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去吃燒烤嗎
這一天結束的很快，最後一節自習課還剩十分鐘就提前下課了。
平縣二中是沒有晚自習的，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就能直接放人了。
平縣的老師們似乎都很體諒學生，知道最後一節課同學們坐不住，還沒等下課鈴響就提前放了學，畢竟學生開心，做老師的好像也會跟著開心。
放學前林雅告訴喬蔓來校的時候需要穿校服，沒有穿的話被學生會看到會扣分，於是她一下課就去了躺周楊辦公室，問他去哪領校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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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上午是沒有領到書的，周楊就讓她等下周和書一起領，校服和書一樣，是有量的，現在沒有多餘的，得等供應商那邊調貨過來。
喬蔓從辦公室出來，走廊里的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。
她沿著樓梯往下走，校門口聚集著三三兩兩的學生，有人推著自行車，有人結伴往公交站走。
喬蔓站在台階上，抬眸在人群里搜尋了一圈，沒看見林雅的身影。
她們約好在門口碰頭的，大概是被什麼事耽擱了。
「喬蔓！」
她循聲望去，看見林雅正從教學樓的方向小跑過來，手裡還攥著兩張宣傳單似的紙。
跑到近前，林雅彎著腰喘了兩口氣，才把其中一張遞過來：「學生會招新的，我想去試試宣傳部，你要不要一起？」
喬蔓接過那張紙，上面印著平縣二中學生會的各個部門介紹。
她快速掃了一眼，文藝部、體育部、學習部、紀檢部……每個部門後面都標註了負責老師和招新面試時間。
「我暫時不想參加這些。」她把宣傳單折好，還給了林雅。
這些場合很難避免與人打交道，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。
做個小透明，安安穩穩地完成剩下的學業，不想再融入任何圈子，也不想讓太多人認識自己，更不想再經歷那些變故了。
林雅愣了一下，倒也沒再追問，只是將兩張紙一起塞進了書包側袋：「那好吧，我自己去試試。對了，你想先從哪兒開始逛？我們學校雖然比不上一中、八中，但是後面有個小花園，春天的時候特別好看。」
「隨便走走就行。」
她們沿著主路往校園深處走去，路旁栽種著一排常見的樹木，枝葉在上方交錯伸展，形成了一條蔭蔽的林蔭道。
喬蔓注意到，越往裡走，路上的學生越少，大部分人都急著出校門，很少有人往這個方向來。
「那邊是食堂，」林雅指著一棟一層的白色建築，「不過我們一般都出去吃，門口那條街有很多小店，便宜又好吃。你要是吃不習慣食堂的飯菜，我可以帶你去。」
食堂門口的牆上貼著一張告示，喬蔓走近了才看清是本周的菜譜。
她站在那兒看了幾秒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說笑聲。回頭一看，是幾個女生結伴從操場的方向走來，為首的正是上午第一個走出教室的那個濃妝艷抹的女生。
對方也看見了她們，或者說，看見了喬蔓。
那女生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，眸光在喬蔓臉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，然後偏過頭去和身旁的人說了句什麼。幾個人笑作一團，腳步卻沒停，很快從她們身邊走了過去。
「那是蘇晴，」林雅等她們走遠了才小聲說，「她不太好相處，你平時注意點就行。」
「嗯。」
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。在京市的時候，那些女生也是這樣，先是打量，然後是竊竊私語，最後發展成刻意的疏遠和針對。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，可身體還是本能地繃緊了。
「廣播室在這邊，」林雅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，主動轉移了話題，「學校音響播放的歌就是在這點的。」
廣播室是一棟老式的紅磚建築，門口的石階被磨損得光滑。
林雅推開門，示意喬蔓往裡看。
室內空間不大，靠牆擺著一張舊沙發，正中央立著一台老舊的調音台，上面落了一層薄灰。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明星海報，邊角已經捲曲，能看出有些年頭了。
「這裡平時沒什麼人來，」林雅說，「就課間點歌和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能用上，其他時間基本空著。」
