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願言家庶長子,心悅於我
厚重的鐘鳴聲又響起了,驚的竹林中的飛鳥四處逃竄。
雲空方丈依舊跪坐在幽堂的佛像前,過了許久,才緩緩起身,將那無字竹籤放到了竹筒內,再次跪坐禮佛。
他嘆了口氣,語氣平緩而幽長。
「言公子身上的戾氣,似乎又重了些。」
…………
顧初月自從那佛堂出來後,就魂不守舍的,兩隻大眼睛就那麼睜著,卻無神,慢悠悠的被珍珠牽著走路。
時而皺眉時而嘆氣的,可把珍珠和簌簌嚇得不輕。
「小姐,咱們快下山吧,天色不早了。」珍珠道。
「啊?」
顧初月猛然回神。
她抿了抿唇瓣,一側身就看到了普陀寺的主殿,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。
原來已經出了竹林了,真快啊。
「小姐,我們現在下山嗎?」珍珠又問了一遍。
顧初月點點頭,「走吧,下山。」
這天壓的極低,烏雲密布,恍若一大團一大團的墨色相融,黑壓壓的一片,連空氣都是濕噠噠的。
來普陀寺拜佛,上山下山都只有那雲梯一條路可以走,上山都費了那麼長的時間,那下山也不會輕易了去。
「轟隆!」
就在顧初月她們準備下山的時候,天空突然劈過一道驚雷,隨之而來的閃電將普陀寺上方的天空都照亮了。
沒過多久,豆大的雨點便落了下來。
顧初月她們沒帶傘,趕緊找了一個亭子避雨。
珍珠連忙拿出帕子給小姐擦雨水,「小姐,現在天色已晚,若是等雨停了,這天也就徹底黑了。」
顧初月看著天上的烏雲,「轟隆」的一聲又是一道驚雷,雷聲之大恍若要將天給劈開一道似的。
怎麼每次來普陀寺,都碰上這麼個壞天氣?
她將濕漉漉的劉海隨意往額邊一撥,吩咐道:「找兩個身手好的侍衛下山告訴車夫,說下雨山路滑,我今日便住在普陀寺了,叫車夫回府告訴祖母讓她不要擔心,明日一早雨停我就回府,再找個侍衛去偏殿找小師父借幾把雨傘,順便說一聲我們是顧學士府的人,突遇大雨無法下山,可否借住一晚。」
她吩咐好後便坐在涼亭中等候,沒過多久就見一長相白淨的小和尚撐著傘過來了,身後跟著顧府的侍衛,懷裡抱了好幾把傘。
顧初月起身向小師父說明情況後,小師父便帶著他們一行人去了寮房,態度謙遜客氣,臨出門前還道:「寺廟裡只有齋飯,若是顧小姐需要可提前跟貧僧說,貧僧會派人送來。」
她感謝道:「多謝小師父了。」
寺廟之中,男女大防,那些侍衛雖是顧初月的隨行,但也被安排到了別的院子,這院子裡,現在只住著顧初月她們三人。
許是因為下暴雨的緣故,外面的天,黑的比往日都要快。
顧初月早早的用過了晚膳後,便坐在床上發呆,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床上的雕花,不知在想什麼。
珍珠則在一旁給小姐烤著衣服,因為沒想到會在山上留宿,所以並沒有準備換洗衣服,小師父貼心的拿來了一個炭盆,還有一件灰褐色披風。
而簌簌則守在門口磨掌擦拳,為保護小姐的安危時刻做著準備。
普陀寺屋頂的瓦片,用的都是黃燦燦的琉璃瓦,雨水打上去噠噠作響,十分清脆好聽。
沒過一會兒,雨滴聲慢慢變小,簌簌打開窗一看,驚喜道:「小姐,雨停了!」
聽到雨停了,顧初月起身下床,走到門口。
見外面烏雲盡散,經過雨水的洗禮,墨藍色的天空恍若嵌了珍珠的華裳。
彎月當空,露出了滿天繁星,一閃一閃的,比在學士府看到的夜空要奪目的多。
真漂亮啊!
顧初月感嘆著。
她記得普陀寺側殿那是一片空曠的草地,若是此刻去那賞星肯定是極美的。
珍珠見小姐穿著裡衣站在門口久久不進來,摸了摸小姐的外裙,已經乾的差不多了,連忙過去給小姐披上。
這裙子一直在碳火上烤著,穿在身上只覺得暖洋洋的,顧初月讓珍珠幫自己穿好衣袍就要出門。
「小姐,外面黑燈瞎火的您還是不要出去了。」珍珠擔心道。
顧初月毫不在意:「珍珠,普陀寺幾丈遠就有一座長明燈,還有晚上巡夜的小和尚,更何況,這可是佛教聖地,誰敢在這等聖潔的地方做壞事啊,不怕有報應嗎?你就放心吧。」
珍珠見說不動小姐,便退而求其次:「那小姐帶著簌簌去吧,要是遇到壞人還能保護小姐。」
顧初月覺得心中鬱悶,只想一個人出去走走,但聽到「壞人」二字時,不由想到了那晚的少年。
她打了個抖,沒有拒絕。
普陀山的山上除了普陀寺的僧人外,沒有村民居住,普陀寺的僧人有自己的一套「晨昏定省」,這時候除了巡夜的小師父外,其他的也都早早的按時歇息了。
出了院落,偶爾聽到幾聲蟲鳴鳥語,夜風簌簌,依然是一片祥和之意。
連下雨後的空氣都十分宜人,沒有出了竹林後烏雲壓頂的那種緊迫感。
出來走走後,顧初月覺得自己心裡舒服多了。
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,普陀寺的佛殿都有一個規矩,夜不熄燈,雖是夜晚,卻亮如白晝。
顧初月不禁咂舌,「皇家寺廟」的美譽真不是白來的,那些清貧的小廟宇還真是比不了。
她原本便想去偏殿那邊賞星,見到偏殿燈火通明,佛像金身熠熠生輝,便想到了自己下午在竹林佛堂抽中的那一支竹籤。
明明都要退婚了,偏偏這時候出現什麼千里姻緣,什麼入骨相思,還跟顧家那個庶子有關係。
這怎麼全是糟心的事!
她決定再去拜一拜佛祖,保佑一下她這淺薄的氣運……
走進偏殿,顧初月讓簌簌在外守著,自己跪在蒲團上,雙手合十,輕聲道:
「佛祖在上,信女顧初月今日來拜,唯有一願,願學士府繁榮昌盛,祖母親人平安喜樂。」
她說完,心中一頓,聽說那言家庶子身體虛弱,是早衰之象,若如簽文所言,顧家散不散又和言聞一綁在了一起。
她的眼神一黯,祖母是那麼在乎學士府,如果學士府散了,祖母怕是會傷心欲絕,她咬咬牙,繼續念道:
「願言家庶長子言聞一體魄康健,長命百歲,心悅於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