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報到

  她上樓收拾行李箱裡帶來的東西，衣服沒有帶多少，幾件裙子，兩三件冬季棉襖，還有一點日用品之類的，她不會化妝，所以整體下來也沒帶多少東西。

  箱子底部還有一隻白兔玩偶，是她在京市的朋友送的，兩人是領居，但不在同一個學校，回平縣前一晚，特意帶她去遊戲城瘋玩了一天。

  那天她和喬蔓說，要是我們在同一個學校就好了，那麼就可以作伴保護你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。

  只是，現在這句話，對她來說是多麼的遙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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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晚上和陳芝在樓下吃晚飯時，餐桌上不止燉了排骨，還有幾道小時候特別愛吃的菜，番茄雞蛋、辣椒炒肉，香氣四濺。

  陳芝給喬蔓舀了好幾碗排骨，說她怎麼一直這麼瘦，都不長肉，後來又叮囑去學校安安心心學習，不用在意其他的，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。

  其實喬蔓小時候覺得奶奶不怎麼關心她，因為她不是一個話多愛管事的人，就像想吃蘋果，第二天在桌上就能看到，後來長大回想起，其實她不是不關心，只是所有的關心都在每天的行動里。

  .....

  休息了一天，第二天吃完早飯，喬蔓就背著書包去學校報到了。

  平縣二中，整個縣就只有這一所中學，一中、八中都駐在南城，平縣只是南城的一個不太起眼的小縣城，所以不管是好的學生還是差的學生，都塞在二中。

  今天是九月二十四號，開學已經三個多星期了，陽光和煦，校門口有陸陸續續的學生走進校內，水泥路上還有同學開著自行車停靠在專屬車位，附近幾個大叔阿嬸推著各自的早餐車在校門外擺著生意。

  喬蔓背著書包站在不遠處的街道上，她抬手將鬢髮別到耳後，其實她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，不知道這裡的同學們會不會像她們一樣，仗勢欺人。

  因為同齡人，應該說是校園裡，16、17歲的人太多了，思想都還不夠成熟，她們覺得自己還小，不懂事，欺負人不需要付出代價，做任何事情都不用考慮後果。

  謝梅叫喬蔓不用給自己壓力，城市裡的人權衡利弊、心思叵測，但是縣城裡的人大多樸實，沒那麼多彎彎繞繞，讓她放寬心。

  喬蔓深吸一口氣，邁步朝校門走去。

  校門口的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，被風吹得簌簌作響，有幾片落在她的肩頭，她隨手拂去，抬頭望著那塊斑駁的校牌——『平縣第二中學』，六個大字被歲月侵蝕得有些褪色，邊角處還留著往年張貼橫幅後撕不淨的膠痕。

  門衛室的老大爺正端著搪瓷杯喝茶，見她站在門口張望，探出頭問：「新來的？」

  「嗯，今天來報到。」

  「高三的吧？去三樓找你們班主任，姓周。」老大爺說完，又縮回頭繼續看他的報紙。

  門衛是知道學校所有同學信息的，登記表上一排排的名字清晰可見，都有對號的班級，所以有新同學入校，除了校長主任之外，門衛便是第一個知道的，也是為了防止門衛不放人入內。

  喬蔓道了謝，沿著水泥路往教學樓走。

  路過公告欄時，她瞥見上面貼著幾張處分通報，紙張被風吹得卷了邊，最上面那張的日期還是上周的，周主任帶的某某班某某因打架鬥毆被記過。

  她收回視線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。

  教學樓是棟四層的白色建築，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面的紅磚，仔細看的話很像一道道傷疤。

  三樓的走廊比想像中安靜，只有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。

  喬蔓站在門口，抬手敲了敲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推開門，一股混合著茶葉和舊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辦公室里沒多少老師，只有兩三位老師坐在各自的辦公桌前，聊著某某班級的某某同學成績優異，這次考試為老師爭了不少光，言語帶笑。

  最角落的中年男人，戴著一副黑色方框眼鏡，叫周楊，頭髮不算濃密，但也不是地中海，有些細軟的毛髮，整個人看上去很溫和，沒有老師的架子。

  他看著喬蔓的轉校資料，感慨道：「聽你媽媽說，你成績還可以，得過這麼多榮譽啊，你這個資質完全可以在京市接著就讀呀，怎麼會想來我們這呢？」

  看來謝梅只和他說了轉來這所學校，沒有告訴他是什麼原因會轉校。

  喬蔓攥緊了書包帶，說：「個人原因。」沒有詳細說明。

  剛打下課鈴，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，老師們上完課回到了各自的座位，幾個課代表來辦公室送作業，還順便報了哪些學生作業沒寫的，還有大早上就鬧事打架，被抓到辦公室寫檢討的，還有剛上完一節課就說身體不舒服要請假的......完美體現出這所學校的學習風氣。

  周楊也沒多問，將資料放進抽屜里，拿了本教科書，就帶著她走出了辦公室。

  下課的學校真的就像菜市場，教室外吵吵鬧鬧，能看到幾個女生和男生在走廊上你追我趕，欄杆上靠著一群學生嘻嘻哈哈的聊著八卦，值日生拿著掃把在門口打掃衛生。

  周楊在她肩上拍了兩下，說：「既然來到這所學校，那就安心學習，如果有什麼不適應的儘管和我說，我也會托其他老師多照料你一些。」

  喬蔓點頭，這時，旁邊一個班級的教室里傳來不小的動靜，兩個女生正站在講台上爭論著什麼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
  喬蔓偏過頭往那邊望去，剛看了沒一會兒，身後忽然竄出一個男生，他熟絡地把手肘搭在周楊肩上：「老周好。」

  周楊被他嚇了一跳，順手拿起書作勢要打他：「你個臭小子，沒大沒小的。」

  男生嬉皮笑臉地側身躲開，目光隨即落到了喬蔓身上，沖她抬了抬下巴，打趣道：「老周，這不會就是你整天掛在嘴邊的那位寶貝女兒吧？」

  喬蔓聞言，淡淡瞥了他一眼，又迅速移開視線，垂下眼睫望著地板。

  周楊伸手捏住他的耳朵:「我看你小子最近是過得太舒服了，又想留下來打掃衛生了？」

  男生誇張地「嘶」了一聲：「別別別，錯了錯了，怪我多嘴，怪我多嘴。」

  周楊這才鬆開手，看了眼腕上的手錶，「快上課了，還不趕緊回教室？再磨蹭遲到了，我可真讓你去門口罰站。」

  男生幸災樂禍，一邊笑著跑開一邊回頭喊：「知道了知道了，老周您慢點走，當心別摔著。」

  周楊舉起書朝他背影虛打了一下，臉上帶著笑：「這皮猴……」

  說完，他轉過身來，喬蔓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，微微垂著眼，看上去格外乖巧溫順。

  周楊看著她的模樣，心裡卻不由得咯噔一下，突然感到一陣頭疼。

  他幾乎能預見，班裡那幾個整天惹是生非的渾小子，一旦知道來了個這麼乖順的女同學，指不定會變著法子湊上去，惹出什麼麻煩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