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還給我
晚上和池諾聊了很多，最後還是太困了才勉強爬上床睡覺的，喬蔓記得好像只蓋了件毛毯，被子都沒蓋。
醒來時看到身上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，枕頭也擺正了，房間燈也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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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該是陳芝上來過。
她拿枕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，晚上9點多。
興許是太累了，居然睡了一整天。
在平縣住了兩個多星期，很多東西需要重新買了，衣服本來就沒帶多少，加上生活用品也快見底了。
她把要買的東西一一列好寫在手機便簽上，剛好周六，可以去超市看看。
喬蔓坐起身，被子順著肩頭滑下，一股涼意瞬間裹了上來。
原來是窗戶忘記關了，外面下著小雨。
南方多雨也不少見，晚上氣溫本來就低，烏雲漫在空中，整個城市都灰濛濛的。
她收拾好就下樓了，樓下沒看到人，她拿了把傘走出去，剛撐開傘就看到院子裡種著的幾株月季被雨水打得低垂，花瓣落了一地，混在泥水裡，顏色倒是愈發艷了。
門外，陳芝坐在小矮凳上，低頭打理著籃子裡的四季豆，喬蔓見狀，走上前幫她。
陳芝看她過來，問：「醒了？餓不餓？」
喬蔓搖了搖頭，蹲下來幫她擇豆角：「不餓。」
「有事要出去嗎？」陳芝掃了眼她腿邊的傘，「等雨停了再去也不遲。」
喬蔓把豆角兩頭掐掉，扔進旁邊的瓷盆里：「沒事，這雨不大，剛好透透氣。」
「那你再去多加件衣服，褲子也不穿一條，看你這腿，細得跟竹竿似的，風一吹就倒。」
陳芝皺著眉，手裡的豆角往籃子裡一丟，伸手就要去摸她的小腿。
喬蔓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：「奶奶，我不冷。」
陳芝停下動作，嘆了口氣：「你呀，就是這麼犟，穿這麼少，到時候感冒了有你好受的。」
喬蔓垂眼看了遍自己，她穿了一件白色睡裙，裙擺剛好遮住大腿，外面套件外套，腳上一雙洞洞鞋，她皮膚白，這樣看著還確實冷。
不過她一般都很隨便，天氣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麼阻礙，她純屬懶得打扮自己，有時候冬天穿件短袖套件毛絨杉就出門，夏天微涼轉熱的時候衛衣也穿過。
「不會的。」喬蔓說。現在也才初秋，也不至於冷到感冒。
「你和小芳家那兩個孩子吵架啦？怎麼沒看你們一起玩了。」
王芳是林晟的媽媽。
喬蔓愣了一會兒，搖頭：「沒吵架，就是最近......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吧。」
陳芝笑著點了點頭，接過喬蔓手裡的四季豆，起身推著她往院門外走：「好吧，你去外面透透風吧，我這裡自己弄，注意安全，不要走太遠。」
「好。」喬蔓應了一聲。
超市在縣城主街，走路要二十分鐘。喬蔓撐著傘慢慢走，街上人不多，店鋪大多關著門，只有幾家雜貨店還亮著昏黃的燈。
超市比想像中要大一些，貨架之間的過道寬敞明亮，喬蔓收了傘，推著購物車往裡走。
超市晝白的光線亮得刺眼，似乎還開了冷氣，幸好套了件外套，冷風撲在腿上挺涼爽，不冷。
一樓物品比較齊全，周圍的貨架上吃的用的幾乎都有，每類分區也很詳細。
最前面兩排是洗面奶、化妝品之類的，喬蔓不化妝，不認識什麼牌子，上面的標識一應俱全。
她在網上也偶爾會看到幾個熟悉一點的，logo全標註，有幾個有點眼熟——MAC、YSL，在網上看的還挺多。
不過還有一些應該是山寨貨，logo歪歪扭扭，印刷也比較粗糙。
她走了一圈，大部分的區域也都差不多，有真有假。
二樓就是服裝區了，一排一排的，每一件都掛著塑料膜，上面的價格牌也挺清晰，夏季服裝大概都在幾十以內，冬季衛衣棉襖都一兩百不等。
說不貴也不貴，比京市還是要便宜許多。
工作人員大多也都是些年輕人，二十幾歲左右，不是在商架忙活補料就是舉著手機不做聲，聽到動靜的，撇著眼把喬蔓整個人都掃了個遍。
喬蔓轉了個向，往另一邊走，越往裡越空闊，一點東西都沒了，就堆了一群紙箱子、還有一些沒見過的機器，垃圾桶也裝滿了，還掉了幾堆在外。
她皺了皺眉，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生活區域，她打開手機，按照便簽上的清單一一挑選。
