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風雨、機遇,還有閃光燈


  11月8號,進博會開展第四天,殷霞迎來了兩撥不速之客。

  上午N5館開館不久,大客流還未湧入,偌大的展館只有零星的展商和保潔人員在忙碌。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,混合N5-0*1展位上羊駝絨的古樸氣息,聞著挺讓人醒神。

  殷霞與促銷員們一邊打掃展位,一邊有說有笑地聊天。意向訂單越積越厚,遠山商貿的生意眼看要做起來,大批量招聘員工的需求正提上議事日程。謝婷和張穎都是剛從外國語大學畢業的應屆生,語言能力強又肯學肯干,都向殷霞表態,願意留下來和公司共同成長,所以雖然展會還沒結束,她們就已經算是正式員工了。

  謝婷從柜子里取出一疊產品手冊補充到展台上,自豪地對殷霞說:「霞姐,來拿咱們產品冊子的參觀客人真不少,並且其中有不少都是貨真價實的採購商,隔壁展位的人說咱們公司可是在第一屆進博會上創造奇蹟了呢。」

  張穎也指了指三層展架,獻寶似的笑道:「那可不,咱們前三天的業務量沖得也太猛了,我大四去好幾家外貿單位實習過,還從來沒見到這樣的盛況,別說咱們高興,秘魯的哈維爾大叔他們肯定也樂壞了。」

  殷霞本來在笑,可一聽張穎提哈維爾,竟破天荒有些發愁,她埋頭擦著放羊駝的展櫃說:「訂單是不少,可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哈維爾那邊的合作社能不能接住這麼大的量。你們也知道,第一批一千隻是他一家人領著坎波村村民純手工縫製,不是用機器批量生產,當時加入他組織的手作小組的僅有二十幾人,按照他們的進度,咱們這幾天展會接到的意向訂單抵得上一整年的產量了。如果因為產量跟不上而導致公司業務量提升不上來,也太可惜了。」

  張穎也笑不出來了,憂心說道:「是啊,『幸運駝』能被市場認可和接受,靠的就是純手工製作和安第斯山老手藝人獨具的匠心,如果開動機器批量生產就是在砸招牌,估計好多客戶都留不住了。」

  謝婷比她們樂觀,發表自己的觀點說:「我認為霞姐沒必要太發愁,從視頻里看,坎波村的村民人數其實不少,在那個國家算中等規模了。並且據我所知,秘魯好多山區的村莊都是接連幾個連在一起的,如果鄰村的人也願意加入合作社,哈維爾大叔就更不用為做羊駝的人手發愁了。我建議今後咱們儘量和客戶敲定分批交貨,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跟大叔那邊合作,那麼就不必一次性趕完一整張訂單,質量方面也有保證多了。」

  張穎的情緒給謝婷帶動起來,急忙附和:「對對對,哈維爾做這個玩偶做了一輩子,手藝又好又熟練,只要他的合作社能招攬到足夠人手,肯定跟得上咱們的節奏,並且還能慢慢擴大規模呢!以後訂單肯定還會更多,不用問大叔他們也正盼著這樣的一天,咱們大家高興還來不及,怎麼就又消極了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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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看著兩個小姑娘樂觀又活力充沛的樣子,殷霞放下煩惱,由衷地誇獎她們:「年輕真好啊,不管遇多大的事兒也無所謂。行,等這幾天忙完,咱們找蘇珊娜和大叔開會商量,好好規劃開始第二輪生產的事。」

  三人又開始說說笑笑,卻忽聽一聲冷笑從展位外的通道傳來,瞬間打破了這裡的和諧氣氛,有人在說:「還分批次交貨、擴大規模?說得倒輕巧,殷霞,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?居然敢拿著偷來的貨源牟利!」

  說笑聲戛然而止,三人同時抬頭望去,見到一位身材高挑、打扮時髦,但一臉生人勿近刻薄相的中年女子正站在展台旁邊。她穿著深色西裝套裙,兩臂抱在胸前,眼神充滿不屑,嘴角也向上挑起表示嘲諷的弧度,那拉低周圍氣壓的氣場與藤編燈發出的暖黃色光輝格格不入。

