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我能碰她,別人不行
她狼狽的樣子,凌亂的頭髮,紅腫的臉蛋,身上每一處都在吶喊:求你,幫幫我。
那道背影停了下來,站在馬路邊,身側是一家亮著昏黃光線的撞球廳。
他穿著黑色連帽衛衣,帽子沒戴,頭髮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額前,左手袖口翻折,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小臂,嘴角還叼著根冒著火光的煙。
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牛仔褲,修長筆直的長腿,腳上一雙鯊魚拖鞋,漫不經心的踩在水窪里。左手拎著一個紅色袋子,裡面裝著幾瓶汽水,右手四指插兜,拇指搭在外邊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雨絲落在他的發頂。似乎又和人打架了,鼻子上貼了個淡藍色創口貼。
謝佑這個名字,比她那些毫無威懾的話要管用的多。很明顯,他們是認識謝佑的。
能感覺到,他們怕謝佑,或許不止怕,還有比畏懼更深沉的東西。
喬蔓喊出來的時候,聲音已經劈了,尾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她看見謝佑緩緩抬眼,視線越過雨幕落在她臉上,又掃過她身後那幾人,最後停在她腫起來的半邊臉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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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「瑞哥」先打破了沉默,臉上堆起笑:「佑爺,這麼巧啊。」
馬路上的人沒回應,喬蔓心一緊。
瑞哥瞥了眼喬蔓,指了下她的臉,問:「她是你的女人啊?」
一股冷風掠過,帶著雨絲撲面而來,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。
謝佑吐掉嘴角的煙,落在水窪里瞬間熄滅。他站在雨夜中,風卷著雨絲揚起他的黑髮,髮絲微微拂過眉骨。
他神色冷淡,靜靜望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。
「不是。」
喬蔓眼前被猥瑣男遮住,「你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啊。」
寒風一波接一波的吹過,讓人忍不住打寒顫。喬蔓嘴唇凍得泛白,肌膚也襯得慘白,冷得渾身發僵,連說話都費勁。最後落入眼中的,是謝佑走進撞球廳的背影。
「他就是個掃把星,害死他媽,害死他妹,不過他爹怕是也命不久矣了。」猥瑣男朝地上吐了口口水,「每天跟條瘋狗一樣,見誰咬誰。」
謝佑猝不及防的出現,讓他們忽略掉她剛才抗拒的動靜,她剛才那一膝蓋差點就頂中了。
瑞哥死死盯著那家撞球廳的門帘,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,良久,他轉移視線,看向喬蔓:「妹妹,你運氣不太好。」
喬蔓已經沒有力氣說話,垂下眼。
瑞哥朝同伴使了個眼色,乾癟男人再次逼近,這次沒了顧忌,直接伸手去拽喬蔓的胳膊。
他們把喬蔓拽到路邊停著的摩托車旁,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,視線模糊成一片。
瑞哥跨坐在車座上,拍了拍后座,示意她上去。
「妹妹,上車吧,咱們找個暖和的地方慢慢聊。」
喬蔓被幾人圍住,進退兩難,如果再這樣下去,她怕是命都要沒了,這會比她被校園霸凌還要嚴重。
她沒動,深吸一口氣,壯著膽子對車上的人開口:「我不去,我要回家。」
猥瑣男軟下語氣,拽著她的胳膊往車上拎:「沒事的,就陪哥哥們吃頓燒烤,吃完就送你回家。」
喬蔓猛地踩了下他的腳。他尖叫一聲,沒有鬆手,反而激怒了他。
猥瑣男另一隻手抓著她的馬尾往後扯,然後整張臉湊近她,半扯半摟的把她按在懷裡,怒目而視道:「還敢踩我,是不是太給你臉了?我看你怎麼跑。」