喬蔓站在門口，視線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綠蘿上。葉片肥厚蔥綠，仿佛被照料得很好。
「這誰養的？」
「以前的學姐吧，」林雅也不太確定，「反正我來的時候就在了，一直沒人管也沒死，怪頑強的。」
也許是經歷過凋零，所以不得不在絕境中獨自挺立吧。
喬蔓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她們繼續往校園深處走，路過一棟三層的老教學樓，牆皮斑駁，爬山虎從牆角一直攀到二樓。林雅說那是以前的實驗樓，現在主要用來堆放雜物，只有頂樓的一間音樂教室還在使用。
再往前就是林雅提過的小花園。說是花園，其實只是一片被圍牆圈起來的空地，中央有一座鏽跡斑斑的涼亭，四周種了兩棵桂花樹。
初秋，桂花開得正好，甜膩的香氣浮動在微涼的空氣里。
「春天的時候這邊會開很多花，」林雅站在涼亭的台階下，「不過現在也還行，至少安靜。」
確實安靜。圍牆隔絕了校外的車聲，也隔絕了校內的喧鬧。
喬蔓在石凳上坐下，仰頭看著涼亭頂上漏下來的天光。幾片枯黃的葉子飄落在腳邊，她盯著看了許久，忽然開口：「你為什麼會想和我交朋友？」
林雅正在拍桂花枝上的灰塵，聞言抬頭，在喬蔓旁邊坐下。石凳冰涼，她縮了縮肩膀：「這個嘛，我說了你可能不信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因為我覺得你很像一個人。」林雅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些喬蔓看不懂的東西，「我初中的時候有個朋友，也是轉學生，她和你一樣，長得很漂亮。後來她……」
林雅頓了頓，「反正就是沒讀完初三就走了。我看到你的時候，就想起她那時候的樣子。」
喬蔓沉默了一會兒：「她怎麼了？」
「家裡出了點事，搬去大城市了。」林雅說得輕描淡寫，但喬蔓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摳著石凳邊緣，「我那時候要是多陪陪她就好了，至少她走的時候不會那麼孤單。」
風穿過涼亭，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喬蔓看著林雅低垂的眼睫，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。
這種被人善意對待的感覺，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。
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林雅抬起頭，眼睛彎起來：「不客氣。而且說實話，能和你當朋友真的很開心。」
......
從花園出來時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遠處的教學樓只剩下幾盞零星的燈光。
她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，林雅還在說著學校里各種瑣碎的規矩和傳聞，喬蔓安靜地聽著，偶爾應一聲。
「對了，」走到校門口的時候，林雅突然想起來什麼，「你家住哪兒？要不要一起走到公交站？」
「不用，」喬蔓說，「我奶奶家就在這附近，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。」
「那明天見？」
「明天見。」
喬蔓看著林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平縣的街道比京市窄得多，路燈也昏黃暗淡，但她覺得走起來很踏實。
沒有那麼多陌生的目光，沒有需要提防的試探，只有偶爾經過的電動車，和路邊店鋪里飄出的飯菜香。
走到拱棲鎮，喬蔓掏出鑰匙開門，客廳里亮著一盞小燈，電視開著，音量調得很低。
「回來啦？」陳芝從廚房裡探出頭，「飯馬上好，先去洗手。」
「嗯。」
喬蔓把書包放在書桌上，走進衛生間。
她打開水龍頭，水流嘩嘩地沖在手背上，涼意讓她微微打了個顫。
樓下傳來新聞聯播的聲音，還有陳芝炒菜時鍋鏟碰撞的聲響。
喬蔓關掉水龍頭，在毛巾上擦了擦手，忽然聽見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：【喬蔓，我是林雅，這是我手機號，存一下~明天見！】
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幾秒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，然後點開通訊錄，慢慢輸入那個名字。
