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夜遊觀瀾湖
那人指著身後一個奴僕,「你,跟他換了衣服。」
另一名女子披頭散髮的撲了過來,「救我……求求你,帶我一起走吧!」
男子同樣,銀冠斜搭在已經打結的頭髮上,滿臉血污,令人看不清楚相貌,似乎怕被人發現,拿起桌子上的碗衝著身邊人的後腦勺就是一砸。
女子陡然瞪大眼睛,最終倒在地上。
身著斗篷的人蹙眉,「你不會把她打死了吧?」
男子雖不知這人為何來救自己,但是他拼了命也想逃出去,蹲下身隨便探了探女子的鼻息,起身道:「沒死,沒死!」
露出的一雙眼睛貪婪,興奮。
那人這才放心。
帶來的人同他換了衣物,進了大牢,鎖上鐵鎖。
便匆匆出去。
三人進三人出,守衛士兵也沒多在意。
三人剛上馬車,車夫便一揚馬鞭,飛快駕走。
刑部大牢內,還是那最後一間牢房。
裡面換了牢服的奴才和衣躺在草蓆上,剛剛閉上眼睛,就聽見鐵鏈移動的聲音。
睜開眼睛,剛剛起身,就見一到黑影驀然躥至眼前。
未等反應,側頸一痛,便陷入了黑暗。
黑衣衛動作利落,將兩人扛在肩上,出了走道,便消失不見。
大牢門半敞,草蓆上一抹鮮紅血漬尤其搶眼。
…………
金烏西垂,暮色已至,遙看天際雲捲雲舒,火紅散漫,燃了秋空不自知。
因著四公主游湖會是賞夜景,她們便才出發。
哪知剛出花園未至前院,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聲喊:
「兩位妹妹這是要去哪呀?」
顧初月兩人腳步微頓,不用猜,也聽出了是誰。
文絲嬈走到她們面前,清婉的臉上掛著笑意。
她今日穿了身月藍色羅綢斜襟襖裙,娉婷玉立,螓首蛾眉,似是麗質天生。
顧芳菲一看見她,就跟母雞護崽般挽住了大姐姐的手,美眸中滿是警惕。
畢竟面子上還是要過去的,顧初月淺笑道:「四公主下了游湖帖子,我和二妹妹要去應邀,表姐呢?」
文絲嬈拿起錦帕捂唇一笑,「巧了,姐姐也是去那呢。」
說完,不經意般看了眼天色,道:「時辰不早了,姐姐便先走了,畢竟是公主所辦游湖會,晚了可不成規矩。」
說罷,便朝著外院走去。
顧芳菲蹙起秀眉,「她怎的也去?」
邀貼一向是送到當家主母手中的,公主那日,只送來一張帖子,她是清楚的。
顧初月微微勾唇,「誰知道呢?走吧,去晚了,確實不好。」
顧芳菲輕哼一聲,「只怕是會被攔住不讓上畫舫,到時候來麻煩我們。」
「好了,快別說了,小心被嘴快的人四處宣揚,菡萏堂又是一陣哭鬧。」
顧芳菲似是不屑般笑道:「她們也就會這個了。」
說完,兩姐妹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。
走至大門處,剛上台階,就見一輛馬車慢慢駛過,翹檐四角上掛著羊角紅燈籠。
比天邊的殘陽還要艷。
車壁上題著一個大大的「張」字。
是刑部張侍郎家的馬車。
顧初月微斂杏眸,這文絲嬈怎的和張慧兒湊到一起去了?
「姐姐。」顧芳菲也是不解,「張慧兒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,她們竟能說到一起去?」
尤其自張夫人生辰宴嘉貴妃似大告天下般的舉動,整個人更是眼高於頂。
「這誰哪知道呢?咱們也走吧。」
兩人先後上了馬車。
觀瀾湖是都城最大的湖泊,更與宮裡的水道相通。
湖中心已有幾艘畫舫聚在一塊,圍著最大的那艘二層八角台,四角束紅綢,飛檐翹角,似是火鳳落入人間,亮了夜幕半邊,隱約可見人影攢動。
石堤岸邊光禿禿的垂柳半彎,枯枝婆娑交相映,可見有賣花小童遙相望。
綠水本無憂,因風皺面。
偶爾可見蓮花燈輕飄而過,黃焰燭蕊,隨波而動。
一座畫舫慢慢停靠,簌簌幾位丫鬟率先上去,慢慢扶著小姐。
因著公主設會宴請,就是不去,都不行。
只好隨著燈火而去。
只是還未至湖中心,那圍做一團的畫舫便四散開來。
其中一座,朝著她們過來。
船頭站著位少女,身著品竹色撒花襦裙,玉簪珍珠做飾,身姿纖弱,膚色是異於常人的白,更顯動人,生的是月貌花容,溫柔可人。
顧初月記得,那好似的宋國公家的嫡女——宋傾城。
是宋英的嫡妹,因宋國公夫人生時難產,自落地便身子骨不好,每年不知推了多少邀貼,沒想到今日,卻來了。
兩畫舫相貼,宋傾城盈盈朝著這邊福了福身子。
顧初月姐妹以禮回之,還未開口,那邊便咳上了。
顧芳菲略有些擔心,「大姐姐,我去看看。」
她雖瞧不上宋英那個放蕩敗家子,但是宋傾城卻是她的閨中姐妹,雖說一年見不了幾次,卻阻不了兩人姐妹情深。
顧初月道:「一起吧。」
姐妹二人走了過去,宋傾城立在船頭,已有丫鬟進畫舫拿了件貂毛厚氅披在她肩頭,道:「小姐,咱們還是快進去吧。」
宋傾城笑著擺手,「無礙。」
走近的顧初月自也聽到了,心中微微詫異。
沒想到宋英那個混不吝的招搖公子哥兒,會有個這般柔弱淡雅的妹妹。
因著畫舫相靠,三人也站到了一起。
顧芳菲擔心道:「怎的養了許久,還不見好氣色?」
宋傾城移開捂在唇邊的帕子,「李太醫說用著那副藥,再養個一年半載,便見效果了,急不得。」
「那你怎還出來了?不在府中休養?」
「爹娘管我甚嚴,我也是想出來透透氣的,正好四公主下了帖子,便趁機出來,見見人。」
「也是,你上次出府,都是半年前了,對了。」顧芳菲挽著大姐姐,笑道,「這是我大姐姐顧初月,你們許是還未見過。」
宋傾城捂唇輕笑,「雖未見過真人,但平日裡聽哥哥也說了不少,也聽芳菲說了許多,幼時我好奇都城人際,每每詢問芳菲,她都會好一頓夸自己的姐姐。」
「哪有!」顧芳菲俏臉微紅,嗔了她一眼。
顧初月心裡慶幸面前少女以前未見證原主的黑歷史,否則又逃不掉一頓洗白。
她笑道:「既然大家都是熟識,我便叫你傾城,可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