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王氏的頭,更疼了
翌日。
顧初月起了個大早,只是她今日沒有再拎著食盒往書房跑,但也沒忘了要給顧明遠送飯。
她叫了阿離過去送,自己則帶著珍珠去了壽輝堂給祖母請安。
老夫人這幾日秋倦鬧得厲害,時不時的都想眯上片刻,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比往日要鬆了一些,連那佛書念的都沒有其他時候勤快。
顧初月剛到壽輝堂,就聽芳姑說老夫人剛起,正在梳妝,讓大小姐稍等片刻。
祖母的妝發精緻,她又手笨幫不了忙,索性就趴在外廳的八仙桌上,吃著芳姑端上來的奶提軟糕。
三口一個,邊上是新沏好的果茶,酸酸甜甜的,她把一盤子奶提軟糕都下肚了也不覺得膩。
老夫人今日的雲鬢上,只一支檀木纏翠鸝鳥簪,素淨的月白色繡大片團紋褙子,整個人都帶著倦意。
顧初月見祖母出來,立刻就起身過去扶,向一旁芳姑問道:「祖母是昨日沒睡好嗎,怎麼精神這般差?」
芳姑叫人將八仙桌上空落落的盤子撤下,回道:「老夫人昨日睡得安穩,連安神湯都未喝。」
顧初月扶著祖母坐到了炕榻上,在她身後塞了個青藤蜀錦繡碧湖景的軟枕,擔心道:「祖母,您是哪裡不舒服嗎?」
老夫人隨意的擺擺手,又打了個哈欠,半眯著眼睛,道:「入秋的天氣,人老了,精神也跟著乏了。」
祖母兩鬢斑白,臉上的皺紋都在透著疲憊,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顧初月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「祖母不老,一點都不老。」她莞爾一笑,又有些撒嬌的意味。
老夫人被她這孫女逗得開懷,見她身著單薄,不忍擔心道:「怎麼沒多穿些?」
顧初月揚了揚手臂,「祖母,一點都不冷的。」
「秋老虎最是傷人,珍珠,日後要督促大小姐多穿些。」老夫人半是寵溺的瞪了她一樣,朝著她身後的珍珠訓道。
對於自己這個孫女,老夫人最是理解,當初回府受了那麼重的傷都沒哭天抹淚的喊疼,就知道是個能忍的,但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子一味放縱。
顧初月覺得無事可做,主動要讀佛書給老夫人聽。
只是她讀了不過半個時辰,對面的老夫人便昏沉沉的睡了過去,眉頭緊鎖,哪怕聽著這天下大道的佛書,也化不開她滿心的苦澀是非。
祖母她最近是怎麼了?
顧初月將還剩下最後幾段的佛書放下,小聲的和芳姑比了比手勢,便去了外廳。
芳姑懂大小姐的意思,也跟著出去了。
「姑姑,祖母最近的精神一直都是這樣嗎?」
芳姑嘆了口氣,「自從大小姐從將軍府回來,老夫人就一直這樣了,最近很喜歡說起從前還未嫁人時的事情,還有和幾位老夫人一起玩鬧的瑣碎事情,老夫人最近一直念叨。」
顧初月抿了下唇瓣,也是。
她去見了安姨祖母一面都知道,姨祖母怕是時日無多,祖母她老人家又怎麼會不知道?
那千年人參,怕是送去給安姨祖母吊著氣用的,讓她能多撐些日子,看到怡靜姐姐出嫁,了了她最後一個心愿罷了。
顧初月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剛讀的那捲佛書中,有這麼一句話「佛曰:人生有八苦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怨長久、求不得、放不下」。
幾十年的姐妹情深,如何是一朝一夕就能放得下的。
她轉身準備離去,就見一丫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,上面放著一件暗紅色繡大片芍藥金紋的華服。
見到顧初月屈了屈身子,便對一側的芳姑道:「姑姑,繡娘已經將衣服送來了。」
芳姑伸手摸著那衣領上細緻的花紋,眼神里充滿著懷念,贊道:「不錯,你一會多送些賞錢過去,將衣服放好,若是鬆了一絲線,仔細你的皮。」
丫鬟小心的應了下去。
顧初月抬眸,朝著丫鬟走的放向又看了一眼,若是她剛剛沒看錯的話,那衣服上是用金線鋪秀的大片芍藥花,十分璀璨耀眼。
這可不像是祖母的穿衣風格,便多問了一嘴,「那是給祖母訂的新衣?」
芳姑自豪道:「那是老夫人的郡主服,只是三十年沒穿過了,老夫人也已經不是豆蔻年華的少女,尺寸多少與現在比都有些差異,便命人拿去修改,這不,今日才送過來。」
難怪啊,祖母的衣物一向都是低調中透著奢華,這樣高調的她還是第一次見。
只是,修改尺寸?
她問出了心中疑惑:「祖母是要穿這件華服嗎?」
芳姑點了點頭,嘆道:「是要穿了。」
顧初月心中猜疑,許是在怡靜姐姐的大婚上?
「芳姑,最近祖母精神不佳,您一定要盯著祖母,把廚房每日送來的人參烏雞湯喝了。」
芳姑重重的嘆了口氣,進去老夫人身邊伺候了。
顧初月站在門口,望著那扇門很久,這才轉身。
這深宅大院的女人,沒有一個活的容易。
「小姐,咱們現在去哪?」
顧初月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碧空如洗,這雲不只是被秋風吹到了何處。
她閉了下眼睛,轉去了另一個方向,「去藏玉閣,嬋姨等我應該等得很急了。」
她走得慢悠悠的,卻也不忘問:「阿離去送蜜餞果子的時候可有跟芙蕖說我教她的那些話?」
珍珠捂嘴一笑,「說了,都說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她在荷包里摸了一塊杏脯小口的啃著,等到了藏玉閣門口,杏脯也吃完了。
珍珠遞上絹帕,她將手上蹭到的糖霜擦了擦,雙臂端起,兩手在小腹處交疊,款款走了進去。
王氏已經在側廳的書案前坐了許久,只是看著面前厚厚的帳本,卻一本都看不下去。
連下首來了幾位田主匯報收成都沒聽進去,最後讓他們先回去改日再來,昨天一天加今天一個上午都是心不在焉的。
一聽丫鬟稟報說什麼大小姐來了,王氏心裡的那口氣還沒松完,這心臟又立刻提了起了,揉了揉眉心,道:「直接把大小姐請到側廳,別讓二小姐看見。」
只見那小丫鬟退出去之前小聲道:「剛剛芙蕖姐姐正好經過長廊,碰到了大小姐。」
王氏覺得頭更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