  謝婷和張穎涉世不深,見中年女子如此來意不善,都下意識朝殷霞身邊躲去,又慌亂又氣憤地小聲問:「她誰呀?」

  來人姚慧,看那樣子就是來挑事的,殷霞一見是她也很吃驚,只好先禮貌地打招呼:「姚總,怎麼是你啊?」

  姚慧下巴仰起45度角走到擺放展品的展櫃前,粗魯地捏一把毛絨絨的羊駝,陰陽怪氣地說:「離開格風兩年,居然還勉為其難叫我一聲姚總,這不降殷總身份嗎。難怪你辭職那天跟我拍胸脯保證說不去同行公司工作,搞了半天是自己拿著格風的資源開小灶呢。不過看你現在的發展勢頭,小灶怕是快要變成大酒樓了吧?」

  禮貌講完,殷霞也不客氣了,冷靜地回擊:「話可不能亂講,姚總既然記得那天我口頭和你訂了一年競業協議,就該記得我也說過是要自己開公司的,難道我哪怕不在格風工作了,做自己的生意也不行嗎?」

  「呵!」姚慧一邊眉毛揚得高高的,手又往羊駝乾淨的絨毛上蹭:「你要是做和外貿無關的生意,我當然會衷心祝賀你,可你這明擺著就是把格風電腦里的客戶資料偷出來自己開的公司,我憑什麼還要為你叫好?這什麼,遠山商貿,擠在犄角旮旯里,頭兩天我壓根就不知道你也跑來進博會了,聽見一些參觀的人都在議論什麼幸運駝,跑來看看,才發現原來是你在這兒敲鑼打鼓唱大戲呢!我要沒猜錯,跟你合作的秘魯手工藝人最開始找的是格風公司對吧?給你半道飛單,發現有利可圖就趕緊辭職自己成立公司,請問這種行為不叫偷又叫什麼?並且我還聽說,你公司剛開的時候資金不夠,是第三空間設計院把幫扶你列為公益項目,這整個展位都是老竇和他徒弟免費給你建起來的!你要不要臉?要不是通過我,第三空間的知名設計師能認識你這小卡拉米?殷霞我告訴你,今天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沾了格風的光,要是沒有我的公司,你連認識周延、拿到展位的機會都沒有,還談什麼訂單、談什麼做品牌?」

  展館的人流量漸漸大起來,截止到昨天,前往殷霞展位參觀的人都是給GG吸引過來,今天來的卻有不少是因為姚慧那高八度的嗓門。

  謝婷性格潑辣,先大致聽明白是怎麼回事,後又見姚慧毫無邊界感的不斷挑釁,實在看不下去,揚起掃把拼命往她腳下呼灰,「客人們都快來了衛生也還沒做完,離閉館還有好幾天就都不用忙活了嗎?自己生意做不起請好好去掃掃自家展位,太髒了人家自然不想進去。見不得我們生意興隆就跑來胡攪蠻纏算什麼本事。嘁!」

  不冷不熱的幾句譏諷,惹得看熱鬧的人群一陣鬨笑。姚慧開外貿公司快二十年,行業里認識她的人不少,給她的風評是幹練老辣不講人情,此時自然有不少同行認出她,就有人以「勸架」為名擠兌她,「姚總,格風其實做節慶產品出口一直順風順水的,這兩年你卻偏要把國外的牌子拿到中國市場來做,貨源沒找好,不僅生意起不來還拖累了外銷,心情不好可以理解,但把怨氣撒在離職員工的身上沒啥必要吧?」

  進博會一開館,殷霞就在展商名冊上找到了格風,展位也在N號館,面積有30平,處於最黃金的地段,說明姚慧不僅有經濟實力,其實也指望靠進博會在進口業務方面打一個翻身仗。既然她等了三天才找來這N號館角落,就能從側面證明她的翻山仗打得不漂亮,展會回報沒達到預期。

  眼看圍觀群眾越來越多,姚慧也不敢將事情鬧大,不理會打著「勸和」名頭對她冷嘲熱諷的人,只狠狠拋下幾句話給殷霞:「別以為你在進博會上擺幾天攤、拉幾個小訂單,就真以為創建起不得了的大品牌了。我告訴你,不管是哈維爾手工藝品的代理權,還是幸運駝這個牌子,從頭到尾都應該是格風的!你在職期間偷偷撬走公司客戶、私自聯繫製造商,拿公司的資源給自己鋪路,現在就開心的笑吧,等我找律師來告你侵占商業機會、違反競業約定,到那時還要申請證據保全、查封品牌,讓你這幸運駝直接從市場上滾蛋!咱們走著瞧!」

