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別忘了朕召你回都城的目的
裴悅背影一僵,隨即慢慢鬆開手裡的雪團,抖著斗篷上的雪,站起身乖乖走到傘下,「容容,你怎麼來了?」
南容與拿出錦帕,拉起少女凍的通紅的柔荑,原本軟潤春筍似的指尖變的圓硬。
他細細的拭去化在她掌心的雪水,「冬日深更,若是被娘娘知道殿下偷偷跑出遊玩——」
「別告訴母后!」裴悅緊張的抓住手邊的氅衣,掌心的雪水沾上軟順的灰狐皮,瞬間將狐皮毛沁濕成一綹一綹的。
見男人不說話,她笑眯眯的補充:「容容最好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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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容與反手握住少女冰冷的指尖,眼底一片柔色,「微臣送公主回去。」
夜風起,裴悅縮了下瘦弱的肩膀,熟練親昵的躲近了男人的氅衣里,唇角燦爛:「這樣就不冷啦。」
南容與沒有將她推開,任由她這樣走,偶爾慢下步子,免得她跟不上。
雪幕後,是少女輕快的嗓音,「容容,我好餓,青檀姑姑沒給我準備好吃的蟹粉酥。」
「微臣帶公主去御膳房。」
「那我還要吃芙蓉餅和綠豆糕。」
「好。」
「還有雞腿和烤乳鴿!」
「殿下,吃多了當心積食。」
「那就不要雞腿了,烤乳鴿還是要的。」
「殿下……」
遠處琉璃屋頂,掠過兩道黑影。
待人走遠,金戈這才金鉤倒掛著,雙手抱在身前,「這南容與指不定在老皇帝面前吹什麼風了,自己好端端的出來陪女人,主子卻被叫去問話。」
復還坐在台階上,只是看著那條已不見半分人影的石子路。
徒留一溜一大一小兩樣式的鞋底印。
金戈搓著肩膀問:「南容與居然敢勾搭宮裡的女人,那人是誰啊?咱們去舉報他們這對狗男女。」
復還涼涼的看他一眼,「長公主。」
「誰?」
「長公主。」
金戈腳一滑,直接掉了下來。
「咚」的一聲悶響後,是值夜太監的聲音,「誰在那裡?」
復還無奈的看著正揉頭的人,拎住金戈的領子,一躍而起。
宮殿輝煌,大殿內只有細微的磨墨聲和紙張颯颯的翻頁聲。
小太監們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皇帝提筆舔墨,端坐在寬椅上,神情認真的批註奏摺。
半晌,從手邊拿起一本奏摺。
小太監接過,遞到這位傳說中的言大少爺手邊,顫巍巍的又退後。
言聞一接過,打開看了幾行字,便合上了。
皇帝問:「如何?」
他回道:「無稽之談。」
「你倒是有底氣。」皇帝筆尖微頓,奏摺上便留下一個墨色的圓點。
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胡侍郎這是病急亂投醫了。」
言聞一隨手,又將奏摺遞給太監。
「欲加之罪?」皇帝笑的儒雅,「為了露華台一個歌姬便折了人家公子一條臂膀,張井落水死亡,你的嫌疑最大,現在胡侍郎把罪都告到朕這了。」
胡侍郎年過花甲,後院妻妾成群,奈何撒種廣收成少。
好不容易老來撞運,後院姬妾相繼懷孕,哪知結出的果子全是女兒身。
一連有五個女兒,卻沒一個兒子,無奈之下,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族內子弟身上。
想要將張井過繼到自己名下,隨祖姓改為胡,也好為老胡家留個後,這才一過禁足令便將張井接回都城。
哪知還沒行禮過繼,張井便去世了。
好不容易選中的過繼子就這麼沒了。
胡侍郎氣急敗壞,又是寫奏摺彈劾又是來皇帝面前賣慘,希望皇帝能還自己一個公道,希望皇帝能嚴查言聞一。
雖然張井樹敵眾多,但畢竟有著胡侍郎這層關係在,皆沒有和張井有什麼放在明面上可以聲張的大打出手,唯獨言聞一。
先是因為阡影,又是和皓月有瓜葛。
論嫌疑最大者是誰,他可以說是當仁不讓。
皇帝提筆蘸墨,「言卿啊,美色當前,卻也不能誤了正事,別忘了你同顧家的嫡長女還有婚約在身,別忘了朕召你回都城的目的。」
說完,老皇帝笑道:「坐吧,站著作甚?」
言聞一掀袍落座,淡淡道:「陛下命令,自是不敢忘。」
「如此,可有下落?」
「言府並未發現鳳璽下落,安將軍府也未發現,當然,要等將安若紫緝拿歸案後才可做最終定奪。」
皇帝將批註好的奏摺一合,便有太監收到一側。
提到安若紫,皇帝不由想起了張侍郎,眉頭皺起。
本有意提拔,哪知養了個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的女兒,將好好的一盤局攪成了粥。
「現在,便只剩下顧府了。」
言聞一渾身的陰冷氣息微斂,眉眼含愁:「恐怕,有些麻煩。」
皇帝抬頭,「你不是已經安撫好顧家女了嗎?」
「陛下想來已聽聞那夜觀瀾湖落水一事,顧初月已與微臣生了嫌隙。」
皇帝神情凝重,「因為皓月?」
「正是。」言聞一哂笑,「張井落水一案,恐也——」
「好了。」皇帝打斷他的話,「此事自有都城守衛軍和刑部審查,你做好分內之事就好,退下吧。」
「是。」
宮殿外,復還和金戈已候多時,見主子出來立刻打著傘過去。
「主子,已經找到張井的小廝了。」
言聞一撣著袖口不知何時沾上的灰塵,「送到刑部。」
「是——」
復還話音未落,言聞一抬手,停下步子,「罷了,送回胡侍郎府。」
皇帝今日召他進宮,與其是問責,不如說是敲打他一番,讓他聽話。
送到刑部多半會被老皇帝壓下來,畢竟是培養多年的密探,若是送到胡侍郎那,也許同樣會被老皇帝壓下來。
但卻免除了胡侍郎不明事情真相聽信了老皇帝故弄玄虛的話,以毛相馬,日後與他作對。
沒走多遠,迎面來了兩人,為首引路的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蘇良。
言聞一在宮中的身份並沒有到眾人皆知的地步,甚至不可言說。
蘇良停步行禮,待他們越過走遠,這才帶著人繼續走。
「蘇公公,敢問那是哪位大人,竟如此青年才俊。」
蘇良只道:「葉大人,陛下還在等著您呢。」
葉威城攥緊了手中畫軸,面色一僵,沒想到一個閹人竟如此大的氣性。
真是狗眼看人低。
到了殿門口,蘇良並未直接將人引進去,而是拿了葉威城手中的畫軸,獨自進去。
葉威城氣的不輕,卻又不敢發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