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心疼哥哥
寧阮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接了起來。
「餵?」
「嫂子。」
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女聲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說話。
寧阮很意外。
這個聲音的脆弱程度,遠超過她的想像,「你是……時依一。」
「是我,嫂子。」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「嫂子,抱歉,我本來不想打擾你的,但我馬上就要死了,我有些話,真的想跟你說。」
寧阮睫毛微微垂了垂,「如果是想讓我捐骨髓,就不要說了,我沒有義務配合你們。」
「嫂子,我不讓你給我捐骨髓……」時依一的聲音,越來越來低,「……你已經讓我多活了三年,夠了,真的嫂子,我很感激你,真的,真的很,很感激你。」
這話說的。
寧阮無言以對。
那不是她情願的,她更不需要感謝。
「感謝就不必了,畢竟我也是被你哥強行綁上的手術台。」
「對不起嫂子,我替我,我替我哥,向你說聲對不起。」時依一的聲音像風一樣,好像不用吹,就能散掉,「因為我,讓你恨了他三年,是我不好,咳,咳……」
寧阮不需要任何人,來替時硯洲向她道歉。
就算是接受她骨髓的時依一。
她也覺得沒有必要。
「你還是好好養病吧,沒什麼事,就掛了吧。」
「嫂子。」時依一有些急地叫住她,「哥哥他這次,沒有想,沒有想過要讓你再給,再給我捐骨髓,你這次,可不,可不可以,不要恨他?」
寧阮震驚。
時硯洲沒打算讓她,再給時依一捐髓治病?
那今天鋪天蓋地的新聞,是幾個意思?
這根本不像他的性子。
他向來疼愛這個妹妹。
當初,他可沒有顧自己的死活。
這次……怎麼會?
「嫂子,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死了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幫我照顧我哥?他其實……很可憐的……」
時依一的聲音,斷斷續續的。
越說越沒有力氣。
寧阮也不知道,她說的時硯洲可憐,是指哪方面。
「時依一,我不會幫你照顧你哥,你哥他有自己的未來,將來也會有自己的家庭,你好好養病,就說到這兒吧。」
寧阮主動掛斷了手機。
時依一抱著手機。
看向了一直站在門外的時硯洲。
她希望他的哥哥,將來有人照顧,有人疼,有人愛。
可是寧阮不想愛他了。
哪怕他不願意再做傷害她的事情,她也不想給他機會了。
時依一好心疼哥哥。
可她真的很沒有用,一點忙也幫不上。
時硯洲轉身看向病房,四目相對,他看到了時依一臉上的淚。
急忙快走幾步,進了病房。
「不是說要打個電話嗎?怎麼還哭了?」他抬手給她擦淚,時依一順勢靠在他的懷裡,「哥哥,如果當初,有人告訴我,我因為用了嫂子骨髓,會讓你和她的關係破裂,我寧願去死。」
「傻瓜,我們離婚,不是因這事。」他輕聲安撫著她的情緒,「你不要怪到自己頭上,哥現在一直在想辦法,你別整天胡思亂想的。」
「哥哥,我覺得好對不起你,這次……求你……不要再救我了,好嗎?」
她這樣的人,這樣的身體,這樣的一副軀殼。
真的沒有太多意義,繼續在這個世界呆下去。
「哥哥,我困了,想睡一會兒,你出去吧。」
「好。」
時依一閉起了眼睛。
時硯洲給她蓋好被子,走出了病房。
帶上門。
他靠在牆上,閉了閉眼。
轉身走向,時依一主治醫生辦公室,想再確認一下接下來的治療安排。
她的身體每況愈下,就算時間真的不多了,他也希望她不那麼難受。
小周護士端著治療盤過來,見到時硯洲,禮貌地點了點頭:「時先生,時小姐今天的狀態怎麼樣?」
「還好,剛睡下。」時硯洲說。
「行,那我再去量個血壓。」小周護士笑了笑。
時硯洲邁步往醫生辦公室走去。
醫生辦公室里。
主治醫生翻著時依一的最新檢查報告,眉頭擰得很緊。
「時先生,我還是那句話,如果找不到更匹配的供體……」主治醫生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樑,「……您就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時硯洲已經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。
但預演,並不代表,事情真正發生時,他足以承受。
「全球的骨髓庫,都沒有比寧阮更合適的骨髓嗎?」他不怕花錢,只要有人肯,「一百萬美金,或是一千萬美金,都可以,只要有。」
醫生搖了搖頭。
在生死面前,有時候錢是最無力的東西。
「目前來說,是真的沒有。」
醫生也沒有辦法。
只是說,現在最好的治療,就是延緩病情的發展。
但大家都知道,這種病,根本就延緩不了多少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時硯洲從醫生辦公室出來。
剛好碰到,剛剛要去給時依一量血壓的小周護士,便問了句,「血壓量了嗎?怎麼樣?」
「正想跟你說呢,時小姐的病房門怎麼鎖了?我剛才過去,擰不開。」小周猜測著,是不是時硯洲出來的時候,誤鎖了,「我現在過來拿鑰匙。」
「鎖了?」
「對啊,我敲門也沒人應。」
時硯洲沒有鎖門。
這就有一些奇怪。
他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。
沈清回家,給時依一熬湯去了,而自己剛剛又沒在……
壞了。
時硯洲快步跑到病房門前,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。
真鎖了。
他拍了兩下門,「依一,依一……」
裡面沒有任何回應。
小周拿到鑰匙,就趕緊往病房那兒跑。
還沒有等跑到病房跟前。
時硯洲就抬起腿,猛地踹向了病房的門。
門被硬生生踹開了。
病房裡很安靜,午後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病床……而病床上的人不見了。
「依一?」
「時依一?」
怎麼有股腥甜的味道?
不好。
時硯洲衝過去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。
時依一躺在地磚上,臉色白得像紙,左手手腕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,血已經淌了一大片,混著水流向地漏。
「時依一!」
時硯洲瞳孔炸開。
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,死死地纏在她手腕上。
小周護士也嚇壞了。
轉身就跑出去叫人。
「時依一,你醒醒,你怎麼做這種傻事啊……」時硯洲嘶吼著叫人,「……快來人啊,救人啊……」
時依一的睫毛顫了顫,虛弱的眸子,微微掀起一條縫,「哥哥……,你別救……我了,別救我了……求你……」
「傻孩子,幹嘛要這樣?哥哥正在給你想辦法,你不許這樣傷害自己……」時硯洲的眼眶紅了,他死死按著她腕上的傷口,顫抖得厲害,「你要挺住,聽到沒有?」
時依一太輕了。
輕得像一把枯枝。
護士和醫生衝進來,止血、輸液、推車、走廊里各種急促的腳步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