  說完她狠狠翻個白眼轉身走了,高跟鞋踩在印加圖案的地毯上,留下了滿場的難堪。

  姚慧跑來撒潑,張穎嚇得臉色發白,拉著殷霞問:「那什麼格風的老闆真要告咱們嗎?要不要趕緊想想對策?」

  給前公司的上司不分青紅皂白一頓羞辱,殷霞心裡不可能好受,但展會還在繼續,客商持續在往展位里來,她不能不顧全大局,就柔聲安慰受到驚嚇的女孩:「放心吧,身正不怕影子歪,她說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實,找律師告我又能怎樣?咱們該幹嘛幹嘛,能接多少訂單就算多少,好好把生意做上去,讓來自秘魯的手工藝品出現在各大主營銷售渠道,這才是分內之事。」

  又有客商來談合作,三人很快就忙開了,姚慧鬧展的事暫時給她們忘去了腦後。然而殷霞心裡總若有若無飄浮著一絲危機感,覺得當「幸運駝」的名氣在國內市場打響,暴風雨也會隨之而來。

  一直忙到快下午兩點,殷霞三人才有機會輪流去吃午飯。她想讓張穎幫她帶一份漢堡,謝婷卻不答應,說無論多忙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胃。為了讓賺來的「0」全都有效,得先保護好「1」,那個1代表的就是健康的身體。

  殷霞認為謝婷這話很有道理,虛心接受意見去中餐廳吃熱菜熱飯,卻不料在等菜的時候遇到了熟人。

  「哎喲喂這是誰呀?殷經理,不是,殷總,幸會幸會!」

  猛然間炸響的問候,著實嚇殷霞一大跳,她知道現在在這展館已經有不少人認識自己,但基本都只是「一回生」,還沒到「二回熟」的地步,能這麼和她打招呼的人又會是誰?

  抬頭望去,拾光聲動的採購經理趙京揚正滿臉興奮地朝她衝來,有幾張桌子攔著路,他心急難耐又不得不左彎右繞,撞著桌椅時齜牙咧嘴的樣子很好笑。

  殷霞心裡一咯噔,暗想難不成今天黃曆上標了「出門不宜」嗎?早上才觸個大霉頭,怎麼下午又來!一千隻小羊駝是因為拾光聲動才找哈維爾定的,她卻因此付出慘重代價,不僅丟了工作,還積壓一倉庫的羊駝玩偶,血本無回不說還搭進去兩年光陰,可趙京揚莫不是還要和她算一遍那一百隻的舊帳?

  趙京揚「翻山越嶺」,終於來到殷霞面前,殷霞想沖他友好微笑,僵硬的臉部肌肉卻只允許她勉強咧一咧嘴,發出連自己也感到陌生的聲音:「原來是趙經理啊,好久不見,想不到進博會也能吸引到您。」

  出乎意料,趙京揚的態度不僅不冷也不狠厲,還熱情地和殷霞握手,用的手勁太大,她感覺胳膊快給甩脫臼了,「殷總,殷總啊,我可算找到你啦!」

  這語氣真夠誇張,殷霞再緊張也忍不住笑出來,言不由衷地問:「我很難找嗎?」

  「啊?這個……呵呵呵,不是不是,是剛才到您展位想和您談業務,促銷員卻說您來吃飯了,所以我快搜遍整個進博會展館的餐廳才找到您。」

  原來是這樣,殷霞聽明白了,心想他這找的也確實不太容易。

  二人坐下,趙京揚連天然打著小卷的頭髮也掛了汗珠,先不說正事,拉開公文包掏一掏,竟掏出一隻給壓扁了一邊絨毛的杏咖色小羊駝,正是從遠山展位賣出去的。

  「你這是……」這下殷霞看不懂了,不知他是打哪裡弄來的。

  趙京揚竟得意揚揚地炫耀:「一個客商最高才能買十隻,殷總你這羊駝可是限量版,我花了比原價高兩倍的價錢才從跟你談過的代理商那裡買過來呢。他要我幾個月後找他拿貨,我假裝答應,不然連兩倍價也買不到。」

  「我說你這人……」殷霞聽得哭笑不得,趙京揚這又是何苦?等見到她好好說說,她手頭再緊也鐵定能周轉一隻出來送給他,至於興師動眾讓人家「坐地起價」嘛!

