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「喬木，藤蔓」
走到教室門口時，周楊停下腳步，特意轉過身來叮囑她：「班上有幾個愛惹事的傢伙，要是他們找你麻煩，你就告訴我，我教訓他們。」
喬蔓沒太在意，她只希望班上的人都能友好點，不想再經歷那些昏暗的事情了。
但是她還是說了句:「謝謝老師。」
周楊很少見過像她這樣的學生，班上那些女生大多都風風火火的，性子大大咧咧，時不時還能看到幾個女生和一群男生圍在一起打打鬧鬧，有說有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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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周楊一看到她就換了副溫和親切的模樣。
喬蔓微微仰起臉，看了一眼教室門楣懸掛的門牌：高三九班。
暖黃色的陽光灑在上面，那時她還不知道，這裡，將會成為她青春里最熱烈的篇章。
教室里原本鬧哄哄的，周楊一現身，聲音頓時矮下去半截，她踏入教室的瞬間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，帶著好奇、審視，上上下下打量著她。
周楊拍了拍講台，最後的說話聲也平息下來：「都安靜點，上課了。」他側頭對喬蔓說，「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。」
喬蔓抬眼，這裡的同學除了一直注視她，也並沒有什麼異常，她們不認識她，不知道她發生過的事情，也不會傳播她的謠言。
她簡單介紹：「大家好，我是喬蔓。」
本來以為介紹完之後，緊張的神經終於可以鬆懈下來。
直到一句戲謔的聲音響起——「喲，原來不是老周的寶貝女兒，是轉學生啊。」
她猛地抬頭，是剛才走廊上的男生，他坐在最後一排，翹著二郎腿，正撐著腦袋直勾勾的望著她。
喬蔓迅速低下頭，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。
「喬蔓！這麼巧啊！」一道激動的聲音又騰騰傳過來。
聲音有些熟悉，好像在哪聽過。她又抬起頭來，看清說話的人後，她有些驚訝。
林晟朝她揮手，一臉興奮：「原來你轉到我們學校來了！」
「臥槽，林晟，你小子可以啊，居然背著我們勾搭上這麼個美女。」走廊上那個男生，坐在他斜後方，抬手在他後背上捶了一下。
林晟轉頭瞪了他一眼：「別胡說八道，她是我鄰居家的妹妹。」
宋宇賤兮兮地打趣：「喲，那我去你家玩一趟，也讓我認個鄰居妹妹成不？」
林晟：「可別，就你這樣，還沒到我家恐怕就被村口大媽嚇跑了。」
宋宇有些不耐煩，抬腳踹了下他的凳腿：「膽子挺大啊？要是說這話的是佑……」
周楊猛地一拍桌台：「林晟！宋宇！你們倆再瞎嗶嗶就給我滾出去！」
林晟立刻轉回身坐好，宋宇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，笑得痞氣，完全不在意：「行行行，老周您接著講。」
周楊沖他翻了個白眼，懶得再跟他計較，轉而指了指教室後排的空位：「喬蔓，你先坐那兒吧。」
喬蔓順著他的手指望去，那是個靠窗的位置，旁邊坐著一個低著頭的女生，正埋頭在課本上寫題，對周遭的喧鬧充耳不聞。
喬蔓走下講台，周楊看她落座，才清清嗓子開口：「好了，安靜，現在開始上課。」
周楊開始翻開教案，逐頁講解起來。
他講得確實細緻，每個知識點都條分縷析，邏輯嚴密，句句清晰。
但是台下沒幾人在聽，都在忙各自的事。
喬蔓沒書，每個班的教科書都是有量的，辦公室也沒有多餘的，要到下周才能領到。
她閒著無聊，只好觀察起教室，地板是水泥板磚，黑板上方貼了學習橫幅，牆壁上有黑色水墨字跡，頭頂四個長燈，懸掛著四台電風扇。
天花板上還有幾處牆皮剝落的痕跡，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內層。
教室每小組7個人，有八列，每列之間留出的過道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。