窗外，平縣的夜晚正緩緩降臨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還有鄰居家的電視聲，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，那麼安靜。
喬蔓把手機放在床頭，聽見陳芝在喊她吃飯，應了一聲，走出房間。
餐桌上還是一些自己愛吃的飯菜，陳芝給她盛了碗飯，瞧她心情不錯，不由得問：「在學校還適應嗎？」
喬蔓正準備拿筷子夾菜，聞言看向她：「嗯，同學都挺友好的。」
目前是這樣。之後會不會變，她不知道。
「適應就行，」陳芝坐在一旁，給她夾了幾塊瘦肉，「你是新來的，他們不認識你，相處久了就互相了解了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多問問老師同學，別一個人悶著。」
喬蔓點了點頭，低頭扒了一口飯。米飯蒸得軟硬適中，是陳芝一貫的火候。
「蔓蔓，」陳芝像是想起什麼，問：「你在那邊學校，是不是受委屈了？」
喬蔓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你媽媽電話里沒細說，但我聽得出來。她那人向來要強，能讓她主動把你送回來，肯定是出了不小的事。」
窗外的夜色更濃了，喬蔓盯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米飯，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。
「沒什麼，」她說，「就是不想在那讀了。」
陳芝看了她許久，最終沒再追問，「不想說就不說。在這兒安心讀書，其他的事有奶奶在。」
喬蔓「嗯」了一聲，把臉埋進碗裡，不讓陳芝看見自己的表情。
吃完飯，喬蔓主動收拾了碗筷。陳芝攔了她兩次沒攔住，只好由著她去，自己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那台老舊的彩電。
新聞聯播已經播完了，正在放一部年代久遠的家庭劇，演員們的妝容和台詞都帶著陳舊的氣息。
喬蔓洗好碗出來，陳芝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遙控器。
她輕手輕腳地把遙控器抽出來，關掉了電視，又從臥室里拿了條薄毯蓋在陳芝身上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，她開燈，拿了件睡衣就去洗澡了。
陳芝的房子被謝梅請的幾個裝修師傅改造了一番，一樓的客廳和廚房換上了大理石磚，牆壁也被粉刷過，白白淨淨的，客廳的窗戶是兩面透亮的玻璃窗，窗簾也安上了。
喬蔓臥室里的洗澡池也裝了單獨的熱水器，不需要去頂樓開熱水。
她洗完澡，頭髮吹到半干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，夾雜著幾個年輕人的笑鬧。
喬蔓起初沒在意，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夜色，清晰地喊她的名字：「喬蔓——喬蔓——」
她放下吹風機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
涼風立刻灌了進來，馬路上的路燈旁站著兩個人，林晟正仰頭往上看，見她探出頭，便揮了揮手。
他旁邊站著林琪琪，雙手環臂，背對著她，倒真的有點不愛搭理人的樣子。
「我們要去吃燒烤，」林晟雙手做成喇叭狀，對她說，「你要一起嗎？」
喬蔓下意識想拒絕。她剛吃完飯，胃裡還脹著，話到嘴邊，她張了張口：「我——」
「林晟，你磨嘰啥，」林琪琪忽然轉過身來，「不想去就算了。」
喬蔓被她這話說得一怔。林琪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一直看著林晟的，但她聽出來最後一句是說給她聽的。
「我換件衣服。」喬蔓聽見自己說。
她胡亂換了件短袖，又抓了件外套，又往兜里塞了手機。經過客廳時，陳芝還在沙發上睡著，呼吸均勻。喬蔓把薄毯往上拉了拉，輕手輕腳地帶上門。
林晟見她出來，立刻迎上來，「小吃街有家燒烤店味道特別絕，我和琪琪經常去，這次看你在，帶你一起去嘗嘗。」
林琪琪沒說話，只是瞥了她一眼，轉身往前面走去。
喬蔓跟在後面，晚上的風有點大，涼嗖嗖的，她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拉。
林晟向前瞥了一眼，林琪琪走在自己前頭幾步遠的地方，接著他又轉頭看向身後，喬蔓與他保持著兩步的距離。
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的步伐，始終讓自己處於兩人中間的位置，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過分親近，也不會讓人覺得疏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