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不熟
察覺到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滯，林晟便不停地尋找著各種話題，問了喬蔓熟悉學校之後，又開始說小吃街除了燒烤還有其他東西味道也不錯，具體還說出了好幾樣食品，接著又說自己喜歡吃什麼東西，再到燒烤店的老闆是個什麼什麼樣的人，嘴一直沒閒過，說了這個接著又蹦出下一個。
林琪琪和他性格真不一樣，一直都沒說過話，冷冷淡淡的，喬蔓偶爾接幾句，總之有林晟這樣的活寶，氣氛還真的活躍了不少。
大概走了半個小時，林晟嘴裡念叨的小吃街就到了。
天空已經完全黑下來，眼前燈火璀璨，街道不寬，兩側密密麻麻擠著各色攤位和門面，木桌木椅沿著路邊擺開，坐滿了三三兩兩的男女老少。
行人摩肩接踵，晚風帶著熱鬧的煙火氣，吹在人身上暖烘烘的。
「就前面那家，」林晟指著不遠處一個亮著紅燈籠的攤位，「烤的五花肉絕了。」
那攤位支著一口巨大的鐵皮烤爐，炭火正旺，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，手裡兩把鐵簽翻飛如蝶。
見他們過來，他頭也不抬地招呼：「老樣子？」
「老樣子，」林晟熟門熟路地拉開椅子，又替喬蔓拉開旁邊的座位，「再加十串五花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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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蔓剛要坐下，林琪琪就徑直坐到了林晟拉開的椅子上。
她動作自然，抬眼看了看喬蔓，沒說話。
林晟愣了一下，隨即又笑著從旁邊拽了把椅子過來，「坐這兒，這兒視野好，能看見老闆烤串。」
喬蔓道了聲謝，在他指的位置坐下。
這個位置確實正對烤爐，炭火的熱氣隔著幾步距離撲在臉上，帶著微微的灼感。
「喝什麼？」林晟問，「有豆奶、啤酒、酸梅湯……」
「豆奶吧。」喬蔓說。
「琪琪呢？」
「一樣。」林琪琪正拿紙巾擦桌面。
沒過多久，老闆端上來一盤烤好的串，油滋滋地冒著熱氣。
林晟從身後的便利店拿了兩瓶豆奶出來，他剛插上吸管，不遠處就有人喊了他一聲：「林晟？」
喬蔓和林琪琪都朝聲源處看去，是宋宇，他坐的那桌圍了六七個人，全是男生，都是陌生的面孔，宋宇一喊，三四個人都往他們這邊看來，還有兩人在低頭打著電子遊戲，沒有抬頭。
兩人正面對著他們坐，一個黃毛，一個紅毛，黃毛個頭很大，穿著一件背心，胳膊就是兩條花臂，看著嚇人。
另外一個紅毛相對來說還是要好一點，穿了件白色短袖，沒有紋身，嘴唇上有個黑色的東西，像是唇釘，他比黃毛要瘦小些。
那一桌的人都正常坐著，只有他一雙腿交疊著搭在旁邊的空椅上，頭頂的一戳頭髮扎了個小揪揪，只見這人側過頭，對著身旁的黃毛說了幾句，隨後又轉回視線，盯著屏幕。
下一秒，他的手機幾乎要懟到嘴唇上，語無倫次地叫喊著什麼，嘴巴就沒合過，臉上的五官都變了形。
宋宇朝這邊揮了揮手，示意他們過去。
「你們先吃，」林晟把豆奶往喬蔓手裡一塞，「我去打個招呼，馬上回來。」
他轉身走過去，有人遞給他一瓶啤酒，他笑著擺擺手，指了指喬蔓她們這桌，又說了幾句什麼，那桌人的眼睛都望了過來，自始至終都只有那個黑色短袖沒回頭。
除了黃毛，其他幾個看著都和林晟、宋宇差不多大，長得不醜，但是身上透著的混混氣息特別濃重。
在京市喬蔓也見過這樣的人，學校里經常有人打架，有堵在校門口的，都和這群人差不多。
但是不同的是，他們年齡要小很多，有句話叫什麼來著，年少輕狂，少了幾分克制的鋒芒。
喬蔓低下頭，喝了口豆奶。
沒一會，林晟就走了過來，問她兩要不要過去和他們一起拼桌，說是宋宇叫她們過去，人多熱鬧。
喬蔓想拒絕，她對那樣的環境，總有些恐懼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陰影，總之人太多了她就有些抗拒。
「算了吧，我覺得坐這挺好的。」她說。
林琪琪沒接話，靠著椅背，左手搭在側腰上，右手捏著一串烤肉，眼神定定地望著桌上那些烤串，小嘴還在一動一動地嚼著。看起來完全不想搭理這茬。
