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得心疾的危險
言聞一總是準確的拿捏住顧初月的弱點,知道她最怕什麼。
聽完,顧初月確實不鬧騰了,她乖乖的坐在少年的腿上,面上血色盡褪,水杏眸里滿是茫然,「是啊,我真蠢,竟忘了你是個不擇手段的人,會用我家人的安全來掣肘我……」
也忘了,他根本不在乎自己,一旦違背他的意願,倒霉的只有顧家人,他根本不會在乎自己的喜怒哀樂。
她竟妄想著用退婚來擺脫自己的感情。
言聞一眯著眼睛,儘管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對小姑娘來說有些重,卻沒有再解釋,周身的陰戾滔天迸發。
小姑娘現在仗著他的寵愛,是越發的無法無天,竟然敢和他提退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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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是死,她也只能與他合葬在一處,生生世世都別想擺脫他。
顧初月吸了吸鼻子,因為情緒起伏,呼吸不規則,她只覺得心臟似是被什麼捏住了般,眼前一片片的黑白交錯,卻什麼都看不清。
「卿卿……卿卿……」
耳邊似乎傳來誰急躁而又恐懼的聲音,她自嘲的笑了笑。
也許是大魔王吧,怕她死了後沒人折磨,少了樂子。
她張了張唇,想說些什麼,可,眼前,終究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言聞一看著懷裡了無生氣的小姑娘,雙眸赤紅,手臂緊緊的將人圈禁,泛著顫意,小心卻又謹慎,他開始不顧一切的大喊,「復還……復還!去找李太醫!」
…………
香爐里飄著裊裊青煙,薰籠圍在繡榻周圍,月華紗簾帳上的流蘇東珠微微搖曳,隨著李太醫的動作,開始碰撞,發出清淺的聲音。
言聞一站在外廳,廣袖下的手緊緊覆在圈椅的扶手上,木質橫紋在他掌下裂開。
他是被李太醫趕出來的。
珠簾輕響,李太醫擦著額頭上的汗珠,走了出來。
因為是被復還一路抗到明月苑的,他的老腰都快直不起來了。
李太醫一出來,言聞一就迎了上去,狹眸赤紅。
一介少年威嚴極重,跟吃人的野獸沒什麼兩樣,「卿卿怎麼樣了?」
李太醫長嘆口氣,似乎被少年這模樣給嚇住了,臉色難看,「急火攻心,顧大小姐雖說失憶後性情溫順敦厚,不易動怒,但失憶前脾氣火爆,心情起伏太大,心臟負擔過重,本就在吃補藥養著,失憶後曾診過幾次,本沒什麼大礙了,沒想到這次又犯了。」
言聞一閉著狹眸,緩緩呼了口氣,聲音緩和了許多,「李太醫,我需要確切的診斷。」
李太醫滿是皺紋的臉上透著比平日更甚的嚴肅,「言大少爺,顧大小姐需要好好調養身體,這段時間切忌情緒過度起伏,否則,會有得心疾的危險。」
言聞一額頭上的青筋暴起,鋒利的稜角銳氣逼人,他拂袖進了裡屋,讓復還跟著李太醫拿藥。
裡屋內,珍珠正跪在繡榻旁抹淚,「小姐……小姐您醒醒吧,奴婢去給您做好吃的蜜餞果子小姐嗚嗚嗚……」
言聞一進來就看到這副畫面,他冷聲道:「出去。」
珍珠肩膀一縮,轉身跪在了言聞一的腳下,開始「砰砰砰」的磕頭,「言大少爺,求求您了,您就放過我家小姐吧,您可以有千千萬萬個女人,可是小姐她心裡卻只有您一個!」
「小姐付出了多少辛苦,我們這些做奴婢的都看在眼裡,您當時生病告假,小姐日日都休息不好,上次落水一事,日日進補卻暴瘦,小姐心裡得是有多苦啊,您要是心悅皓月姑娘,為何還要糾纏我們家小姐?」
言聞一的喉嚨緊澀,手指摩挲著腰間荷包上的麒麟紋路。
珍珠眼尖瞧見了,繼續憤憤道:「因著要給您繡荷包,小姐冒雨都要去壽輝堂請教芳姑姑,還繡了一方手帕,一邊繡一邊笑,奴婢從沒見過小姐笑的那般開心過,可每次想要送出去時,都被您氣的落淚,我們家小姐太可憐了……」
言聞一按著麒麟紋的手指頓住,抬眸,靜靜的看著榻上的小人兒。
月華紗簾帳層層將她的花容月貌擋住,朦朧如雨後山塢,萬千浮華下,只餘一只玉手露在外面,上面搭著絲帕,李太醫剛剛診過脈。
「帕子在哪?」
珍珠怕他不信,起身去找,最後在炕榻的角落裡拿出一方摺疊整齊的繡帕,哭道:「小姐不會雙面繡,但聽說用雙面繡繡出來的鴛鴦更好看,特地去找繡娘學的,手指尖被扎了好幾次……」
言聞一接過那方錦帕,四角繡著織金紋,綠水鴛鴦戲海棠,雙面鴛鴦巧奪天工,細細嗅著,似乎還有小姑娘身上的清香味和瓜果的香甜。
因著李太醫要交代煎藥事宜,珍珠急急忙忙的出去了。
月華紗簾帳浮動,少女收回了露在外面的那節皓腕,紗帕飄落地上,東珠皎皎。
言聞一上前,用金鉤將簾帳束起,坐在了榻沿上。
手中錦帕如雲如霧,就像是現在的顧初月一般,根本抓不住,你不知何時,那一雙氤氳水眸,就閉上了。
黛眉水眸皆半斂,往日嫣紅的丹唇色澤淺淡,杏眸空洞失了魂,本是千嬌百媚的艷海棠,因著相思愁兩難,甘落情劫任風百摧殘。
圓廓的眼角染了淡色的紅,兩道濕濡痕跡直入三千青絲中,不見蹤影。
言聞一盡力收去周身陰戾氣息,粗礪的指尖輕柔的拂去她眼尾淚痕,蘊著內力,觸碰她溫涼的嬌容。
顧初月的眼神微微聚焦,「言聞一,我可能要得心疾了,是嗎?」
她苦笑,沒想到自己兩輩子,都逃不開這個病。
「不會的。」言聞一聲音沙啞,難掩傷心,「李太醫說,只要好好養著,便不會得,你還這么小……這么小……」
說著,言聞一情不自禁的俯身,將上半身輕輕覆在少女的身上,隔著錦被,依舊小心翼翼,生怕壓到她。
少年冷峻的面龐埋進小姑娘的頸窩,吸著惑人心神的海棠香,狹眸泛紅,一遍遍的呢喃著。
不會的,不會的,不會的……
金釵年華的少女,怎麼會得心疾那樣難纏的病呢?
不會的,一定不會的……
頸間,似乎有著微微的濕意,顧初月分不清是少年濃厚的呼吸,亦或是……淚?
不過,這話想法剛一出,就被顧初月給否定了。
大魔王那麼討厭自己,又怎麼會心疼她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