洗髮水、牙膏、毛巾、幾包方便麵，本來想買兩箱牛奶，但是太重了，只好作罷。
結帳的時候，收銀員是個中年女人，操著一口喬蔓還不太熟悉的方言，語速快得聽不清。
對方重複了兩遍，她才聽懂是在問要不要塑膠袋。她點點頭，把東西一件件裝進袋子裡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喬蔓站在超市門口的屋檐下，看著街面上濺起的水花，決定等雨小一點再走。
旁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小攤，鐵皮桶改造成的爐子裡飄出甜膩的香氣。
她摸了摸口袋，還有幾塊零錢，便走過去買了一個。
紅薯燙得很，她左右手倒騰著，剝開焦黑的外皮，露出裡面金黃綿軟的瓤。
「姑娘，下雨天怎麼一個人在外面？」
攤主是個老大爺，戴著頂藍布帽子，正用鐵鉗翻動著爐子裡的紅薯。
喬蔓咬了一小口，熱氣燙得舌尖發麻，她含糊地應了一聲：「出來買點東西。」
「看著面生啊，不是本地人吧？」老大爺眯著眼打量她，視線在她白淨的臉上停留了幾秒，「城裡來的？」
喬蔓沒承認也沒否認，只是低頭繼續吃著紅薯。
「早點回去，姑娘。」老大爺用鐵鉗敲了敲爐沿，火星子濺起來又暗下去，「女孩子晚上在外不安全。」
喬蔓看了下天空，陰沉沉一片，墨黑色的天，雨勢小了很多，就飄著雨絲。
她找大爺要了個塑膠袋，把沒吃完的紅薯包起來放進購物袋裡，和大爺道完別就撐著傘沿著來時的路走。
現在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，剛來時還開著門的店鋪也已經關門打烊，只有路燈在雨幕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。
不過走著走著聽到有摩托車的轟鳴聲從身後傳來，由遠及近，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喬蔓下意識往路邊靠了靠，傘沿壓低，遮住半張臉。
有兩三輛摩托車，從她身側開過，經過她身邊時似乎刻意慢了速度，緊接著極速開走。
雖然擋住了視線，但是她能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就在她周圍迴響，不一會一輛開過，又接著下一輛，總感覺是一夥的，可以說是一直在她身側徘徊，開過去又繞過回來。
她感覺不對勁，等摩托車的聲音又遠去時，她想往回跑，但是已經晚了。
身後不是摩托車的聲音，是傳來一道戲謔的打趣：「妹妹，大晚上的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去啊。」
幾個人開著摩托車來來回回看了她好久，終於忍不住下車往她這邊走來。
她沒有回應，只感覺渾身難受。
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她撞上了。她一直以為只能在網上或者新聞看到的東西，居然能在自己身上顯現。
在網上也只是感慨一句「太慘了吧」，下一秒就忘記，去關注別的消息，所以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，她已經能體會到那些女孩子的恐懼和絕望了。
她運氣是有多差。
喬蔓不敢回頭看，一直往前走。那幾人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，似乎跟了上來，喬蔓心跳直接加速，像是要衝出胸膛。
雨夜的大街，簡直不要太荒謬。
一個邋遢猥瑣的男人兩三步就追上她，擋在她身前，道：「路上看見你好幾次了，要不要和我們去吃點燒烤，剛好了解了解。」
喬蔓脊背發涼：「不了，謝謝。」
「妹妹不要擔心，我們都是好人。」另一個人出來說話，「大晚上的，一個人在這瞎溜達，還提這麼多東西呢，那怎麼拎得動，哥送你回去吧。」
喬蔓牙齒打顫：「謝謝，但是真的不需要，我給我哥哥打電話了，他在前面等我了。」
喬蔓想繞開走，那猥瑣男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購物袋。
「急什麼，讓他回去唄，怎麼能壞妹妹的好事呢？」
這話說的簡直讓人作嘔，幾個人都猥瑣的笑了起來。
喬蔓猛地往後一拽，購物袋的塑料提手勒進掌心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她顧不上疼，借著這股力道往後退了兩步，傘被風卷著翻了個面，雨絲斜斜地打在她臉上。
