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雲蘿夫人
黃眉化作金光，返回南山村。
還未進村，便聽到村里人聲鼎沸，亂糟糟一片，隱隱有哭泣與驚恐的叫喊傳來。
他不由得眉頭微蹙，落了下去。
此時山神廟前圍滿了村民，原本只是裂縫的山神泥像此時爛的稀碎，案前香灰散了一地，老人們對著山神殘像叩拜不止，眼神里滿是惶恐。
「聖僧回來了！」有人眼尖，率先瞧見了黃眉身影，人群瞬間安靜下來，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，紛紛圍攏上前。
劉春生聲音發顫：「聖僧，山神爺的神像突然就炸了，是不是咱們哪裡怠慢了神明，要降罪下來？」
黃眉目光掃過碎裂的神像，心中瞭然。
山神身死，依附其上的神位印記徹底潰散，神像自然隨之崩解。
可憐這些村民不知山神就是山君，此時還在擔心對方降罪。
了解事情經過後，明白內在緣由的黃眉卻並不打算點破。
他神色一正，雙手合十，語調沉重道：「諸位莫慌，方才在葬屍谷，山神與貧僧並肩作戰，斬了山君、赤練蛇君兩大妖邪，護佑一方安寧。」
「只可惜，山神為除妖耗盡神元，神魂歸天，是以神像崩碎，這並非降罪。」
他頓了頓，加重語氣：「山神以身殉道，功德無量，來世定能投個好胎，受享善果。」
「如今小西天四妖已除其三，僅剩的三大王不成氣候，貧僧不日便能斬殺，屆時南山村將徹底太平，再無妖邪之患！」
村民們聞言先是一愣，僵在原地，滿眼都是難以置信，周遭的啜泣聲也瞬間停了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似乎一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
幾個年輕漢子最先反應過來，高呼：「得救了，我們再也不用受妖怪禍害了。」
緊接著，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，夾雜著激動的淚水。
老人們老淚縱橫，對著神像殘骸連連叩拜，嘴裡不停念叨著山神和聖僧的恩情，積壓多年的恐懼終於煙消雲散。
黃眉看著眾人歡呼叩拜的模樣，心中平靜。
他如此為山神開脫，自然不是體諒對方。
一者，他要維繫村民對神明的敬畏之心，如此日後建立小雷音寺，吸納信仰功德方能順暢。
二者山神便是山君的真相，太過匪夷所思，貿然說出來，只會徒增事端，不提也罷。
正當眾人感慨唏噓之際，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：「聖僧……」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鼠妖金耳縮著身子，一副畏手畏腳的模樣。
他見眾人看來方小心道：「三、三大王，和另外三個大王不一樣！」
「哦？」黃眉挑眉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金耳咽了口唾沫，語速飛快：「三大王她從來沒做過欺壓村民的事，就算在妖巢里，也總護著咱們這些弱小妖靈，不許手下妖怪濫殺無辜。」
「你這是在為雲蘿夫人求情？」黃眉眼神玩味。
「小、小的說的句句屬實，聖僧身具慧眼，一見便知。」
這時，人群里一個中年漢子猶豫了一下，也鼓起勇氣開口道：「聖僧，金耳說得在理。那三大王，她確實沒害過咱們。
前年大旱，地里莊稼都快乾死了，還是她施展神通，下了幾場雨，才救了收成。這事，村里人都知道。」
「是啊，我家的田在山邊，旱得厲害，那雨來得及時。」另一個村民小聲附和。
「雖說她是妖怪……可跟金背他們，好像真不是一路的。」
村民們低聲議論起來，話語間對那「雲蘿夫人」竟並無多少恨意。
黃眉目露驚奇。
這倒有意思了。
四妖盤踞一方，索要血食供奉，其中竟有一位是從不害人，甚至偶爾行雲布雨，惠及鄉里的？
他原本打算一鼓作氣，直接剷平妖巢，如今看來，倒有必要先去會一會這位特殊的「三大王」。
「我佛慈悲。」黃眉誦聲佛號，壓下現場的低聲議論。
他目光掃過眾人沉吟道：「既有多人為其陳情，貧僧便親自往小西天一行，查明究竟。若其果真未曾為惡，或可酌情處置。我佛慈悲，亦講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。」
「聖僧仁義。」王守義雙手合十向黃眉禮了一禮。
眾人跟著稱讚黃眉。
......
安撫好村民，黃眉不再耽擱，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，再次向小西天深處而去。
小西天深處。
三位大王死亡的消息沒有傳開，此時妖巢依舊井然有序。
黃眉剛落地，便被幾名手持兵刃的妖兵察覺，領頭的黑熊妖上前攔下黃眉。
厲聲呵斥：「何方狂徒，竟敢擅闖我小西天，報上名號饒你不死。」
黃眉面無表情，掌心已凝聚起淡淡佛光。
「住手！不得對聖僧無禮！」
一聲清脆呵斥傳來。
只見一名身著素雅侍女服的兔耳妖快步走來，她先對黃眉恭敬一禮，隨即轉向眾妖兵，蹙眉道：
「夫人早知聖僧要來，特命我前來相迎。爾等還不退下！」
眾妖對這兔妖頗為敬畏，當即退開。
兔妖這才轉向黃眉，語氣恭謹：「聖僧恕罪，下邊的小妖不識真佛。請隨我來。」
黃眉看她一眼，未置可否：「帶路。」
雲蘿夫人的洞府位於小西天后山。
洞府入口藤蔓青翠，有幽蘭點綴，散發著淡淡清香。
洞府內很開闊，陳設雅致。
最引人注目的當屬盡頭那張竹案，案上整齊壘著書卷，一旁擺著茶具，銅爐上正溫著茶水。
「聖僧駕臨，有失遠迎。」一道清婉柔和的嗓音自內室傳來。
伴隨著聲音響起，內室的帷幔被輕輕掀開，一道妙曼身影緩步走出。
黃眉抬眼望去，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那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，裙擺繡著淡紫色的流雲紋，背後青絲如瀑，用一根玉簪束起。
她面容溫婉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，沒有半分妖邪的猙獰，反而有種歲月沉澱後的清雅韻味，眼神清澈平和，望之令人心生安寧。
「妾身雲蘿，有禮了。」雲蘿夫人微微欠身，姿態優雅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