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我們小地方的人都很好相處
她想起從前學校的班主任，總是拍著她的肩膀說「喬蔓啊，老師最放心你」，那種被珍視的感覺如今像褪色的老照片，邊緣已經泛黃捲曲。
「好的，謝謝老師。」她最終只回了這樣一句，把手機反扣在床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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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鑼鼓聲漸漸弱下去，喬蔓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的彩色小鳥，它們被畫成展翅欲飛的姿態，卻被困在一盞燈罩里。
她專注地數著小鳥翅膀上那些纖細的羽毛紋路，剛數到第十七根時，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吆喝：「有人在嗎，快遞到了！」
快遞？什麼快遞？
她不記得自己網購過啊，一時有些茫然。
在她正一頭霧水地思索時，樓下的聲音變得更加響亮，帶著幾分催促：「有沒有人啊，麻煩出來一趟啊，快遞到了！」
喬蔓起身走到窗台邊，伸手推開木窗，探出頭向下張望。
樓下停著一輛綠色的電動小三輪車，穿著工服的小哥正站在車旁，仰頭朝屋內打量，隨後又低頭核對了一下手中的郵件單，嘴裡還小聲念叨著：「是這沒錯啊。」
喬蔓見狀，轉身快步跑下樓。
剛到門口，就看到那位小哥已經把郵件放回了三輪車的後備箱，正準備擰動鑰匙開車離開。
「在這在這！」喬蔓趕忙抬高聲音叫住他。
小哥聞聲轉過頭，朝這邊瞧了一眼，急忙剎住車。
他打量著喬蔓，問：「是喬蔓吧？」
喬蔓走到車前，點頭：「是的。」
小哥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似乎是在確認，隨後便下車去後備箱裡取那個郵件。
剛才的急剎讓箱子裡的一些郵件挪了位置，喬蔓的那一份不知被擠到了哪個角落。
小哥彎下腰，在裡面翻找了一圈，隨後探出頭對喬蔓說：「稍等一會啊。」
喬蔓安靜地站在一旁，說了句「好。」
大約找了一分鐘，他終於從最裡邊的小角落裡把那個郵件翻了出來。
他拍了拍封面上沾的少許灰塵，將郵件遞過來，同時從胸前口袋的袋子裡抽出一支筆：「久等了，麻煩簽個字。」
喬蔓接過筆，低頭在快遞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
餘光掃到單子上方的寄件地址，是從京市那邊寄來的，應該是補辦的身份證到了，謝梅給她寄過來了。
她的第一張身份證三年期限早就過了，上個月才剛去重新申請補辦。
「剛才在樓下喊了好幾聲，一直沒人應，我還以為我送錯地方了。」小哥一邊等她簽字，一邊隨口說。
喬蔓略帶歉意地抬起頭：「不好意思啊，剛才我不知道是我的快遞。」
小哥擺擺手，語氣輕鬆：「那沒事，我一天得送好幾十件呢，什麼樣的情況都遇到過。記得上次也是，我在一個人樓下喊了半天，一點動靜都沒有。後來我都準備開車走了，他才出來。」
說完，小哥還望著遠處眨了眨眼，回憶著補充道：「好像還是個挺帥的小伙子，出來之後還跟我道歉來著，說在睡覺沒聽見。」
喬蔓簽完字，將筆遞還給他，微微彎起嘴角：「那還挺有趣的。」
小哥接過筆，利落地放回胸前的口袋，朝她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：「是啊，別看我們平縣地方不大，但這裡的人大多都挺好相處的，脾氣也都不錯。」
都還？昨晚她就碰到了一個脾氣不怎麼好的。
「好了，我還得趕著去送下一單呢，」快遞小哥一邊說著，一邊利索地關上了後備箱，轉身坐進他那輛綠色的小電動車裡，又朝喬蔓笑了笑，「那我就先走了哈。」
喬蔓揮揮手：「拜拜。」
小哥點點頭，沒再多說，騎著三輪便駛入了街巷。
喬蔓獨自站在原地，低頭拆開了手中那個薄薄的郵件封套。
裡面是一個小小的透明密封袋，她的身份證被妥帖地包裹在其中。
她取出身份證，垂眸望著證件上那張略顯青澀的照片，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撫過照片的表面。
