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一國之母怎會撒謊呢?
皇宮,御書房。
聽著大臣們為武舉一事爭論不休,皇帝覺得心煩,索性不再理會他們,讓他們彼此消耗,自己則拿起龍案上的《西遊》翻看起來。
新章節一到,便有專人給他送宮裡來了。
好在有資格來御書房議事的大臣不多,吵鬧的分貝尚在可接受範圍。
門下省侍中張閔純朝《西遊》的書封瞥了一眼,挺著個大肚子對皇帝拱手。
「陛下,依臣之見,這《西遊》不讀也罷。」
聞言,幾位大臣停止爭吵,都朝張閔純看去。
皇帝被氣笑了,道:「你這傢伙,爭不過他們,就衝著朕來了?」
「臣不敢。」
張閔純認真的說道:「臣只是覺得,這《西遊》雖然題材新穎,角色生動,讀著有趣,但有暗諷朝廷時政之意。」
「老百姓若沉迷進去了,怕是對朝廷不利,應該將其列為禁書。」
張閔純語氣平淡,但一番話說的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以《西遊》目前的火爆程度,在場的各位全都看過,且大都很喜歡。
整天吃吃喝喝、鶯鶯燕燕的,也會有膩味的時候,這時候有個精神食糧對他們來說是很幸福的事。
尤其是上到達官顯貴,下至販夫走卒,這《西遊》已成為了社交的談資。
你要是不知道孫猴子,都不好意思出門和人打招呼。
「閔純,你這話嚴重了吧?」
皇帝將書本放下,道:「朝廷是否鞏固,國家是否富強,靠的是諸位愛卿的勵精圖治,而不是一本書的內容可以左右的。」
張閔純道:「話雖如此,但不該任由其野蠻生長,應當把此書作者先抓起來,查清他的底細,探出他寫此書的目的。如果只是機會巧合,那便作罷。但若是真有什麼別的目的……」
「張大人為何看不到好的一面,只知道挑毛病呢?」
一個文質彬彬、儀表堂堂的中年男人走出來,雖是微笑著對張閔純說話,但語氣充滿挑釁的意味。
剛才就武舉一事的爭論,也是以他和張閔純為首。
他便是尚書省尚書左僕射李敬,堅定的反對朝廷開辦武舉。
「我就覺得《西遊》不錯,有文采,有深度,還能給老百姓帶來歡樂。」
見大臣們頻頻點頭,皇帝也露出笑容,李敬底氣十足,接著說道:「蒼雲歷來是文化之都,陛下也一直重文道,可為何在文治上總是被南楚國壓了一頭?」
「就是因為朝廷的包容還不夠!」
「而現在……」
李敬抬起雙臂,高聲道:「《西遊》已傳到了南楚國,往小了說,是自詡文人騷客的南人也在看我們蒼人寫的故事。往大了說,這是蒼雲對南楚的文化侵略,且成功了!」
「說得好!!」皇帝對這話非常受用,忍不住拍桌叫好:「好一個文化侵略!!」
他雖貴為一國皇帝,至高無上,但在外交方面卻一直處於弱勢。
幾乎是公認的,蒼雲只占天下一州之地,且文不如南楚,武不如北雄,在武道一途亦沒有東辰的高手多。
哪方面都占不了頭。
現在《西遊》問世,確實在南楚國面前揚眉吐氣了一番。
張閔純自知說服不了皇帝了,對著李敬哼了一聲,不再言語。
「說起南楚國,朕正好有一件麻煩事……」
皇帝在桌面上翻找,拿起一張紙,紙上的字跡娟秀清雅,雖然只有五個字,卻如山竹流溪,令人心曠神怡。
「這是楚貴妃給朕出的上聯,朕冥思苦想數日,雖也對了幾個下聯,但仍是覺得不夠工整。」
「左相,你是狀元,你兒子是探花,咱蒼雲的文采都往你李家跑了,你來幫朕對下聯如何?」
「既是楚貴妃所出,那臣定當為國揚威。」
楚貴妃是南楚人,才嫁到蒼雲不久,據說是個大才女,而且很有氣節。
宮中有秘聞,說楚貴妃和皇帝以文相交,經常給皇帝出題,皇帝若是答不出便不讓上榻。
不管真假,大臣們也不敢管皇帝的床榻之事,但因為楚貴妃的身份,這種文化交流就有兩國之間較量的意思了。
故此,李敬才有這句為國揚威。
他朝龍案走近一些,當看清紙上那五個字後,不由得目光一凝。
「煙鎖池塘柳。」
只在瞬間,李敬就意識到這位楚貴妃絕非浪得虛名。
難對啊!!
瞥見李敬的表情,皇帝問道:「左相,可對得出?」
李敬道:「楚貴妃不愧是才女,請陛下給臣一點時間。」
皇帝道:「不急,回去後也給你家探花郎瞧瞧,年輕人嘛,思維活絡些。」
「是……」
就在這時,內侍監呂魏快步走進來,在皇帝身邊耳語一番。
皇帝臉色微變,揮手道:「眾卿就先退下吧,武舉之事,讓老六自己來跟朕說!」
「臣等告退——」
大臣們走後,盧闖躬身走了進來,將一疊文案遞給呂魏。
皇帝翻看著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,厲聲道:「皇后有說什麼嗎?」
盧闖道:「皇后娘娘只是把她查到的如實交給陛下,一切由陛下定奪。」
「你下去吧。」
盧闖也退走。
御書房裡只剩下這對主僕後,皇帝不耐煩的敲擊著龍案。
「主使是令貴妃,這能信?」
呂魏帽檐下兩鬢全是銀髮,微微眯著眼睛,一副年邁精力不濟快睡著的模樣。
事實上他也的確不年輕了,比皇帝大了整整二十歲。
他閉口不言,從不替皇帝做出判斷。
「阿翁,朕現在需要你說話。」
被懟著臉問了,呂魏不得不讓自己精神些,道:「皇后既然都把證據送來了,那自然就是真的,一國之母怎會撒謊呢?」
「但這其中是否另有玄機,就看陛下願不願意深究了。」
呂魏一語道破最核心的問題。
真假不重要,你皇帝的想法才重要。
「艾家對朕是有恩的,何況朕想不出令貴妃這時候要殺嫻貴妃的道理。」
呂魏不回應,又眯起了眼睛。
「那個捨命救了嫻貴妃的小太監,聽說活過來了?」
皇帝突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。
呂魏道:「是的,被魚念恩救活了。」
「倒是命大。」
皇帝望著外面,已有了主意,道:「這場刺殺沒有誰比他的感受更深刻……」
「阿翁,把他給朕叫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