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山君
與此同時，小西天深處，山君洞府。
與南山村的熱鬧不同，此間氣氛凝重，透著一股子肅殺。
山君洞府十分寬闊，內部陳設卻很簡單，除去中央的一個石座再無其它裝飾。
此時洞府中，一道高大的黑影端坐於石座之上，周身籠罩著黑霧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壓。
石座下方，一名身著紅袍、面容陰鷙的男子來回踱步，邊走邊呢喃道。
「金背他死了？」
「這怎麼可能！他再不濟也是合道期修為，且肉身強悍，尋常修士根本傷不到他，而且這是在小西天地界，誰有這麼大的膽子，敢殺我們的人？」
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，似乎方才山君帶來的消息讓他十分震驚。
「對方是名和尚，修為高深。金背帶著四名妖兵前去報復，卻被他盡數斬殺，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山君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，毫無情緒波動。
「和尚？」赤練蛇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。
「大哥可看清那和尚路數？是何修為？」
「驚鴻一瞥，未能全然看清。」山君緩緩道。
「但他能如此乾脆利落地擊殺老四，且能躲過我的偷襲，修為至少是小金剛巔峰。
而且，我觀其功法剛猛，佛力精純，很可能是正統佛門出身。」
「小金剛巔峰？正統佛門？」
赤練蛇君臉色更加難看。
「難道是西天靈山注意到了這裡？」赤練蛇君想到這個可能，心中不由一凜。
若對方真是小金剛巔峰，就是他對上，恐怕也討不了好。
「未必。」
「若是靈山來人，不會如此偷偷摸摸。此僧行事，倒更像恰逢其會，或者另有所圖。」
「若是獨行俠還怕什麼，三妹我們三人聯手直接斬殺此僚，好讓他知道小西天的事不是這麼好管的。」
山君陷入沉默，少傾才說道：「此事，暫且不要告訴三妹。」
赤練蛇君一怔，脫口道：「為何？三妹也是玄仙修為，咱們聯手，任那禿驢本領滔天，也能將他留下！」
「難道......」
「大哥你到現在還不信任三妹？」赤練蛇君一臉痛心。
「哼，你平日也算機敏，怎的每每涉及三妹，便如此不智？」山君聲音冷了幾分。
赤練蛇君莫名的感覺到一陣寒意。
「我、我只是覺得這麼些年相處，大哥應當信任三妹。」
「我看你是賊心不死，對道侶之事還存有念想。」山君厲聲呵斥。
赤練蛇君臉色漲紫，看起來十分不滿但未曾反駁一句。
「唉，二弟我早已說過你們不是一路妖，你與雲蘿相識幾百載，若是她對你有意，你們早就走到一起了。」
「算了，你先回去吧，我心中已有謀劃，若對方只有小金剛境界，你我兩人便足以斬殺他。」
說完石座上的黑影消散。
赤練蛇君眼神明滅不定，許久才轉身離去。
小西天另一處洞府。
此地藤蔓蜿蜒，淡雅清香。
洞府內室雪白帷幔之後，一道窈窕身影端坐，手持一卷書籍，正靜靜觀閱。
「夫人。」一名侍女打扮、頭生兩簇絨耳的女妖輕步走入，在帷幔外躬身問候。
「何事？」帷幔後的身影開口，聲音清柔悅耳，如清泉流水。
「回夫人，今日本該是南山村繳納供奉的日子。按往日時辰，早該有妖兵押送回來了，但至今毫無動靜。而且......」
那侍女頓了頓。
「而且什麼？」
「而且四大王晚間下山去了，看起來頗為憤怒，但他去了之後至今未歸，反倒是許久未曾露面的大大王的洞府今日亮了燈。像是召二大王去商議什麼事情。」
帷幔後翻閱書籍的聲響停了下來。
一陣沉默之後，帷幔後那道輕柔的聲音才又響起。
「知道了，你退下吧。近日無事，莫要在外隨意走動。」
「是，夫人。」侍女恭敬退去。
帷幔之後，雲蘿夫人抬眼向窗外望去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慮。
......
黃眉再次回到劉春生家。
他進入院中，發現小灰依舊老老實實的蹲在屋檐下，就像從未移動過一樣。
見到黃眉回來，小灰眼睛泛起一絲光亮，小跑著迎了上來。
見到此景，黃眉莫名的覺得心中一暖，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。
小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，小心地蹭了蹭黃眉手掌。
「咕嚕。」一聲輕響響起，小灰動作一僵，眼中露出一絲驚慌。
黃眉拍了拍腦袋，光顧著處理妖怪的事情，都忘了這小傢伙跟著自己至今還未吃東西。
自己已經辟穀，小灰卻是曉得飽餓。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劉春生道：「老丈可否給它準備些吃食。」
「有、有，聖僧稍等，我這就去準備。」劉春生聞言立馬向灶房去了。
又安撫了一番小灰，黃眉這才轉身，目光落在院門外那個縮頭縮腦的身影上。
「你為何還不離去？」黃眉開口。
門口的鼠妖向兩側張望，發現黃眉確實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這才小心走進院子，在走到黃眉面前後。
「噗通。」一下跪了下來。
「聖僧明鑑，小的不敢回去，金背大王死了，小的回去也是死路一條。小的先前聽聖僧說要建佛寺，教化眾生，不論人、妖，所以我想跟著聖僧修行。」
「跟著我修行？」黃眉眉頭微挑，覺得有些意思。
他之所以不殺這鼠妖，一個原因是要留活口問話，另一原因便是這鼠妖身上沒有什麼業力。
這意味著它近期並未造殺業所以黃眉對它並不反感。
「我乃佛門中人，講的是清規戒律，修的是寂滅禪定。你一個山野精怪，跟著我，可不如你在山中自在快活。」黃眉提醒道。
那鼠妖眼睛閃爍，透著一絲狡黠。
它看向黃眉道：「小的不怕。」
黃眉莞爾一笑，倒也不在意這小妖是否真心。
「那你就留下吧。」
夜色漸深，廂房。
黃眉盤膝坐於土炕上入定。屋內角落，小灰與鼠妖趴在茅草鋪的地鋪上沉眠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黃眉感覺周身環境微微浮蕩。
使他從入定的狀態中退了出來。
他睜開眼，發現自己已不在劉春生家的土炕上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剝落的牆皮，簡陋的香案，筆直上升的三柱線香青煙。
以及那尊布滿裂痕、做武將打扮的泥塑神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