這一觸碰，卻像無意間按下了記憶的開關。
她忽然想起，辦第一張身份證時，剛好上初三。
那時候的日子平淡順遂，陽光好像總是明亮而溫暖，為什麼後來的一切，就漸漸偏離了當初的軌道，變得不一樣了呢。
「能不能別墨嘰了！等會關門了！」突然從旁邊傳來一道不耐煩的男聲，喬蔓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一顫，手裡捏著的身份證沒拿穩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男生循聲望見了她，似乎怔了一瞬，隨即語調揚高，帶著驚喜：「喬丫頭？」
喬蔓聞聲轉頭，男生就站在她隔壁門前那條窄窄的小路上，個子很高，膚色是健康的黃，頂著一頭當年流行的狼尾髮型，身上那件淡藍色的短袖T恤在午後的光里，清爽得像一片小小的海洋。
他看著她，眼眸又掃過她身後那棟磚瓦房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，嘴角一咧，那顆虎牙便露了出來：「真的是你！你怎麼回來了？」
喬蔓有些茫然，她對眼前這張帶笑的臉龐感到陌生，沒什麼印象。
「你是？」
「哈？」男生明顯一愣，但燦爛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，藏也藏不住，「不記得我啦？」
喬蔓看著他，很努力地回想，最終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。
「我是林晟啊，」他邊說邊朝她這邊走來，「我們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躲貓貓來著，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？」
這話像一把小鑰匙，輕輕叩開了記憶的某個角落。
喬蔓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——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。
那時她二年級，隔壁新搬來一戶鄰居。
有個下午，她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，邊曬太陽邊寫作業，就被隔壁家一個活潑的小男孩拉去玩捉迷藏了。
只是後來沒過多久，她就跟著謝梅他們搬去城裡生活，漸漸也就忘了對方叫什麼名字。
喬蔓恍然，點了點頭：「想起來了。」
男生已經走近，餘光瞥到地上那張身份證，他彎腰撿了起來，「這是你的吧。」
「嗯嗯。」
他仔細地拍掉證件上沾的灰，還給喬蔓，「那你站這兒幹嘛呢？什麼時候回來的？」
喬蔓伸手接過，「剛才有個快遞小哥給我送身份證，」她將身份證重新塞回透明的密封袋裡，「我昨天剛回來。」
「前幾天聽陳奶奶提起，說你要回來，我當時還不太信呢，」他抬手撓了撓後頸，不好意思地對她笑了笑，「畢竟都好多年沒見到你了。」
喬蔓捏著手裡薄薄的郵件袋，垂下眼帘，一時間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。
她正暗自思索著該如何回應，旁邊忽然又插進來一道清冷的女聲，帶著點催促的味道：「喂，林晟，幹嘛呢？剛才還跟催命似的，現在磨蹭什麼。」
喬蔓抬眼望去，只見一個女生雙手環胸，正站在不遠處的馬路邊。
她剛來得及瞥見對方的臉，那女生就已經扭回頭去了，壓根沒讓她看清。
林晟愣了一下，立刻回頭嚷道：「林琪琪，有你這麼跟哥哥說話的嗎！沒大沒小！」
女生側過頭，淡淡地睨了他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徑直走了。
林晟沖她的背影喊：「等等我啊，走這麼快幹什麼！」喊完，他又轉回頭問喬蔓：「我們去遊樂場，你要不要一起去啊？」
喬蔓搖了搖頭：「不用了，你們去吧。」
「好，那我走了。」他朝她揮了揮手，轉身便朝著女生離開的方向小跑著追去了。
喬蔓站在原地，看著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，漸漸消失在巷子拐角，才轉身折返回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