個小時的手術,生生地拖到了六個小時。
沒人知道裡面的情況。
但進進出出的護士,總是讓寧阮的心裡不安。
「叮。」
手術室的燈滅了。
但許久沒有護士,推人出來。
寧阮走到門前,焦急地向里張望。
時間不長,手術室的門開了。
還是沒有人推何奇出來。
又等了一會兒。
唐淑一身是汗的走了出來。
她深呼吸了一口,「抱歉,我……已經盡力了。」
寧阮瞳孔猛地一顫。
愣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,「盡力了?」
「您……說什麼盡力了?」
唐淑摘下手套,走到她面前,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「寧阮,何奇他……術中大出血,腫瘤侵犯的範圍比我從影像上看到的還要廣,我已經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,但他……」
「不是的,他不會出事的……」寧阮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,可她的表情卻近乎平靜,「……你說可是一把刀,你的案例中沒有失敗……」
「我確實盡力了。」唐淑的聲音很輕,六個小時,已經讓她精疲力竭,「但他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,凝血功能幾乎喪失,抱歉。」
「不是的,你騙我,一定是騙我……」
唐淑搖了搖頭,很快離開。
寧阮往後退了一步。
身子顫顫巍巍。
「他答應過我的,他答應過會撐過去的……他答應過的……」
時硯洲從後面走過來,伸手想去扶她一下,卻被她猛地甩開。
「別碰我!」
她的聲音,近乎破碎。
這時,手術室的側門被推開,兩名護士推著轉運床出來。
床上的人被藍色無紡布覆蓋著,從頭到腳,嚴嚴實實。
寧阮的目光落在那一抹藍色上,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「等一下。」她開口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怕吵醒什麼人,「等一下,我要看看他。」
護士的車子停了下來。
她走到床邊,伸出手,指尖觸到那塊無紡布的時候,卻停住。
手抖得厲害。
不是不敢,是心疼,碎的那種疼。
她咬著牙,掀開了布的一角。
何奇的臉露了出來。
很安靜。
他的眉頭沒有皺著,嘴唇微微合著,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可他不會再醒過來了。
寧阮盯著那張臉,盯了很久很久。
她沒有哭出聲。
眼淚卻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單上……
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腥甜,胃裡翻湧著,她猛地偏過頭,乾嘔了兩下。
時硯洲走過去,強行握住了她削瘦的肩。
對著護士抬了抬手指。
人,被推走了。
寧阮眼睛紅得嚇人,她看著時硯洲,聲音在發抖,「這世上對我好的人,本來就沒有幾個。現在又少了一個。」
時硯洲的心,也跟著難受起來。
她像一個無助的孩子。
「你……還有我。」
寧阮笑了。
像聽了個莫大嘲諷的笑話。
眼前一片混濁,整個人往下墜。
時硯洲伸手接住了她。
她沒有掙扎,也沒有推開他,只是靠在他的手臂上,終於哭出了聲。
「啊……」
時硯洲不發一言,手臂收緊,將她整個人攏在身前。
……
何奇死了。
葬禮定在三天後。
寧阮親自去太平間,給何奇擦了臉,換了她買的那套深藍色西裝。
何奇生前最愛乾淨,她想讓他走得體面。
喪事是她一手操辦的。
何家的人來得倒是齊整。
大哥何榮,二哥何華,三哥何富,一個不落。
三個人穿著黑衣,臂上纏著白布。
臉上的表情卻怎麼看都不像來奔喪的。
寧阮和陽陽一起跪在靈堂前,往火盆里一張一張地添著紙錢。
她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,眼眶深凹,嘴唇乾裂起皮,憔悴又疲憊。
何榮第一個走過來。
他沒有先上香,而是在寧阮身邊站定。
目光逡巡過後,才低頭看著她,居高臨下地說:「弟妹,何奇走了,他的後事辛苦你了。」
寧阮沒有抬頭,繼續添著紙錢。
「趁著今天人齊,有些事,也該說清楚了。」何榮頓了頓,「何奇名下的房子,還有他這些年攢下的存款,股權……這那的,反正所有吧,是不是,應該由我們何家的人來處置。」
「大哥說得對。」何華接過話,聲音比他大哥還大幾分,「何奇住院這幾個月,我們體諒你照顧他辛苦,有些事沒跟你計較,但現在人沒了,帳總要算清楚。」
寧阮的手停在半空,頓了一下。
何富蹲下來,湊到她面前,「弟妹,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。你照顧何奇,辛苦了,我們做哥哥的心裡有數。這樣吧,那套房子你先住著,等找到地方了再搬,但是房產證得先交出來,這是我們何家的東西……」
「滾。」寧阮抬起頭,眸子凜冽。
何富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讓你們滾。」寧阮站起來,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案。
她的眼底全是血絲,目光卻亮得駭人,「何奇的喪事還沒有辦完,你們就迫不及待地來分他的東西?你們有什麼資格?都給我滾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