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刑部大牢夜來客
一連幾日,言聞一都未再來,只是每每夜至,苦了那吃的圓滾的胖鴿,言國公府和學士府兩邊飛,偏偏還不落好。
被嫌棄飛的慢不說,還險些被前主子給拔毛煲湯。
燭台添蠟,珍珠將蓮花罩子扣上,這才退了出去。
顧初月半坐在炕榻上,見人真的走了,這才將坐到屁股底下的信條拿了出來,上面是寫了一半的簪花小楷。
寫好,她細緻的塞進銅管,剛要叮囑幾句飛快些,便聽見了推門聲。
珍珠進來,「小姐,二小姐來了。」
顧初月摸了摸胖鴿的腦袋,打開窗見它飛遠,這才道:「快讓二妹妹進來。」
「是。」
丫鬟傳話快,顧芳菲自外廳褪去沾了寒露的斗篷,將手爐遞給芙蕖,這才進了滿是馨香的內室。
顧初月上前拉著她坐下。
炕榻溫軟,兩姐妹隔著炕幾而坐,手臂搭在幾沿上,靠的很近。
顧芳菲從芙蕖手中拿過邀貼,放到炕几上,往對面推了推。
「大姐姐瞧瞧。」
邀貼描金點花,打開一看,顧初月微斂心神,又合上放了回去,抓著瓷盤中的松子,慢慢吃著,「四公主?」
「是。」顧芳菲細柔的手指繞著身前沾了水霧的青絲,「嘉貴妃的女兒,四公主裴嵐,邀我們去觀瀾湖游景。」
「不想去。」顧初月咬著松子,口中甜香四溢,說著實話。
「我也不想去呀。」
顧芳菲低低嘆道:「可四公主鮮少辦次游會,聽聞又只請了幾家的小姐,若是不去,怕是會拂了她的面子。」
吃著吃著,一盤子松子便見了底,珍珠適時端上花生肉脯果子,又添了些茶水。
顧初月磨著咬在槽牙的花生,隨意道:「都請了哪幾家?」
「咱們家,言國公家的那位,宋國公家的宋傾城,刑部侍郎張家的張慧兒,還有李少傅家的薇薇,不過既然請了張慧兒,她怕是不會去的,聽說……還給孟太尉家的那對外孫女遞了帖子,可惜人家還在外城,怕是趕不回來,我知道的只有這些。」
確實沒請幾家。
多的是都城的底蘊大族,先前嘉貴妃親臨張夫人生辰宴,現在四公主裴嵐辦游湖會又遞帖子請張家慧兒,擺明了是要告訴所有人,大皇子和張家的婚事,是板上釘釘了的。
皇子納妃,未有正室便納了側妃的先例也有,只是哪個嫡女受得住?
尤其側妃不比妾室,是有正經名分的,若是再早正妃一步生下孩子,是可以養在自己膝下的,那便是更膈應了。
李薇薇氣悶不去,也是正常的。
顧初月拍著掌心的花生皮屑,「那便去吧,粗粗算算,請了這些人,到場的又不定是哪些,省的惹人詬病,只是……」
她欲言又止,有些猶豫。
顧芳菲捧著茶盞暖手,一雙婉約眸在燭台下似是琉璃般美輪美奐,「只是什麼?」
「咱們家又不是只有咱們兩位姑娘,你忘了,還有菡萏堂那位?」
文絲嬈很會小白蓮的手段,斷不會主動提議同去,只會讓文姨娘私下攛掇老爹,讓他來說。
一家之主又是父親大人,她們姐妹和王氏自然不敢多言。
一石二鳥,可謂妙哉,偏在老爹身上,是屢試不爽。
顧芳菲聞言,捏著帕子一角,捂唇嗤笑,「大姐姐想的正是,我來時,爹爹不過剛走,菡萏堂那邊消息真是靈通。」
顧初月沒想到文姨娘的動作這般快,「結果呢?」
「自然是拒絕了的,這次游湖會不比尋常,乃是公主下帖,帖子上指名道姓只有咱們兩個的名字,結果多帶一個去算怎麼回事?爹爹也還沒糊塗到那份上。」
最後一句話,顧初月從她這個妹妹嘴裡感受到了濃濃的無力。
也是,畢竟再一再二不再三,哭天抹淚的把戲用多了,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。
偏的她老爹愚孝至極,每每妥協,將菡萏堂已經慣出毛病來了。
游湖會就在後日,姐妹倆又說了些話,顧初月便派人掌燈將二妹妹送回藏玉閣。
簡單洗漱後,又添了添薰籠碳火,便熄了燭台。
落下夜幕,滿屋漆黑。
唯有明瓦上晃著隨風曳動的圓燈籠,明艷的紅色似金烏西垂的最後一抹殘陽。
風吹金鈴響,忙碌一天的丫鬟們開始洗漱,終是各屋,都熄了燈。
秋日多陰雨,夜幕中更是少見月華。
長街上燃了高盞,靜悄悄的,唯有兩位更夫,一人拿鑼,一人舉梆,邊走邊唱:「天乾物燥,小心火燭!」
聲音長調,卻為這寒夜,多了幾分人情味兒。
兩人的身影被拉得斜長,映在泛著水光的街道上。
兩更夫動作有條不紊,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。
未等他們反應過來,一輛馬車便沖了過來,飛馳而過。
車軲轆壓過水坑,濺起泥濘斑駁,落了兩個更夫一身。
其中一個更夫剛要大罵,就被另一個拉住了,「快走吧,巡完好回家換衣裳。」
那更夫又往馬車走的方向啐了口,這才作罷。
遠去的馬車一路無阻,最終在一處高牆大門處停下。
黑木門樑上高懸兩支泛白的長燈籠,兩旁坐著兩尊石獅子,凶神惡煞。
車夫放下步梯,一身姿嬌小的人緩緩走了下來,身著黑色斗篷,白紗蒙面,似是要融入夜色。
令人看不清長相,身後,跟著兩個奴僕。
守門士兵見人越走越近,紅纓槍交疊擋在門口,嗓音震天:「刑部大牢乃是重地,閒雜人等不可入內!」
那人未說話,只是從袖中拿出一枚令牌,蔥白的手指自夜色中似瓷似玉。
士兵一看,立刻扶直長槍,讓路。
那人攏著披風,低頭進去。
大牢里關押著的都是朝廷重犯,血腥味夾雜著屍腐臭,令人作嘔。
走道狹窄,兩邊便是鐵欄縱橫,裡面躺了不少衣不蔽體傷痕累累的罪犯。
那些罪犯的心智經過非人手段的拷問後,已然瘋癲,見有人來,紛紛撲到鐵欄上伸著滿是泥污的手,啞嗓哭喊:「大人……我沒罪!」
「大人,快救救我!我不想死!快放我出去!」
那人低頭,捂緊口鼻,匆匆而過,半分不想多留。
最終,在一處牢房旁停下。
讓士兵開門後,給了他點銀子,便讓他走了。
牢里,草蓆上躺著一男一女,見有人來後都睜開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