喬蔓頭皮發麻,被迫仰起臉。
他的衣服黏糊濕漉,半邊身子挨著她,身上一股汗味加惡臭的煙味,頭頂一窩油發,雨水落在頭髮上還更顯反光更顯油膩,兩邊的油發緊貼在寬大的臉上,特別顯丑,像只癩蛤蟆。
噁心感密密麻麻纏上來,喬蔓心底一陣作嘔,立馬偏過頭,看向那家撞球廳。
這反應又惹火了他,天大的侮辱。
猥瑣男臉色鐵青,一把掐住喬蔓的脖子:「你看不起我?」
喬蔓頭往後躲:「離我遠點。」
猥瑣男惱羞成怒:「你信不信我到這上了你?」
喬蔓臉上淚水和雨水交加,額前的碎發打濕,幾縷濕軟的髮絲貼在臉頰邊,眼白血絲密布,眼眶紅得透血,但是又亮得驚人。
「你敢動我一下,我跟你拼命。」這話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,她不敢相信這是她說出來的話,她以前從來不敢說這些話。
以前被欺負的時候,她只會低著頭,咬著唇,把眼淚往肚子裡咽,然後躲起來一個人哭。
可今天,在這個雨夜的街頭,面對這些真正的惡徒,她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了。不是勇氣,是絕望被逼到盡頭後炸開的火星,燒得她眼眶發燙,連指尖都在抖。
猥瑣男顯然也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,掐著她脖子的手鬆了半寸,隨即又收緊,拇指狠狠碾過她喉結:「拼命?你拿什麼拼?」
喬蔓被掐得呼吸困難,視線開始發黑,但是她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:「有本事你試試,我一定殺了你。」
這下給猥瑣男嚇到了,他鬆開了手。喬蔓捂著脖子彎腰順氣,她以為自己成功嚇到了他,但是氣松早了。
他眼中冒著狠厲,他知道自己人多勢眾,她不過就是一隻熱鍋上的螞蟻,說的話只是虛張聲勢。
「行啊,挺潑辣啊。」他陰惻惻地笑了,開始解自己的褲腰帶,「你看我敢不敢到這辦了你。」
說完就上手開始扯她的外套,一臉奸笑,「我一定讓你爽翻。」
喬蔓絕望地閉上眼,渾身發僵,認命般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。外套被扯下一半,剛準備下一步動作,猥瑣男後背猛地襲來一腳,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。
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,直直往前撲去,重重砸在地上。慣性帶著他在濕冷的地面上滑出老遠,積水被狠狠掀起,濺起一片冰涼的水花。
事情發生得太突然,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,但是沒一個人敢上前幫他出氣。
......
十五分鐘前。
謝佑回來後就一直黑著個臉,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點燃煙就抽,一句話也不說,直到地上堆了五六個菸頭,開了一罐汽水喝,喉結滾動,幾秒後易拉罐被捏扁,直接甩飛進了垃圾桶。
宋宇已經打完兩輪撞球,他放下球桿,擠到他沙發邊:「誰惹你了?」
謝佑沒搭理,起身拿起球桿打球,俯身瞄準黑八,球桿推出,黑八應聲入袋。
宋宇在旁邊尖叫:「牛逼。」
謝佑直起身,把球桿往桌上一扔,又坐回沙發,掏出煙盒抖出一根,低頭點菸的空隙,宋宇湊過來問:「佑哥,你到底怎麼了?從回來就這副冷臉。」
謝佑吐出一口煙,沒說話,食指彈了彈,撣落指尖的菸灰。
宋宇聳了聳肩,也沒在意,拿起球桿,招呼旁邊的人:「再來一局?」
謝佑搖了下頭,掏出手機刷視頻。
外面雨聲漸大,砸在撞球廳的鐵皮屋頂上,噼里啪啦響成一片。
「我靠,我突然發現,」宋宇推完球,球桿撐在地面,望著沙發上的人感慨,「你最近性子變了好多,而且還是在小倔驢來到我們班上之後。」
謝佑怔了下,掀起眼皮,皺了皺眉:「小倔驢?」
「就你前桌,死犟死犟那個。」
這話剛落下,謝佑整張臉更加陰沉。宋宇咽了口唾沫,半邊屁股坐到撞球桌上:「你很不對勁啊。」
謝佑像是想起什麼,倏地起身,手機往兜了一塞,啐了一聲「她就是容易招是非。」下一秒,門一響,人已經不見了。
這給宋宇整懵逼了:「嗯?哪個她啊?」
......
