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老子是你債主


  她還沒撒完氣,謝佑已經忍到極限,抓著她的手腕往前一扯,緊緊扣著她。喬蔓整個人靠他身上,她使勁往後退,手也一直抽,謝佑緊緊扣著,手腕都被他抓疼。

  到最後,乾脆用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,讓她動彈不得。

  喬蔓被緊緊按在懷裡,只有不斷起伏的胸口和眼神中的怒火顯示著她的不甘。

  謝佑說:「還想發瘋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她滿身狼狽,像是被暴雨摧殘的花,連呼吸都在發顫。

  一雙眼睛通紅,淚眼汪汪,她經常會哭,但是每次都會自己擦掉眼淚,之後又會裝的像沒事人一樣,倔強得厲害。

  現在這個樣子像極了她嘲諷他那句:「你們都是一樣的,裝什麼無辜。喊你哥,你配嗎?」

  真不知道他一個男的怎麼會這麼斤斤計較。

  她根本不該闖入自己的生活,她長得好看,眼睛很大也很亮,像是所有情緒都能通過眼睛來表達。

  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,氣質、外貌,包括脾氣性格,她說話克制又放縱,惱起來時什麼話都敢往外涌。

  

  轉來前她一定璀璨明亮,被人關注作為榮耀,她是在包容和欺凌中成長,有人護著她,讓她肆無忌憚,有人欺負她,讓她無地自容。

  但是他不知道,她有時候說話沒輕沒重,可她真的不是有意的,她被欺負慣了,被整怕了,所有情緒都控制不住,所有話和眼神都是出自於對恐懼的陰影。

  她並不是討厭他,並不是嫌惡他,只是想通過語言來保護自己,讓別人以為她也不是很好惹的。

  因為在以前的學校,她不敢反駁,不敢反抗,不懂得保護自己,所以只能任由她們欺負。

  可是,墮落的灰姑娘就該有點自知之明,他沒義務侍奉她。

  遠處閃來刺眼的光線,一輛貨車向這邊駛來,車燈撕開沉沉夜色,江面倒映著搖晃的輪廓,燈痕在水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傷,又迅速消散。

  謝佑禁錮著她,眼皮垂下,俯視她:「再吼一句?老子救的是人,不是瘋狗。」

  喬蔓沒吭聲,眼眶通紅,死死瞪著他。

  謝佑不耐:「你再瞪?」

  喬蔓不管,瞪得更厲害,眸光已經將他千刀萬剮。

  又是這個厭惡的眼神,看著是真心煩,明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,不知死活非要逞強,眼神從來沒有示弱過。

  「每天一副太后架子,誰能慣著你?」

  喬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:「你再說一遍!」

  謝佑眼神譏誚:「我說錯了?他們想對你做什麼沒點數?要不是老子,你有幾條命夠他們折騰?」

  各種各樣的骯髒畫面全部衝進腦海,喬蔓想像不到十幾秒,又被他赤裸裸的侮辱磨掉理智,變得愈發狂燥,她手腕被他緊緊扣住,根本動不了。一氣之下,低頭狠狠咬他的小臂。他皺了眉,但沒放手,冷眼看她發狂的樣子。

  直到嘴裡嘗到一股鐵鏽味,她才鬆口。喬蔓抬起頭,用膝蓋狠狠頂撞他的大腿,邊撞邊罵:「混蛋!畜生!」

  如果是以前,她肯定罵不出這麼粗鄙的話,她沒有膽子。但是今天,她受了太多驚嚇,她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,原來把委屈發泄出來是這麼痛快。

  謝佑看了眼泛紅青紫的牙齒印,掐著她的下巴,往上一抬:「你夠狠啊。」

  喬蔓咬牙切齒:「我恨不得把你咬死!」

  謝佑皺了皺眉:「有本事再咬。」

  喬蔓臉被固住,咬不到,想也沒想抬起膝蓋接著撞,第二下時,擦過大腿邊緣,順著大腿內側狠狠滑過,撞在他最脆弱的地方。

  劇痛襲來,謝佑喉間低哼一聲,身子明顯往下沉了半分,指節驟然收緊,指骨泛白。

  下一秒,他鬆開鉗著她下巴的手,力勁很大,按住她的肩往後推去,喬蔓沒防備,腿絆了兩下往後退,重重撞在欄杆上,一聲悶響在夜色格外洪亮。

  他緩步逼近,雙手撐在她身後的欄杆兩側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「喬蔓,你他媽是真找死啊。沒有我,你早就被他們玩爛了。」