  但趙京揚自己不覺得這虧不該吃,習慣性推推鼻樑上的鏡架,胖得泛油光的臉上堆滿殷切,「兩年前是我不對,把你的貨給拒了。聽說後來你到處推銷九百隻羊駝到處碰壁,哪怕把這批貨送進玩具工廠改造了也還是銷不出去。我知道這麻煩都是拾光聲動給你造成的,我代表公司和我自己,向你表示誠摯的歉意!」

  心頭猛的一酸,如果不是經歷過大風大浪,已學會了如何控制情緒,殷霞說不得就要哭起來。不過,趙京揚是真心實意在給她道歉嗎?這大可不必,畢竟兩年前那批貨的確存在質量問題,甲方倉庫拒收在情理之中,後來她不管吃了多少苦頭也沒怪過拾光。

  殷霞搖著頭說:「趙經理言重了,但凡想做火一個品牌,又哪有不難的呢?與您公司合作,是我第一次從秘魯手工藝人那兒進貨,一點經驗也沒有,搞砸了您的採購計劃,該由我向您道歉才是。」

  趙京揚摸著後腦勺哈哈笑,「過去的事都過去了,咱們一切向前看,就別再提了。想不到小羊駝經過工廠改造後能這麼可愛,如果送給拾光的拍攝部門,所有人都會愛不釋手。其實早前那一百隻,給藝人拿著拍照的效果是不錯的,怎麼說也是手作,不可能像機器做的那麼規整精細,當時要能有你們現在擺放在進博會展台上的外形效果,送去倉庫鐵定不會被拒收。」

  殷霞遺憾地說:「有人提醒過我再修整一下貨物,但為了趕在合同約定的交貨期內交付,我卻沒聽取她的意見,現在再回頭看,是我太急功近利了,不過說什麼也遲了。」

  趙京揚又使勁揮舞大手:「不遲不遲,一點也不遲!殷總,我打算重新找你定一批貨,這一次數量漲到一千五百隻,就按照咱們老合同的價格,漲量不降價,你看這生意值當做不?」

  「再定一千五百隻?」殷霞一愣,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。想想在展位櫃檯里摞起來的訂單,以及對哈維爾手工合作社產能的擔憂,她心知不能當場答應趙京揚的請求,否則這次真有可能會因為違約而賠款。

  從她猶豫的眼神,趙京揚猜到了回答,慌得又差點一把握住她的手:「殷總,你幫幫我吧,這張羊駝玩偶的訂單,大概是我在採購崗位的任期內最後一張訂單了,我只想離開得漂亮一點,能為公司最後買一批讓全體人員滿意的商品,並且不是從代理商那裡花二手價買。實不相瞞,今天是我第二次來看展,前天來過一次,已經知道你賣的小羊駝正在走俏,但對兩年前那批貨心有餘悸,就只敢悄悄躲一邊看。後來又物色了好多家手作店,看了各式各樣的產品,不管怎麼比較也只有你的小羊駝最合心意,所以今天厚著臉皮又過來了。我可真後悔前天沒主動找您啊!」

  趙京揚這是給逼得說出了真心話,殷霞被他的坦誠打動,發自心底地想幫他。

  大多數公司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定,採購崗位的員工最長任期不能超過五年,五年一到就轉崗,趙京揚卻整整幹了七年才被調離,說明他的工作在拾光聲動有多麼被領導認可。這是一個生性率直、內心也很善良的男人,兩年前並不是他故意害殷霞,反而是不達標的貨物給他的工作造成了麻煩,於情於理,她也不能拒絕他此時提出的要求。

  殷霞堅挺的念頭漸漸軟化,目光也變得柔和,「好吧趙經理,兩年前的人情是我欠你的,兩年後應該還你。我同意再和你簽一份採購合同,約定商品僅供自用不可零售。不過鑑於供貨量增大,供貨周期從一個月變成三個月,這您可以接受嗎?」

  「行行行,三個月就三個月,正好差不多到我卸任的那個時間節點,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!」趙京揚壓在心上的一塊大石頭落地,這次是真的輕鬆的笑了,從包里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備用合同,遞給殷霞審閱。