昏暗的馬路上,只有幾盞路燈發出微弱的光,雨絲淅淅瀝瀝的落下,地上全是污水窪。
猥瑣男齜牙咧嘴的想要爬起,雙手剛撐地,身子還沒直起來,一隻鯊魚拖鞋已經踩上了他的後腦勺,將他整張臉埋進了渾濁的積水裡。
猥瑣男猛地嗆了一口,水面上冒起一串細碎的泡沫,後腦勺被死死踩住,他嗆得渾身發顫,雙手撐著地拼命的想往上掙。
謝佑看著他這副垂死掙扎的樣子,嗤笑一聲,將腿移到他後背,用力一碾,猥瑣男整個人趴進水裡。
謝佑腳踩在他背上,蹲下身,攥住他的左耳用力一扯,硬生生拽起他的頭,側臉被迫仰著:「你挺有能耐啊。」
猥瑣男滿臉泥水,眼睛被污水蟄得通紅,嘴角全是泥污。幾人被嚇得僵在原地,大氣不敢出,瑞哥沒有動,坐在摩托車上,靜靜地看著。
謝佑手上力道加重:「哪只手碰的她?」
猥瑣男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,泥水順著他的鼻孔往外冒,他拼命搖頭,被謝佑攥著耳朵動彈不得。
謝佑斜眼看著喬蔓:「上來踹他一腳。」
喬蔓渾身濕透,狼狽又疲憊,站著沒動。
謝佑挑眉嗤笑一聲:「怎麼?人都不會踹了?想想怎麼踹我的。」
喬蔓腦袋有點沉,努力張開嘴唇,聲音抖著:「我沒力氣了,想回家了。」
謝佑:「我叫你踹他一腳。」
喬蔓喉嚨一緊,拔高聲音:「我想回去了!聽不懂嗎!」
謝佑動作頓住,側頭看她。
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,滴在猥瑣男的後頸上。
他盯著喬蔓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聲,眼底沒有任何笑意,臉上表情更冷。
「行啊。」他鬆開猥瑣男的耳朵,站起身,鯊魚拖鞋從那人背上移開,「你真厲害。」
猥瑣男趴在地上劇烈咳嗽,泥水從口鼻里噴出來,狼狽得像條瀕死的魚。
謝佑瞥了眼地上那一團用品,從猥瑣男背上踩過去,把那些東西全部撿起,塑膠袋已經破的不成樣子,他右手攥住衛衣內的黑色短袖往上提拉,衣物沿著脖頸、頭部滑落,脫了下來。
他把東西包在短袖裡,然後拎到喬蔓面前。
喬蔓垂著眼,不敢看他:「髒了,不要了。」
他靜靜地看了她兩秒,沒說話,手一甩,短袖直接飛進了一邊的垃圾桶,悶響一聲。
瑞哥這時候從摩托車上下來,路燈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,將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疤襯得愈發猙獰。
「佑爺。」他的聲音一出口,喬蔓下意識往後躲。
謝佑察覺到,偏頭看了眼身後的她,聲音刻意壓低:「你先走吧。」
喬蔓沒有猶豫,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又快又急。謝佑在心裡笑了一聲,這女人真有本事,剛才還喊沒力氣,這會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瑞哥視線一直望著喬蔓,他咬了咬牙,笑得勉強,走到距離謝佑一米遠的地方,:「你這給她放跑了,我今晚這趟不是白折騰了?」
謝佑扣上帽子,雙手插兜,轉身擋住喬蔓的背影,冷嗤道:「那你想怎樣?」
謝佑一個人,戰力照樣爆表。瑞哥不敢輕舉妄動,他們前段時間就吃了虧,知道他什麼本事,就像今天,猥瑣男被整的要死不活,現在還趴在地上。
「為了一個女人,值得嗎?」
謝佑沒有應聲,看著他。
「我可是早就問了你,你說她不是你的女人,現在算什麼?」
謝佑腦海忽然閃過宋宇的話,揚唇一笑,野得沒邊:「我樂意。程瑞,我家裡的小倔驢,只有我能碰,別人,半分都不行。」
......
太晚了,手機也沒了,喬蔓不敢一個人走。
謝佑從巷口出來,拐過轉角,看見她抱著膝蹲在小樹底下,整個人抱作一團,跟個小松鼠似的。
雨已經停了,只有涼風沙沙吹過。
謝佑靠著電線桿盯著她,十幾分鐘了,她還沒注意到自己,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已經被嚇傻了。
他走過去,在她面前蹲下,視線與她齊平。
喬蔓抬起頭,眼眶還是紅的,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,在路燈下像碎鑽一樣閃了一下。
她沒說話,往樹里側縮了縮,給他讓出一點位置,又像是本能地防備。
謝佑野勁消散,問:「怎麼不跑了?剛才不是跑得還挺快。」
喬蔓手指動了動,抬起眼,淚汪汪的雙眸,亮得驚人。在路燈的反光下,臉色更加慘白。
她看著他,剛才的倔強都散去了,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,還在微微發抖,嘴唇翕動了幾下,才發出聲音:「我……手機被搶了,不知道幾點了,不敢走。」
「擋著我要解釋的時候不是膽子挺大?」
喬蔓怔了片刻,想起他是在說書上畫豬那次,但是她現在沒精力和他鬥嘴了,她抿了抿唇,聲音嘶啞,帶上懇求:「你可以......送我回家嗎?」這一下,倒變得讓人想要欺負了。
謝佑嘴角勾著笑:「求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