  他似笑非笑道:「給我看清楚,是誰把你從垃圾堆救出來的,老子是你債主,不是你孫子。」

  最後一句話,之後過了很多年,喬蔓也沒有忘記。再也沒有人對她說出這種話,沒有一個人比他更輕狂。他驕橫一世,仿佛他踩過的地,連天都要繞道走。

  那時候的她不知所措,雙手抵在他胸膛上,脫口而出一句「你給我滾啊」。

  果不其然的,謝佑聽到這話明顯惱火,從巷子出來作到現在,忍也忍到極致。

  他沒有再多說廢話,沉著臉,轉身就走。

  謝佑跨上摩托車,將車把上的頭盔扣在頭上,刺耳的引擎聲響起時,喬蔓才後知後覺,他是真的生氣了。

  她靠著欄杆呼吸急促,心臟飛速跳動,等緩過勁,抬眼去看他,謝佑已經將車飛快飆了出去,留下一個背影,轉而消失在視線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謝佑扔下她的地方就是拱棲橋。

  她扶著欄杆緩緩往前走,腿到現在還是軟的,使不上力氣。走了幾分鐘,看見拱棲鎮完全沉浸在夜晚的寧靜里,沒有一戶人家亮著燈。

  走到門外,她聽見院子裡傳來陳芝焦急的呼喊,一聲比一聲急切。

  她走進院子,見陳芝正滿臉擔憂地舉著手機貼在耳邊,臉上的皺紋都擰成了一團。

  看到她進來,陳芝匆匆掛了電話,雙手一拍,急得直跺腳:「哎喲!你上哪兒去了!看看現在都幾點了,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!我沒有你號碼,讓你媽給你打電話,她也打不通!你說說你到底上哪兒去了!」

  喬蔓聽完,垂下眼皮,手機都被搶走了,怎麼可能接得通。想到這鼻尖發酸,仰頭眨眼把眼淚逼回去。

  「手機掉路上了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陳芝「哎呦」一聲,「掉哪兒了?怎麼不撿回來?你這孩子,急死我了!」

  喬蔓搖搖頭,沒說話。她實在沒力氣解釋,也沒力氣編一個更圓的謊。濕透的裙角還在往下滴水,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深色。

  陳芝這才注意到她的狼狽,眼睛瞪圓了:「這是怎麼了?掉水裡了?」

  「嗯,」喬蔓含糊地應著,「不小心滑了一跤,掉溝里了。」

  「哎呦!」陳芝湊上來,粗糙的手掌貼上她額頭,「有沒有傷到哪兒?發燒沒有?趕緊去換衣裳,我給你煮薑湯。」

  喬蔓被她推著往屋裡走。經過院子裡的水缸時,她瞥見水面倒映的自己,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,謝佑的衛衣大得離譜,兜帽還罩在頭上。

  她抬手想把兜帽摘下來,指尖碰到布料時又停住了。

  菸草味。草木氣息。還有一點點汗味,是少年人特有的、蓬勃的熱度。

  「愣著幹什麼?」陳芝在廚房喊,「進來呀!」

  喬蔓猛地回神,把兜帽拉得更低,快步進了屋。

  她帶的換洗衣物不多,翻出一件棉質睡裙套上。謝佑的衛衣被她疊好放在床尾,她盯著看了幾秒,直接把它塞進衣櫃底下。

  眼不見為淨。

  陳芝端著薑湯進來,熱氣騰騰的一碗,辛辣的味道沖得她鼻子發癢。

  「快喝了,驅寒的。」陳芝坐在床沿,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啜飲,眉頭還是皺著,「手機丟了就丟了,人沒事就好。明天我去鎮上給你買個新的,舊的號碼讓你媽去補。」

  喬蔓捧著碗,將剩下的薑湯一口咽下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:「嗯,奶奶,讓您擔心了,對不起。」

  陳芝揉了揉她的發頂,溫聲道:「傻孩子,下次別這麼晚回家了,出門也注意安全,晚上路滑,容易摔跤。」

  喬蔓一聽,差點把今晚的委屈全部說出來,話到嘴邊她死死咽了下去,不能讓陳芝再為她操心了。過段時間,自然而然就會慢慢淡忘掉吧。

  簡單寒暄幾句,下樓前,陳芝把自己的手機給她,讓她睡前給謝梅打個電話,怕謝梅在那邊擔心。

  身上黏糊的難受,她放熱水洗了個澡,感覺全身還在密密麻麻的刺痛,那幾人力氣很大,掐著她脖子的時候像是要擰斷。

  吹完頭髮,她拿著梳子站在窗邊給謝梅打了個電話。

  出乎意料,謝梅被她的失蹤嚇到,沒有心平氣和跟她講話,鋪天蓋地就給她說了一頓。

  「你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,大晚上還下雨你跑出去幹什麼?你這一折騰,讓我和你爸都跟著鬧心,非得把我們急死你才高興?還有你奶奶多大年紀了經得起你幾次任性鬧騰?你奶奶有高血壓你不知道?要是血壓再升,你想過後果嗎?」

