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一支簽文,一世羈絆
老僧緩緩睜開眼睛,露出一雙琥珀色透亮的瞳孔,細細的看,恍若能看到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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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僧的視線停留在顧初月染著細塵的額頭,緩緩一笑。
他許久未遇見這般虔誠的小姑娘了,能尋到這處佛堂,也算是緣分。
罷了罷了。
老僧接過竹籤,只見上面寫了四句簽文:
千里姻緣歸朝暮,入骨相思終還卿。
王權之下傾家散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老僧笑著搖了搖頭,將竹籤遞給了顧初月,頃刻之間又閉上了那一雙眼睛。
顧初月心裡的鼓越敲越響,連接過竹籤的手都是顫的,她低頭細讀:「千里姻緣歸朝暮,入骨相思終還卿。王權之下傾家散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」
「啪!」
顧初月的瞳孔瞬間一縮,手一抖,竹籤便落到了地上,驚起了細細塵埃。
她前兩句簽文並沒有讀懂是何含義,但是後兩句意思淺顯,她又怎能不明白?
她顫著聲音道:「信女愚昧,敢問大師,何為王權之下傾家散,一朝天子一朝臣?」
老僧木錘不停,木魚依舊噠噠作響,高深莫測的道了一句:「簽文乃四句。」
顧初月聞言拾起竹籤,用手細細撫著,努力不讓自己發抖,奈何聲音一出還是在發顫:「千里姻緣歸朝暮,入骨相思終還卿。王權之下傾家散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信女愚昧,不得其解,煩請大師賜教。」
這一刻,她怕了。
得之不易的溫暖,難道真會應了這簽文所說傾家散?
她還沒有好好孝順祖母呢,怎麼就傾家散了呢?
老僧將她的慌亂之神捲入眼中,一雙琥珀金眸半睜著,瞳孔里只映著殿前佛像。
他在這裡打坐三年未見外人闖入,今日這顧家女進來,怕是天意啊……
過了須臾,老僧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:」施主,此乃一竹兩簽,兩句一意,王權之下傾家散不散,且看千里姻緣許卿否。」
「千里姻緣?」她呢喃著,根本不明白大師的意思。
她現在還未及笄,祖母有意給她定親但是還沒定人選,而且她也沒和什麼外男接觸過,哪裡來的千里姻緣啊?
老僧念道:「阿彌陀佛,施主仔細想想。」
大師這麼一說後,她心裡又急又懵,佛家講究因果,她這裡根本沒有「因」,怎麼就突然出了個「果」呢?
這是要讓她憑空想像出一個什麼所謂的千里姻緣嗎?
她去哪裡……
等等……
顧初月眼中的焦急一怔,忽然想到了自己藏在床架下面的庚貼,那是兩家老夫人定下的一樁親事,她和言國公家的庶長子言聞一的親事。
只是,這婚都已經要退了,她保存著庚貼不過也是為了換回自己的庚貼罷了……
她拿起竹籤,又讀了讀。
千里姻緣……
千里姻緣……蘇州!
那言聞一遠在千里之外的蘇州養身體,難不成就是那勞什子所謂的千里姻緣?
顧初月捧著竹籤,慌亂的垂下眼睛,佯裝鎮定:「信女愚昧,煩請大師解答一二。」
老僧淺淺一笑,「施主心中已經有了答案,又何必再來追問。」
「大師……」
「王權之下傾家散不散,且看千里姻緣許卿否。老衲言至於此,施主,莫要再追問了。」
顧初月只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住了,她癱坐在地上,眼中一片氤氳,恍若失驚的小鹿。
她呢喃著,不知是對自己說,還是對大師說:「真的就沒有別的解法了嗎?」
「天命難違。」
老僧只留下這高深莫測的四個字,便閉上了眼睛。
「天命難違……天命難違……」
顧初月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,不斷呢喃著這四個字。
過了半晌,她從地上起來,朝著老僧雙手合十又是一拜:「敢問大師法號,今日得大師提點,日後若是化解我顧家災,初月定來親自叩謝大師今日之恩。」
就見老僧緩緩一笑,吐出了幾個字:「阿彌陀佛,老衲法號雲空。」
顧初月微微提眉。
雲空方丈!
她心中一驚,原本以為這是哪位得道高僧,心裡還存有疑慮,沒想到居然是普陀寺的方丈大師!
這可是連陛下都難得能見上一面的雲空方丈,沒想到今日被她誤打誤撞的見了一面。
她心頭一震,隨後鎮定道:「多謝方丈指點,信女告退。」
雲空方丈沒有說話,佛堂之內唯有木魚的噠噠作響聲。
「還不出來?」
雲空方丈將木魚放下,改轉手中有核桃大小的刻字佛珠。
安靜的佛堂之種突然響起一聲嗤笑,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傲。
雲空方丈撥弄佛珠的手一頓,終是無奈的搖搖頭。
就見佛堂中間莊嚴寶相的佛像後,走出一位身穿絳紫色修身錦袍的少年。
墨發僅用銀鑲翠鏤冠半束著,頸上戴著塊玉,是用嵌金黑繩繫著的蓮花狀墨翠。
一雙陰鷙的狹眸,似笑非笑含光似劍,骨相流暢硬朗,薄唇微微勾著,卻涼薄的很。
少年一言未發,立在佛堂之中,周身卻洋溢著陰冷倨傲的氣息,讓這本就幽暗的佛堂更加寒冷了幾分。
「言公子今日為何而來?」
雲空方丈未睜眼,卻也知這是何人。
此少年不是別人,正是言家庶長子——
言聞一。
「為何而來?」
言聞一惡劣的重複了一遍雲空方丈的話。
「啪」的聲將手中的竹籤扔到了香案上。
那竹籤無論色澤還是尺寸都和顧初月先前抽到的那支極像,這是一根竹子所制,唯一的區別就是,言聞一手中的竹籤上,無字。
雲空方丈嘆了口氣,悠悠道:「言公子,天命難違啊。」
言聞一靜靜的望著外面陰霧繚繞的天空,冷冽的勾著唇角,語氣裡帶著些許的興奮與輕蔑:「天命難違?若是天命難違,我早該在八年前死在蘇州而不是站在這裡,聽你跟我講天命難違。」
「方丈,你應該知道,我從不信天命。」
說罷,言聞一便闊步出了這處幽暗的佛堂。
順著地上清淺小巧的腳印,一腳一腳的踩了上去,將其覆蓋。
金戈疑惑的跟在主子身後,對於主子這種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行為十分費解。
明明施展輕功便可出了這竹林,主子偏偏要用走的,而且走的步子如此小,跟那嬌閣里的小姐似的。
「咚!咚!咚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