  這兩天殷霞已看過好幾份合同,都還沒簽,但對合同內容與格式很熟悉了,見趙京揚客氣地將訂貨價先填好了,她就拿起筆在備註一欄寫道:老客戶,額外贈送同等規格以及定價檔次的樣品一百隻。

  11月10日,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進入最後一天。前來國家會展中心參觀的採購商們熱情不減,展商們內心也都懷有幾分對於即將收官的不舍。

  場館裡除了琳琅滿目的展品、往來洽談的展商與採購商,還有一個龐大而忙碌的群體,他們始終穿梭在人流之中,用筆、用鏡頭與聲音,定格這場盛會的每一個瞬間、每一處精彩,他們就是來自全球各地的新聞媒體人。

  首屆進博會建立了極具規模的新聞中心,總面積約1.3萬平方米,設置諮詢服務區、公共工作區、專用工作區、廣播電視新媒體機房、新聞發布廳等功能區,配套志願者超300人。

  媒體分布包括中央主流媒體、地方媒體、境外媒體以及新媒體機構,根據官方發布的權威數據,到展中外註冊記者總數達4100多名,覆蓋全球630家境內外媒體,他們來自65個國家及中國港澳台地區,全方位報導展會的宏觀意義、企業合作與人文故事,共同構成進博會的重要服務與傳播力量。這些人的身影遍布「四葉草」的每一個角落,不分展館、不分時段,成為進博會最鮮活的見證者與傳播者。

  N5-0*1展位上,殷霞正在和人交談,謝婷走過來,表情怪怪地湊近她耳朵說:「姐,有大人物找你,這兒先交給我吧。」

  「大人物?」殷霞不解地看她一眼,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見到一位胸前掛「媒體」參展牌的女士笑盈盈站在展位入口,身後還跟著一名助理及扛攝像機的攝影師。

  「殷女士您好,我是中新社的記者鄭林燕,聽說雖然您的展位面積不大,並且位於偏僻的角落,卻在本屆進博會上創造了奇蹟,是您把秘魯手工羊駝玩偶帶來參展,吸引了一大批中外採購商前來洽談。不知您是否方便和我們聊一聊本次參展的感受和背後的故事呢?」

  鄭記者說話時,攝影師悄悄將鏡頭對準展台上的羊駝玩偶,那些小傢伙萌萌的憨態呈現在攝像機的四方屏上。

  小小展位,竟然吸引了記者前來採訪,還是中新社這樣大型的媒體,殷霞感到有些茫然,她自認不過是一個平凡的小人物,從沒想過有一天能站在主流媒體打亮的聚光燈下,這一天卻不期然到來了。

  不過她絲毫也沒顯得慌張,謙遜地笑一笑,邀請鄭林燕在展位旁的臨時沙發椅上坐下:「您好鄭記者,作為遠山商貿的負責人,我很樂意回答您的問題。」

  接到上級下達的採訪任務後,鄭林燕已擬好粗略的採訪提綱,這時問:「我們知道,這是您第一次參加進博會,也是秘魯羊駝手作第一次公開亮相,能和我們說說,您當初為什麼會想到要把這麼可愛的產品帶進中國,帶到進博會上嗎?」

  攝像機和補光燈打開,對準採訪雙方拍攝,鄭林燕提問題的角度和方式都非常專業,絲毫也沒令殷霞感到難以回答。

  儘管展位擺的都是經過了悅童玩具廠改造,對經銷商們有極大吸引力的羊駝玩偶,殷霞眼前浮現的卻是在聖卡塔利娜教堂後巷,從庫拉手上買的那兩隻小羊駝。

  她緩緩開口:「說起來,這算是一場『無心插柳』的緣分。2016年我去秘魯阿雷基帕旅遊,在街頭小販擺的地攤上,第一次見到這種與之前見過的那些截然不同羊駝玩偶,瞬間就被吸引了。過去我買的,也是純手工縫製,但遠遠不如這種觸感軟糯,針腳細密,連頸間三色圍巾也是極具當地克丘亞族的傳統特色的紋樣。」