教室衛生也還勉強看得過去，角落裡放的垃圾桶應該是值日生早間倒過一次垃圾了，現在裡面空空的。
室內設施很簡單，課桌也都是木桌木凳，整間教室就只有一塊前黑板，沒有投影儀、沒有熒幕電腦，就是一整塊綠色皮黑板。
學生的話，現在是上課時間，前排的位置都是坐滿的，就後兩排還有幾個空位置，坐著的學生大多都趴在桌上，不是睡覺就是蔫蔫的一副沒精氣神的樣，就前一兩排的幾位女同學還勉強挺直腰背做做筆記，後排的男生坐姿大多都和宋宇差不多。
感覺到什麼東西磕到手肘，她轉頭瞧去，原來是同桌的女生將書往她這邊挪了過來，「同學，你沒書吧，和我一起看吧。」
她是個很文靜的女生，短髮，小圓臉，臉上有點嬰兒肥，但是不顯胖，眼睛挺大的，水靈靈的。
喬蔓點頭：「好呀，謝謝。」
女生將書往她這邊又挪了一點，隨後從桌肚裡拿了個小本子，埋頭寫字了。
這裡的教科書內容和京市的不太一樣，說到底，南北方的教育課程和考試題也有差別，南方的教學內容要簡單一些，尤其是這門物理，她沒聽周楊的講解，也能看懂，雖然在原先的學校，有段時間沒有精神學習，也落下了一些課程，但是她本身學習底子就好，很快就能跟得上進度。
同桌的女生時不時偷偷朝她這邊瞥一眼，喬蔓察覺到了那若有若無的視線。
她微微偏過頭，迎上對方的目光，問：「怎麼了？有什麼事嗎？」
那女生先是飛快地瞄了一眼講台上的周楊，確認他沒有注意這邊，才小心翼翼地湊近喬蔓。
她把頭埋得很低，幾乎要貼到桌面，顯然不想讓周楊發現她們在說悄悄話。
接著，她問：「你叫什麼名字呀？」
「喬蔓。」
「好好聽啊，是哪兩個字呀？」
喬蔓指了下她手中握著的筆。
女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微微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連忙將筆遞了過去。
喬蔓接過筆，指尖在筆桿上停頓了一下，問：「有草稿本嗎？」
「沒事，你就寫這兒吧。」女生指了指攤開的書頁邊緣那片空白處。
喬蔓俯身，在那片空白上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，「喬木的喬，藤蔓的蔓。」
女生湊近些，仔細看著紙上的字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：「這名字在我們這兒很少見，真好聽，而且你長得也好看。」
喬蔓放下筆，神色平靜。
這樣的話她聽過太多遍，從前或許還會暗自開心片刻，現在沒啥波瀾。
就是因為這副外表，受過太多針對與嫉妒，那些黯淡的經歷讓她學會了收斂情緒。
但她還是抬起眼，禮貌地笑了笑，說：「謝謝。」
接著，她自然地將話題轉向對方：「你呢？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女生將面前的書翻到扉頁，封面中央寫著一個端正清秀的名字。
「我叫林雅。」她指著那兩個字說。
雙木林，文雅的雅，和她的氣質真的很符合。
她嫣然一笑：「好聽，很搭配。」
林雅怔了怔：「什麼很搭配？」
喬蔓的指尖撫過封頁上那個名字，抬眼笑道：「名字呀，和你人很搭配，文文靜靜的。」
林雅聽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，「你的也是呀，『喬蔓』一聽就感覺是個大美女。」
「謝謝。」
本來以為話題到這就結束了，身旁的人又問了句：「那以後我們可以當朋友嗎？」語氣能聽出來有些小心翼翼。
喬蔓聞言不由得一愣。在她原先的學校里，她一個朋友也沒有。
其實高一時是有一個的，只是後來也被那些人挑唆走了，從那以後她就一直一個人。
所以，這是她被孤立兩年以來，第一次有人主動對她說出「交朋友」這樣的話。
林雅見她沒有反應，伸手戳了下她的手背，「喬蔓？可以嗎？」
喬蔓這才回神，抬眸看她：「好。」
那節課，喬蔓無意間看到了物理書下壓著的草稿本，上面的話，她清晰記得：今天班上轉來了新同學，是個大美女。
好幸運，大美女是我的同桌。
誰懂，真的很喜歡和美女當朋友。
好想和她做朋友啊，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