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小丫頭心思還真多
殿內,皇帝緩緩打開畫軸,一張溫婉淑麗的面容驚為天人,清素若九秋之菊。
墨發如雲未梳,而是任由迤地,十指纖纖,捧著本《女則》,顧盼間秀色難掩。
半臥百花叢,不見歲月憂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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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良接過小太監磨墨的活計,匆匆一瞥,正好是那畫上美人的眉眼盈盈處。
心中一驚,恐被皇帝發覺迅速低頭。
能在天子身邊伺候的,莫說是七竅玲瓏心,九竅都有了,當即便覺得不對勁。
這位美人竟與那南統領的眉眼,像六分。
只是一眼,就能發覺如此相像,不難想,若是細看,怕是更像。
而皇帝此時哪還有心思顧及身邊的太監,一雙眼睛露出痴迷的神采,一口氣提在胸膛,寸寸撫摸著畫中人。
像,實在是太像了。
上古神造人,竟真有如此奇妙事。
皇帝捻著顫抖的指尖,似是真人皮肉在懷,滿是溫香軟玉。
視線下移,皇帝看到了一行小字。
——洛陽城女葉蘭露,妙齡十四,未有婚約在身。
皇帝眯著眼睛,心中似是燃了一把狂熱的火焰。
「蘇良,宣葉威城進來。」
「是。」
……
……
將近上朝的時辰,一輛馬車這才從皇宮側門而出,隨之駿馬四蹄踏雪,一隻白鴿從車窗中飛出。
笨重的撲棱著翅膀,氣急時連小爪子都開始在半空蹬。
簡直,胖如豬。
復還別過臉,覺得好嫌棄。
這一定不是自己馴養出來的戰歌。
白鴿掠過天際,路線熟悉的飛向了學士府。
只是剛看見牆頭,就飛不動了,停在上面一陣的歇著。
明月苑裡,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。
珍珠打水進去,伺候小姐起床。
顧初月懶洋洋的抱著軟枕,靠在榻上,「珍珠,早呀……」
「小姐,可不早了,一會兒咱們可是要去找李太醫調理身子的。」
今日不是給顧老夫人請平安脈的日子,冒然請李太醫前來怕是會惹人生疑擔心,她親自過去,能少不少口舌解釋。
說到李太醫,顧初月不由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,轉了個身。
醫不自醫。
許是因為上輩子一生都被心臟病桎梏,她對「心疾」兩字格外敏感。
甚至一聽這兩字就會反射性的疲憊,是對這種病和自己身體狀態的無奈。
如果沒有這些紛擾落在自己身上,沒有要扛起的責任和無法割捨的疼愛,她也許,只想順其自然的放棄。
治這種病,太累了。
家人累,她亦是如此。
李太醫將醫館設青蓮巷,那裡同樣是他的住處,院落清淨,知道的人也少,只是有些底蘊的家族和權貴常來叨擾。
但李太醫並非來者不拒。
哪怕是權門世家,偶爾也不予接待。
卻會在每月固定時間,外出義診。
性子古怪得很,行事作風全看心情。
這個時辰,醫館剛剛開門。
廣白正抱著掃帚,在清掃門前的雪,頭上的小鬏鬏許是有些松,隨著他的動作一搖一晃。
馬蹄踩在雪上,伴著車軲轆的嘎吱聲,打破了小巷的安靜。
「吁——小姐,到了。」
廣白抬頭,剛要上前告知今日師傅不接客,就聽熟悉的聲音傳出,「可開門了?」
是月月姐姐!
沒等珍珠回應,廣白便湊到了步梯旁,「開了開了!」
顧初月剛剛邁下步梯,微微俯身,懷裡便衝進了個小肉球。
廣白撒嬌道:「姐姐我好想你呀。」
她從簌簌手中拿過一包順祥齋的糕點,逗弄他道:「哦?那小白是更想姐姐還是更想這個呀?」
廣白還沒吃早膳,一看見油包上的熟悉標識,喜悅的淚水瞬間不爭氣的從嘴角流下,「都想都想,更想月月姐姐。」
顧初月失笑出聲,手剛剛低一些,油紙包便被人抱住了。
這時,院裡傳來老人家中氣十足的聲音:「你這小童,一大清早便吵吵鬧鬧,讓人不得安寧。」
廣白道:「姐姐,師傅已經起床了,我帶你進去。」
一進院子,落雪已被清掃大半,石桌上、假山上鋪著竹蓆,上面零零散散曬著藥材。
屋裡,熏籠燒的暖和,李太醫正坐在圈椅上,身邊蹲著小廝捶腿。
顧初月輕聲道:「李太醫。」
「大小姐請坐。」
她就李太醫身邊落座,從珍珠手上接過食盒,「我閒來無事時,做了許多的糕點,特地帶來一些,還望李太醫不要嫌棄才好。」
李太醫老神在的將眼睛掀開一條縫,瞧了一眼後又放鬆的靠在椅背上,命令道:「廣白,去把為師的藥箱拿來。」
「是。」
廣白拿來藥箱後,李太醫擺弄一陣,拿出一條薄如蟬翼的絲帕。
顧初月撩起袖子,露出一截凝雪皓腕。
李太醫閉著眼睛,手指輕點,一手捋著花白的長須。
片刻,移開手指,道:「大小姐的情況比之先前好了不少,只是心火鬱結,要繼續按照藥方喝上三個療程,可見保持好心情的重要性。」
顧初月鬆了口氣,「多謝李太醫,只是,初月有一事還要勞煩李太醫。」
「何事?若是顧老夫人那,老夫不會多言。」
她心思微動,「除了祖母,言聞一那裡,也要勞煩李太醫一二。」
「哦?」
「望李太醫不要將我已經好轉的消息告訴他。」
李太醫在宮中執掌太醫院多年,也見過不少宮裡娘娘們的手段,當下便明白了。
小丫頭心思還真多。
沒有回答,算是默認了。
今日目的達到後,顧初月又陪著廣白玩了會兒,直到李太醫來檢查他的功課,這才告辭。
路過鬧市,遇上酥餅出鍋,她出來的早,正好也沒用早膳,便差珍珠去買。
馬車停在一處麵館旁,偶爾能聽見幾句書生們的閒聊。
「誒!你聽說了嗎,今天風花雪月的封條被摘了。」
「聽說了,不過封條摘了又如何,還不是被下令整改,這和貼著封條有什麼區別,還不是不能開門。」
「是啊,我前些日子還和人約好了明日過去喝酒,哪知竟出了這檔子事。」
「天有不測風雲呦……」
珍珠將酥餅遞上時,就瞧見自家小姐端靠在引枕上,嘴角噙著抹淡笑,漫著冷意。
「小姐,餅……」
顧初月接了過來,完全不顧指尖滾燙,吹也未吹,直接咬了一口。
嘎吱清脆。
珍珠縮了縮肩膀,總覺得小姐現在這模樣不像是用早膳。
像是在撕咬人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