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裴慶的立場與選擇
裴慶恭謹的走到皇帝面前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似乎見裴慶乖巧，又想起這個小太監捨命護住了他的女人，皇帝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回陛下，小的裴慶。」
「朕記得與你說過，只要你好好伺候嫻貴妃，朕重重有賞。」
皇帝雙手負後，上下打量了裴慶一番，道：「嫻貴妃宮外遇刺，你捨命相救，這件事辦的很好。」
裴慶道：「護主是奴才的分內之事，只要娘娘能平安便是天大的幸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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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翁，賞裴慶黃金百兩。」
「遵旨。」
百兩黃金對現在的裴慶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麼了，但他仍然刻意表現的很激動。
對一個從五品下的內給事來說，這是筆很大的錢了，太冷靜反而顯得不正常。
「奴才叩謝陛下皇恩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！！」
「起來吧，你給朕說說，嫻貴妃那日遇刺的經過。」
皇帝走到龍案前坐下，呂魏立即去泡茶。
這種日常行為化解了一些緊張感，但裴慶意識到……
來了！
皇帝找他的目的果然是調查後宮之事！
他現在還吃不准皇帝掌握了什麼線索，便把那日他所看到的實實在在的複述了一遍。
在明面上，他的視角和那天別的隨行人員沒什麼不同，只要不自作聰明添油加醋就不會有漏洞。
在裴慶繪聲繪色的還原下，皇帝的臉色漸漸沉下來，深切感受到了嫻貴妃當時確實是命懸一線。
刺客罵她妖妃，就是衝著她去的。
若不是裴慶把刺客撞開，又擋下那一箭，嫻貴妃還真活不下來。
他看裴慶更順眼了，問道：「那你覺得，主使行刺的人會是誰呢？」
裴慶倏然一驚，故作惶恐的說道：「請陛下恕罪，這種話奴才可不敢亂說啊！」
皇帝輕笑道：「連命都敢豁出去，話還不敢說了？」
這時，呂魏將泡好的茶放到皇帝面前，耷拉著眼皮朝裴慶望了一眼，輕聲道：「內侍省的人都是陛下的奴才，陛下要你說，你就沒什麼不能說的。」
皇帝道：「朕要聽實話。說吧，恕你無罪。」
裴慶這才深深吸了口氣，交替的朝皇帝和呂魏躬身，露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。
「小的愚昧，只知道……若是行刺嫻貴妃成功，獲利最多的那個人，應該就是主使。」
「誰獲利最多呢？」
「陛下曾在朝會上提出過要立嫻貴妃為後，此事雖然未成，但嫻貴妃已成了皇后娘娘的對手。從明面上來看，獲利最多的自然是皇后娘娘。」
皇帝手指磨蹭著下顎，道：「可朕聽聞，嫻貴妃和令貴妃關係交惡，令貴妃有沒有可能呢？」
裴慶垂著的目光突然一凝。
皇帝的每一句話他都在分析，試圖從中剖析出關鍵信息。
直到這句話，終於讓他豁然開朗！
他都已經把皇后給提出來了，這場對話按理說已經結束，皇帝不可能沒來由的點名令貴妃。
那便只有一個可能，負責調查此事的皇后點了令貴妃！
想通了這點，裴慶後背已滲出細小的汗珠。
他的回答將決定他的立場與選擇！
武輕媚認為此事是皇后做的，就算不是皇后，她也希望能趁機打擊皇后。
裴慶身為武輕媚的人，這時應該要幫她，讓皇帝加深對皇后的懷疑。
但……
想起武適才那天見的人是李修文，他的仇家李家，居然是武家的靠山！
這就不得不讓他動搖了。
裴慶清楚，皇后如果真的向皇帝點了令貴妃，那便會關注皇帝身邊的情況。
雖然不一定知道他和皇帝說過些什麼，但至少知道皇帝召見過他。
他是嫻川院的人，召見他的目的很明顯是要深入調查。
那裴慶的話在這個時候就很關鍵了。
他若是繼續針對皇后，便是與皇后結下死仇。
若是順著皇后的意思把禍水引向令貴妃，那就是在無形之中向皇后示好了。
既然不能把寶全壓在武家了，這一步對裴慶來說便非常關鍵。
他心一橫，道：「陛下，奴才認為是有可能的。」
皇帝眼睛微微眯起，道：「詳細說說。」
裴慶言語平靜的說道：「奴才經常陪娘娘說話解悶兒，也了解到一些她和令貴妃的事，她們以前是好姐妹，現在是見面就紅眼的敵人，彼此憎惡。」
「但嫻貴妃是良善之人，只是嘴上對令貴妃不滿，心裡沒有藏著壞心思。」
「可令貴妃，奴才就不了解了……」
裴慶壓低聲音，卻說出一句擲地有聲的話。
「若此事真是令貴妃主使的，既能嫁禍給皇后，又能除掉敵人。奴才剛才沒想這麼深，現在越去細想才越發覺得，嫻貴妃若遇刺，她才是獲利最多的人。」
皇帝的眼神猛地一沉。
御書房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。
良久後，皇帝才緩緩說道：「裴慶，你是個敢說實話的人，下去吧。」
「阿翁，讓羅庸帶著他去領賞。」
裴慶躬身道：「奴才告退。」
一會後，呂魏走了回來，見皇帝沉著臉坐在椅子上，他給皇帝扇了扇風，道：「陛下，這安神茶得趁熱喝。」
皇帝這才將茶杯捧起來，忽然悠悠地嘆了口氣，道：「阿翁，這後宮之事令朕心煩意亂，就算喝再多安神茶也不管用。」
呂魏道：「真相不重要，陛下的決定才重要。」
皇帝喝了口茶，又嘆道：「倘若連山還活著，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了。」
呂魏稍稍一愣，不再接話了。
大皇子石連山，戰死沙場的時候才二十歲，若他那次能回來，現在已經是太子了。
這是宮中的禁忌，是蒼帝永遠的痛。
「朕要歇一會兒，你也去歇一歇吧。」
蒼帝放下茶杯，調整著坐姿，想就在椅子上躺一躺。
他剛閉上眼睛，餘光忽然朝龍案上那一堆紙掃去。
被壓在紙下冒出來的一角，有個不一樣的筆跡吸引了蒼帝的注意。
他將紙抽出來，看著上面新增的五個字，身體下意識的挺直。
「煙鎖池塘柳，桃燃錦江堤……」
蒼帝忽然驚呼道：「好對啊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