  頓了一頓,她繼續說道:「後來我才知道,這些玩偶的製作者是秘魯安第斯山區坎波村裡的手工藝人哈維爾,他十幾歲就專門找人學藝,那手藝可是許多代人的傳承。然而有好手藝不代表一定能致富,靠著用雙手工梳理羊駝絨、製作玩偶謀生的他,因為沒有銷售渠道,做出來的好東西就只能給妻子庫拉扛著,坐很久公共汽車去市區擺地攤低價售賣,根本不可能走出秘魯,走向世界。

  鄭林燕被殷霞講述的故事打動,接過話說:「所以那時候您就有了想法,要把這些獨具匠心的手工藝品帶回中國,讓更多人知道它們的存在,也幫像哈維爾那樣的手藝人增加收入對嗎?」

  殷霞點點頭,向鄭記者大致講述了後面又發生的事情,然後補充道:「儘管四處碰壁,我也不想放棄,因為如果我經營失敗,失去機會的就不僅僅是我自己,還有遙遠的坎波村,哈維爾手工合作社裡所有滿懷期待的手工藝人。剛好趕上首屆進博會招展,我毫不猶豫就報了名。我知道這是一個國家級的大舞台,在這裡,每一個有品質、有溫度的好產品都能被來自全國各地的採購商看見。」

  鄭林燕又問:「能談談您的收穫嗎?有沒有什麼意外的驚喜?」

  殷霞拿來訂單意向冊,撫摸著封面說:「收穫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,幾天下來,我們接待了上百位採購商,敲定了近二十筆訂單,累計訂單量超過一萬隻,客戶有商超、文創連鎖,還有跨境電商,甚至有幾家企業已經和我們約定,閉館後就簽訂長期合作協議。當然最令我驚喜的不僅是訂單數量,還有大家對秘魯純手工手作的認可。」

  話到此處,殷霞止不住動容,「很多採購商都說,現在批量生產的毛絨玩具太多了,而我們的羊駝玩偶,每一隻都有獨特的針腳,每一縷絨都帶著來自大自然的真情實感,這種『不量產、重匠心』的特質正是當下消費市場所缺乏的賣點。」

  鄭林燕又問:「首屆進博會即將收官,不知未來您有什麼規劃?接下來,又打算如何進一步連接秘魯手工行業和中國市場,把這份跨越山海的情誼傳遞下去?」

  殷霞抬起頭,望著背景牆上的安第斯雪山答道:「這次展會給了『幸運駝』一個很好的起點,也讓我更加堅定了當初的初心。後續工作中,我們首先會做好眼前的訂單,按時履約,保證每一隻羊駝玩偶都具有優良的品質,不辜負大家對遠山商貿的信任。

  「長遠來看,我打算進一步擴大和坎波村哈維爾手工合作社的合作,不僅限於羊駝玩偶,還會把當地匠人們手工製作的羊駝絨圍巾、帽子、墊子等產品也引進來,豐富『幸運駝』的產品品類,讓更多秘魯手作走進中國市場。同時我們也將藉助這次進博會積累的渠道資源,線上線下同步發力,一方面和跨境電商、文創連鎖深化合作,另一方面,也計劃在國內核心城市開設線下體驗店,讓更多消費者近距離觸摸這份來自安第斯山的溫暖。

  「還有很重要的一點,我希望能藉助我們的力量,幫助坎波村的手工藝者提升生產效率,為他們引入一些簡單的輔助工具,在保證純手工特質的前提下增加產量,讓更多村民通過自己的手藝改善生活,讓他們的匠心被更多人看見、被更多人珍惜。」

  採訪接近尾聲,鄭林燕希望殷霞抱著她的「幸運駝」玩偶對廣大消費者說幾句話。

  殷霞整理一下衣角,對準鏡頭笑著說:「其實,我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凡的事,就是把好東西帶回來,把希望傳出去。進博會賦予小微企業機遇與力量,只要一直辦下去,今後每一屆我都會參加,和遠山商貿,也和坎波村的哈維爾手工合作社一起。我相信『幸運駝』一定能在中秘兩國之間架起一座文化與友誼的橋樑,讓更多秘魯手工藝品在中國落地生根、綻放光彩。」

  此時,展館裡的廣播響起,提醒參展商展覽即將結束,請大家做好收官整理工作。而殷霞與「幸運駝」的故事才剛開始,正如她所說,進博會是起點,未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,還有更多的匠心要傳遞,還有更多的幸運要延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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