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6章 痴人說夢(2)
「什麼?」顧初月坐直身子,「你說茴香是在院子裡?」
「好像就在您回來不久後,也回來了,正一個勁兒的站在院門口瞻望。」
顧初月記得,她雖然沒有帶珍珠過去,但是小表姐帶了茴香過去了呀!
茴香還就守在了言二伯母的正屋外。
小表姐衝出去的時候,她應該是跟在身邊的,怎麼倒一個人跑回來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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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說,「你趕緊把茴香叫進來。」
珍珠一聽,知道事情不妙。
茴香就在院門口站著,一聽人叫連忙小跑著進來。
見她進來,顧初月立刻問:「你不是守在正屋外面嗎?沒看到你家小姐跑出去了嗎?」
茴香低頭抹著淚,「奴婢看到了,但是小姐跑的太快了,奴婢追到橋邊就看不到人了,奴婢不敢聲張,以為小姐會回來,便也回了雲鶴軒,哪知……哪知……」
小表姐跑的有多快?
顧初月是見識過的。
她剛要讓茴香繼續去門口守著,就聽到一陣敲門的聲音——
「顧大小姐,睡了嗎?」
是元媽媽的聲音。
顧初月提眉,抿了下唇,慢悠悠的將蓋碗放到矮茶案上,將裹在身上的被子半蓋在腿上。
屋裡兩著燭火,自外面的桃花紙上,應是還可以瞧見人影。
珍珠明白小姐的意思,笑著前去開門。
茴香依舊跪在地上,「小姐,那奴婢?」
顧初月抬眸,輕指那將床榻和小外廳隔開的半掩著的水藍色垂紗幔帳,上面是水波紋綢緞,霜白色的薄紗層層疊迤。
恰時,珍珠將元媽媽引了進來。
「這麼晚了,小姐怎麼還沒休息?」元媽媽笑著問候,隨即視線一一掃過屋裡的每一寸遮擋。
顧初月抬眸,輕輕的搖頭,「小表姐沒有找到,我怎麼能安心休息?」
元媽媽隨意收回視線,「大小姐知道五小姐不在?」
她點頭,蚊啼似的應了聲,「知道的。」
元媽媽看著小姑娘低垂的容顏,右邊的水杏眸旁映著點點燭光,似是暗夜曇花悄然開,美的驚心,夜風吹,搖曳生姿。
元媽媽又問,「那顧大小姐怎麼獨自一人回來了?可知五小姐去哪了?」
她淺淺的抿著唇角,許是進來時間還不長,鼻頭一抹凍紅還沒消失,「是我和小表姐一起去的尚書府,她去了正屋,畢竟是談論婚姻大事,我也不方便進去,便在外面等著,後來不知怎麼的,小表姐便跑了出來,我剛想問兩句,就被掙開了,小表姐跑的太快了,我實在跟不上,便想著,她會不會是回雲鶴軒了,便連忙趕了回來,哪知……」
元媽媽見小姑娘捂著耳朵,指尖依舊泛著紅,像是還沒緩過勁兒來的樣子,繼續詢問:「既然大小姐知道五小姐跑出去了,怎麼不和老奴說一聲呢?」
她無辜的抬頭,「言二伯母正在四處尋找小表姐,國公府里也在派人尋找,我以為,元媽媽是知道的。」
她舉止得體,一言一行都在盡力保持著端莊,可每個字眼卻無不透露著柔弱,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從雪夜裡走了一路都會出現的正常反應。
元媽媽笑道:「老奴就是因為這件事來找顧大小姐的,大小姐和五小看姐妹情深,著實讓人感動,老夫人命小廚房準備了薑湯,大小姐過去喝一碗吧。」
顧初月抬眸,剛剛好和元媽媽對視。
對方雖然笑容滿面,卻沒有一絲是在商量的意思。
她微笑著應下,「我也正好想讓珍珠去準備,沒想到言姨祖母如此貼心,那初月便恭敬不如從命,去蹭一碗薑湯喝了。」
元媽媽側身,是做請的姿態。
顧初月的披風因為沾了霜雪,在外面還好,一進來便全都化成了水,哪怕提前撣下去不少,雪水還是不可避免的浸入了披風。
雖說一進來,珍珠就將披風放在了熏籠上烤,可也沒有這般快。
若是只穿這麼一件襖裙出去,也是萬萬不可的。
元媽媽看出了她們的猶豫,直接從衣櫃裡拿了件言可辛平日裡騎馬才穿的上的厚披風,遞了過去。
珍珠忙道:「多謝元媽媽。」
三人出了廂房,直奔正屋。
隨著丫鬟此案開了簾櫳,暖意撲面而來。
而裡面,坐著的可不止言老夫人。
還有默默垂淚的黃氏,沉默不語的言尚書,和——
站在外廳中央雙手被綁,滿臉倔強的言可辛。
顧初月只是抬眸的瞬間看了一眼,便收回視線,款款走到言可辛身邊,福了福身子,「姨祖母安好。」
言老夫人和藹的笑著點頭,「在外面跑了一路,怕是已經凍壞了,先和幾口薑湯,緩一緩,有什麼事情,等等再說。」
說罷,便淡淡道:「元媽媽,給言小姐鬆開。」
可等元媽媽走到言可辛面前,剛伸出手時,言可辛卻將手一甩,往後退了一步。
元媽媽摸了個空。
言尚書氣急,怒指道:「你這孽女,還嫌今晚鬧的不夠大嗎?竟騎馬跑去了孟老太尉府前叫囂,若非侍衛及時趕到將你攔了下來,你莫非還要闖進去打人不成!」
言可辛揚聲反駁,「我就是要去問問,問問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!」
「住口,你這孽女真是要造反不成!」言尚書拍案而起,寬袖高揚。
言可辛毫不示弱,直接大步走過去揚起自己未被打到的半邊臉,「你還要因為不想乾的人再打我一巴掌不成?!」
「你……」
黃氏見他手高揚,生怕自己女兒又被打一巴掌,一抹淚眼,直接起身隔在了兩人的中間,腰脊挺直如雪中松柏,「言州正,外人都說,你寵妻愛女,自十幾年前就被稱為都城好兒郎的典範,今天當著婆母的面,我也不怕丟人,我且問你,這十幾年,你可有真正的將我與辛兒,當作是你的夫人、女兒?你可有用心的管教過辛兒?」
言尚書抬眸,發現了正廳還站著顧家的姑娘,低聲道:「你這是說的什麼話?」
「我說的,難道不是事實嗎?」
「好了!」
上首,言老夫人看著這一對誰也不讓的父女,將手中的蓋碗茶「噔」的一聲摔在了茶案上,茶水四濺。
言可辛回頭,雙眸通紅,強忍著即將決堤的淚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