「放開。」她的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抖。
猥瑣男沒鬆手，反而湊近了些，身上混雜著煙味和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。
喬蔓胃裡一陣翻湧，她看見另外兩個人已經呈扇形圍了過來，摩托車橫在路中間，車燈在雨幕里拉出兩道慘白的光柱。
「別這麼凶嘛。」拽著她袋子的男人咧著嘴，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，「哥哥們就是好心，你看這雨大的——」
「我報警了。」喬蔓突然說。
她左手還攥著手機，屏幕在口袋裡亮著，她不知道按到了什麼。
猥瑣男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更放肆：「報啊，派出所離這兒八里地，等他們來，咱們早——」
話音未落，另外一個人直接從她口袋裡搶過了手機，她狠狠拽著手機邊緣，結果那男人用力一扯，手機脫手而出，摔在濕漉漉的地面上，屏幕朝下，濺起一小片水花。
「還挺倔。」搶手機的男人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手機，彎腰撿起來，在掌心掂了掂，「最新款啊，這麼有錢呢。」
喬蔓的視線黏在那部手機上，那裡面存了很多貴重的東西。
「手機還我。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「還你可以啊。」猥瑣男往前跨了一步，購物袋的提手還纏在他指節上，「先陪哥哥們喝兩杯，手機完璧歸趙，怎麼樣？」
雨又下大了，喬蔓的後背已經濕透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。
她數了數，三個人，三輛摩托車，最近的店鋪在兩百米外，捲簾門緊閉。
她現在是真的絕望了。
搶手機的男人說：「不想喝也沒關係。」
他把旁邊一個乾癟瘦小的男人拽了過來，抬了抬下巴：「我這兄弟就喜歡你這種白淨的小姑娘，你讓他親一口，手機立馬還你，怎麼樣？」
那個被拽過來的男生比另外兩個人矮了半個頭，皮膚蠟黃，嘴唇乾裂，看起來像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。
他看了眼喬蔓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，又對著搶手機的男人露出激動：「瑞哥，你太好了。」
喬蔓的心瞬間沉了下去。
那個叫瑞哥的男人把手機揣進自己兜里，拍了拍乾癟男人的肩膀：「去吧，別把人嚇著了，溫柔點。」
乾癟男人搓了搓手，朝喬蔓走近一步。
喬蔓往後退，後背抵上了冰涼的電線桿，退無可退。
她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「你們這是犯法的。」她的聲音很輕，幾乎被雨聲蓋過，「我可以不追究，把手機還我，讓我走。」
「追究？」瑞哥笑了聲，轉頭跟另外兩個人交換了個眼神，「妹妹，你看看這裡的監控，壞了三年都沒人修，派出所值班的老劉跟我可是老熟人了——」
他話沒說完，乾癟男人已經伸手去摸喬蔓的臉。
喬蔓猛地偏頭，他的手指擦過她耳廓，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觸感。
她抬膝往他胯下頂去，卻被他早有防備地側身躲開，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耳朵里嗡嗡作響，喬蔓嘗到嘴角滲出的血腥味。
她看見自己的傘滾落在幾米外的水窪里，塑料購物袋被扯破，用品全曬了出來，紅薯也掉出來，在泥水裡泡成渾濁的一團。
「給臉不要臉。」乾癟男人啐了一口，再次伸手。
喬蔓絕望，閉上眼睛。
下一秒，一道刺眼的光柱劈開雨幕，伴隨著汽車引擎低沉的轟鳴。
那聲音由遠及近，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嘩啦巨響，三輛摩托車被車燈照得無所遁形。
「操，有車。」瑞哥罵了一句，下意識抬手遮眼。
喬蔓抬眼望去，看到一個黑色身影從車上下來，直接往遠處走，他沒有看這邊，應該說是看到了，壓根不想管。
那輛汽車開走，他被籠罩在黑暗裡，就算只是簡單的一眼，就算只是背影，她也知道那是誰，她心裡狂跳，想也沒想，使出吃奶的力氣，沖那道背影喊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