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少年半跪在她面前
待丫鬟走後,夠初月在披氅里加了件斗篷,將放在薰籠上烤著半乾的青絲遮住,免得受了風,寒氣入體。
「走吧。」
「好。」
剛起身,她就被顧芳菲給緊緊的挽住了,另一側,則由簌簌扶著。
她跌下湖時崴了腳,剛剛自己有檢查,已經紅腫,但幸好骨頭沒有錯位,回去抹些藥躺幾天就好了。
只是走起路來,有些刺痛,甚至有些泛麻無力。
但對於她來講,都是小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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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忍受,可以不哭不喊,記得她有次腳踝骨折,她甚至給自己接過骨。
畢竟有過先天性心臟病的人才會知道,犯病時心臟抽搐的滋味,才是真的,疼的厲害。
兩座畫舫靠的很近,搭了橫梯,顧初月被扶了過去。
幾人朝著裴嵐,微微行禮。
「參見四公主。」
「起來吧,顧大小姐,沒事吧?」
她淺笑著,「無礙。」
奈何臉色蒼白,就連平時不點而朱的唇瓣,都乾裂起著碎皮,整個人似是虛弱的不行。
裴嵐眼裡容不得沙子,心裡對那個蓄謀破壞的人更惱了幾分。
她是父皇寵愛的公主之一,還沒有人敢公然和她作對。
在裴嵐看來,今日顧初月落水,就是有人敢拂她的面子。
「來人,給顧大小姐搬個椅子來。」
「是。」
椅子搬來,顧初月也不拒絕,緩緩落座,「多謝公主。」
裴嵐在所有小姐的最前面立著,雖是淡妝輕抹,卻自有濃桃夭李的風情,舉手投足間滿是尊貴,同嘉貴妃如出一轍。
禍事沒落在自己身上,大多數人都是看熱鬧的態度,離顧初月有一段距離,好似生怕被染上病氣。
唯獨張慧兒,靠在婢女身上,眉眼間是掩不去的誠惶誠恐。
她的情緒表露的太過明顯,顧初月想不注意都難。
她抬眸望過去,水眸暗藏冷鋒,與之對視的張慧兒頓時心尖一顫,連忙錯過臉,也朝著裴嵐走了過去。
腳步踉蹌,而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文絲嬈,慢慢移了位置。
不遠處,宋傾城心裡擔憂,想過去看看,奈何被丫鬟拉住了,「小姐,您身子病弱,顧大小姐落水,難免染了風寒,要是將病氣過給您,國公爺和夫人少不了又要擔心。」
宋傾城又往那方向望了望,帕子揪緊,只好作罷。
鳥棲魚不動,月色照江深。
畫舫上忽然傳來一陣有力腳步聲,夾雜著男子的求饒。
「求求你們,放開我吧,放了我吧……啊……」
張慧兒不由手指緊縮,面色蒼白的可跟顧初月一比。
裴嵐側眸就瞧見了她的模樣,今日的游湖會就是特地為張慧兒所辦。
母妃說她會嫁給大皇兄為側妃,要提前把臉面給足了,便笑道:「慧兒姐姐這是怎的了?可是不舒服?」
張慧兒拿著帕子擦著額頭的冷汗,牽強的勾唇,「無、無礙。」
腳步聲越來越近,侍衛手裡拎著個人,見到公主後將人往船板上一甩,退到一側聽候命令。
眾位小姐皆退後三步,拿起錦帕遮面。
那人看身形是個男子,錦衣濕透,發冠不見,頭髮全部濕淋淋的搭在臉上,另一手捂著腰。
像是只死魚。
顧初月掀眸:「安,仲,彬。」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宋英立刻湊近,心中不信。
裴嵐蹙眉,「把他的臉露出來!」
侍衛上前,扒開了他的頭髮,露出一張算得上端正的臉。
正是安仲彬!
宋英大喊:「你不是在刑部大牢嗎?怎麼跑到水裡去抓顧初月?」
是啊,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嗎?!
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安仲彬躺在地上掙扎,用手拽住了宋英的袍裾,「小公爺,救我!我們是好兄弟啊!」
宋英一把踢開他,「你還跟我說顧初月表里不一,現在呢!你卻要趁她落水把她擄走?」
宋英雖然對顧初月那日為了一個男人說他生氣,但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。
「小公爺且慢,先審問要緊。」
裴嵐插話進來,宋英憤憤的退到一邊。
今晚的夜景是賞不成了,裴嵐下令向岸邊靠。
侍衛押著安仲彬兩臂,將他從船板上拽了起來,屈膝下跪。
裴嵐厲聲道:「私自潛逃,對官家嫡女欲圖不軌,安仲彬,你是罪加兩等!」
這話一出,張慧兒更慌了,連連退後兩步。
她的計劃本是顧初月落水被安仲彬所救,兩人憶往昔情愫,然後顧初月去找顧學士求情讓陛下成全他們,顧初月的名聲將如過街老鼠。
可是,怎麼會變成這樣,她所乘坐的畫舫好巧不巧是和宋英的畫舫撞到一起!
還被宋英救了起來,躲過一劫不說還有可能反咬她一口!
而安仲彬那個廢物也是沒本事,竟連逃都不會,還被人抓了起來。
張慧兒染著蔻丹的指甲深入手心,印上了血色月牙不自知。
而安仲彬被人揪著頭髮迫使他仰起臉,侍衛道:「公主問你話呢!還不回答!」
安仲彬的頭左看右看,最終定在了坐在圈椅上的顧初月,朝她不斷伸手,「公主!我是和……和初月約好的,對,約好的!初月啊,你快救救我,你不是說要嫁給我跟我私奔嗎!」
言聞一躍至船板上時,正好聽到這一句話,狹眸瞬間染了狠色。
畫舫上突然多了個外男走來,裴嵐順著侍衛的方向看去,「你是?」
沒等言聞一回答,就聽宋英沒好氣道:「言國公家那個病秧子。」
這話一出口,誰都明了了。
畢竟因著顧初月的緣由,這位鮮少露面的大公子也是都城的一個「名人」。
這次,顧初月並沒有開口為他辯解半分。
只是靠在圈椅上,渾身上下唯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,像是沒有感情的木偶般。
往日滿是機靈稚氣的水眸也是毫無波瀾。
許是因為懷裡抱著手爐,朱唇微微有了點顏色,卻更是乾裂。
言聞一蹙眉,不顧外人在場半跪在她面前,寬大的手掌覆在披氅微隆起的一處,摸到了陣陣暖意。
是手爐,而手爐旁,就是顧初月的手指。
被水泡的起皺的手指,紅腫冰涼。
「好些了嗎?」
昂藏七尺的少年就這么半跪在地,與楚楚動人的小姑娘視線平齊。
顧初月微微掀起眼帘,鴉羽似的睫毛輕顫,貝齒咬住了唇瓣上的一處干皮。
過了半晌,她也沒說話,只是把被覆住的手,移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