「也行，」林晟想了想，說，「他們那邊全是男生，你們兩個女生湊過去，確實有點不太方便。」
「餵——過來啊！」宋宇見那邊沒動靜，扯著嗓子喊：「林晟！帶她倆過來啊，磨蹭什麼啊！」
林晟扭頭回喊：「她倆女生怎麼跟你們一幫大老爺們擠一塊兒啊？」
「不就拼個桌一起吃頓燒烤，還能把她們吃了不成？」一個胖哥們兒聽不下去了，插了句嘴。
這話說的，太理直氣壯，流氓氣質妥妥的。
「喂，林琪琪，」宋宇直接將話頭甩給她，「平時不是囂張得很，搶我作業罵我事多的，現在怎麼一起吃個燒烤都不敢了？」
林琪琪終於抬起頭，手裡的竹籤在指間轉了個圈，然後精準地投進了桌角的塑料筐里。
「激我是吧？」她扯了扯嘴角，「行啊，過去就過去。」
她站起身，沒有立刻過去，側頭看著喬蔓，這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喬蔓：「......」
她現在要是拒絕，林琪琪丟了面子肯定會討厭她吧。
為了不讓她丟面子，那就只好——
「我吃飽了，這麼晚了，得回去了，你們吃吧。」
這麼拙劣的推辭太顯然易見，宋宇立刻打岔：「得了吧，和林晟出來就不晚，和我們拼桌就晚了？」
喬蔓被堵得一噎，耳尖都紅了。
她剛想開口，就看到宋宇拍了下那個黑色短袖的肩：「佑哥，我和你說，她是今天剛轉我們班的轉學生，我調侃她一句，老周急得臉都黑了。」
這聲「佑哥」，喬蔓立刻想起周楊在課上提到的那個名字，雖然沒見過，但是周楊今天說的話，不去學校，又沒來，再加上現在這一桌流氓混混的鋪墊，她能猜到眼前那個黑色背影大概是個什麼樣的人，一個玩世不恭、遊走於街頭巷尾的浪子。
在他回頭看過來的那一刻，喬蔓的思緒瞬間停滯。
「見鬼了？嚇成這樣？」
「別擋著，看著煩。」
「再吵就把你丟這信不信。」
「下次看到我記得躲遠點，我可不是什麼好人。」
......
喬蔓腦中閃過無數畫面，她還沒在愕然中反應過來，那桌的黃毛聽到樂趣就抬起了頭。
「佑哥，看什麼呢？」黃毛順著他的視線望過來，咧嘴一笑，「喲，轉學生啊，長得挺乖啊。」
謝佑沒有理會，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，就轉回頭去了，似乎對她沒有一絲興趣。
紅毛也跟著抬起頭，眼眸在喬蔓身上掃了一圈，又低頭繼續打遊戲。
黃毛放下手機，朝這邊吹了聲口哨：「妹妹，過來坐啊，我們又不吃人。」
喬蔓聽到這話只想趕緊走，不是針對黃毛的調笑，也不是謝佑那冷淡的一瞥，而是本能的警覺。
她馬上仰頭，對林琪琪說：「我想回去。」
林琪琪皺了下眉：「怎麼了？」
在看到她眸光中的那一絲脆弱後，林琪琪又問：「你怕他們？」
喬蔓沒有說話，只是抿唇點頭。
宋宇耳朵尖，一直盯著兩人，隔著五六米的距離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，他將手裡的烤串尖對著喬蔓，眉峰一揚：「喂喂喂，是叫喬蔓吧，你怕什麼啊？我們又不是黑社會。」
喬蔓知道自己現在的反應有些過激，但那種從脊背升起的寒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黃毛看熱鬧不嫌事大，沖喬蔓挑眉：「就是啊，我們可都是老實人，妹妹怕啥。」
喬蔓又低下頭沒有說話。
宋宇還想拉腔作勢：「林琪琪你帶她過來，她要是不過來就是不把我們佑哥放在眼裡。」
這話一出，一桌人都沒再吭聲，幾雙眼睛看著她，看戲似的。
被宋宇扯進來的謝佑正在專心吃著烤串，頭也沒抬一下，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。
喬蔓也不知道從哪來的膽子，聽到宋宇這話她就有些惱火，心裡的那點恐懼也消失了，她抬頭望著宋宇直接懟回去：「我為什麼要過來？我為什麼要把他放在眼裡？又不熟。」
確實不熟，只是碰巧有過一次交道而已。
喬蔓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惹怒謝佑，但想來應該是有的，因為她看到他身子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那停頓極短，大約只有一秒，隨後他繼續拿起桌上的烤串，吃了起來。
但是她也確實被宋宇的話激到了，就算她再怎麼墮落，也不至於被人這樣踐踏自尊。