  喬蔓梳頭髮的動作一頓,她渾身酸痛的厲害,再加上淋雨受刺激,實在沒精力解釋。

  但是謝梅以為她在犟,在和她對著幹,就是不想理,自己在那頭急得快瘋了,她還跟個沒事人一樣。

  手機放在窗台上,聽著她的話一字一句傳出來,下一秒仿佛能穿越屏幕砸在她臉上。

  她放下梳子,張了張唇,數不清這句話說了第幾遍了——「我出去買東西了,奶奶也知道,我就只是回來晚了點。」

  她真的不理解,為什麼所有大人都喜歡把事情想得很糟糕,為什麼要用自己的想法去篤定別人就是這樣的,最後再用指責的語氣去否定別人,包括謝梅。

  「你還犟!」她氣喬蔓這副無所謂的態度。

  喬蔓感到無助:「我沒有,我只是實話實說。」

  謝梅那邊沉默了很久,能聽到反覆沉重的深呼吸,她讓自己冷靜下來,說:「從小到大,我一直都很縱容你,你也很聽話,不讓我為你操心,怎麼到了那邊就變得這麼叛逆了。」

  喬蔓聽不下去了,她不知道怎麼接話。謝梅確實是個很稱職的母親,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攬著,所有麻煩也都是她沖頭解決。

  有時候說話溫柔,有時候脾氣讓人捉摸不透,一點小小的事情就會發很大的火,但是不一會兒又會熄火。

  有時候又溫柔的讓人喘不過氣,那種溫柔像一根細線,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是松還是緊,是暖還是疼。

  「媽,我累了,想睡了。」喬蔓有些無力。

  謝梅的話頭被截斷,沉默了幾秒,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軟下來:「那你早點休息,下不為例,別再讓整個家為你擔心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掛斷前像是想到什麼,謝梅問:「在二中還習慣吧?」

  同樣的問題,不同的人問,喬蔓換了對池諾的回答。

  「習慣。」

  「班上的同學怎麼樣?」

  喬蔓眨眼,想了想,還是決定不說:「勉強適應吧。」

  「適應就行,你好好學習,別和他們有太多交道了,要留個心眼,被欺負了也不要憋著不吭聲。」

  吭聲有用嗎?這裡的人比京市還要惡劣,仗勢欺人根本不需要理由,也沒有人會因為她是轉學生,是個女的就待見她。

  電話掛斷,房間裡驟然安靜。喬蔓握著手機站在窗邊,窗外是拱棲鎮沉睡的輪廓,遠處有零星的狗吠聲。

  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手腕上還有一圈淡淡的紅痕,是謝佑握出來的。

  她拉下袖子蓋住。

  最後看了眼寧靜的夜色,關上窗戶,上床睡覺。

  遠處似乎有摩托車的引擎聲,低沉地划過夜空,又迅速遠去。

  她屏住呼吸,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,才慢慢放鬆下來。

  閉上眼,噩夢纏身。夢裡是雨夜的小巷,地面是黏稠的積水,倒映著破碎的路燈光。

  有人從背後逼近,腳步踩在水窪里,濺起腥臭的泥點。

  她想跑,但是來不及,那隻手伸了過來,帶著煙味和汗臭,掐住她的脖頸,將她往牆上按。

  她拼命掙扎,驚聲尖叫,衣服被扯破,外套浸在污水裡,幾雙手在她身上到處摸,還有猥瑣男那張油膩的蛤蟆臉,不斷閃過晃蕩。

  最後的鏡頭,是在橋上跑,身後是摩托車的轟鳴。她不敢回頭,只知道拼命地跑,但橋面沒有盡頭,江水在下方翻湧,像一張黑色的嘴。

  然後有人從後面拽住她,手掌燙得驚人。她回頭,看見謝佑的臉,他在笑,說:「跳啊,怎麼不跳了?」

  喬蔓猛地驚醒,額頭全是汗。

  窗外泛起晨光,院子裡傳來陳芝掃地的沙沙聲。

  恍惚了一瞬,她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,涼意遍布神經,倏地清醒。

  她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,如果謝佑沒有救她......

  她不敢想像,她的確沒有命從那群人手中逃掉。

  被夢驚醒,喬蔓不敢再睡。

  看了一下時間,六點半,還能再休息一個小時。

  她推開窗,清晨的空氣帶著潮濕的涼意湧入房間,淡金的陽光斜斜灑進來,溫柔而纏綿。

  喬蔓趴在窗台上,看著陳芝佝僂著背在院子裡掃落葉,遠處炊煙裊裊升起,是鎮上早起的住戶在生火做飯。

  水泥路上漸漸多了來往的行人,嘈雜聲順著風落入耳畔,自行車響著搖鈴路過。

  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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