她說出這句話時，宋宇一時噎住了，他們習慣了打趣，習慣了開玩笑，壓根沒注意過別人能不能接受。
大概安靜了三秒，林晟打破凝滯，對宋宇說：「算了，就算你們不在我們這時候也確實該回去了。」
說完，他看向林琪琪：「琪琪，你先帶喬蔓回去吧。」
這話剛落下，謝佑把手裡的烤串往油紙上一摔，從凳子上站起身，他抽了張紙巾咬在齒尖，抬腿將腳邊的凳子往旁邊一踹，對喬蔓說：「過來。」
他嗓音低緩，像被世事沉斂。他今天和第一次見面沒有太多變化，還是一身簡約的黑色短袖和長褲，只是頭髮似乎比那天短了些，露出凌厲的眉骨。
他很高，皮膚不黑，五官也很標緻，臉小，骨相很清晰，線條鋒利，處處透著稜角，唯一不同的是腮幫貼了個黑色創口貼。
只是散發的氣質和當時不同，現在似乎有些戾氣。
喬蔓張了張唇，沒有說話，她想起他說「看到他躲遠點。」剛好她現在是真的想走。
「讓你過來就過來，磨蹭什麼。」宋宇瞧她不動，一直催她，然後轉頭沖店裡的老闆娘喊，「錢姨，再加30串魷魚！」
「好嘞！」老闆抬頭應和，剛算完帳空閒下來，到冰櫃抓了兩把魷魚到烤架上。
謝佑已經重新坐下，將唇間的紙巾捏成一團丟到桌上，身子向後靠著椅背。
黃毛和紅毛對視一眼，都看出點意思來，但誰也沒敢多嘴。
宋宇撓了撓頭，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過了火，低頭灌了口啤酒。
喬蔓站在原地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林琪琪忽然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，讓她回過神來。
「走吧。」林琪琪說，聲音不大，剛好夠她聽見。
喬蔓如蒙大赦，轉身就要走，身後傳來謝佑的聲音：「我讓你走了？」
她腳步頓住，林琪琪也停下了腳步，
「佑哥，」黃毛終於忍不住，開口道：「你這是幹嘛呢，人小姑娘都怕了。」
謝佑沒理他，視線落在喬蔓僵直的背影上。
「過來。」他又說了一遍。
看來是走不了了。林琪琪和林晟搬了凳子坐在宋宇旁邊，喬蔓搬了自己剛才坐的凳子，黃毛和紅毛特意挪了點位置，剛好只留一個空位，還是謝佑旁邊。她站著沒動，謝佑雙手環臂看著她，踢了下空凳的椅腿，意思再明顯不過，讓她坐這個凳子。
喬蔓吸了口氣，將凳子放下，坐到了他旁邊。
謝佑調整了一下坐姿，將一條腿抬起，踩在身下的凳子上，左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，右手肘就搭她的椅背上，撐著臉，整個人懶懶散散的。
喬蔓要端正的多，她雙手搭在大腿上，背挺得直，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，眼角餘光瞥到謝佑一直看著自己。而且黃毛他們看她的眼神似乎都有了別的意思。
林晟察覺到她的情緒，站起身問：「還要不要喝飲料？豆奶還是換別的？」
他說完，喬蔓搖了搖頭。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吃也不想喝，沒胃口了已經。
林晟看了眼燒烤架的烤串，又問：「那燒烤呢？還要不要吃點？牛板筋也挺好吃的。」
喬蔓還是搖了搖頭，她本來就吃了晚飯，出來前肚子還有點漲，現在是真吃不下了。
林晟也沒再問，走到燒烤架拿烤好的魷魚去了。
桌上的氛圍又活躍起來，喬蔓低頭盯著地面，剛才林晟在問她時，謝佑插了句「這麼關心啊」，直接就被宋宇理直氣壯的接了回去「她是他領居妹妹，兩人青梅竹馬來的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宋宇接的話，喬蔓總感覺身旁的人一直緊緊盯著自己。下一秒，她瞥到謝佑從口袋掏了個方盒出來。
他手一伸，拿起桌上的打火機低頭點了支煙，喬蔓沒有抬頭，旁邊的人微微彎腰湊到她耳邊，溫熱的煙霧噴在她的耳廊，「跟我不熟，那你怎麼坐這了？」
喬蔓：「？？？」
她身子往旁邊躲，側頭看他的眼睛：你要不要臉？
謝佑挑眉，意思到位：怎麼？
兩人沒說話，但是都看出了對方的意思。她不想和他耗，反正他都這麼說了，她起身想走，被謝佑伸手一拉，直接給人拽了回來。
她還想起身，謝佑乾脆抬腳將她的凳腿和小腿一起勾住，讓她動彈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