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都給我滾蛋!


  「快去看看啊!李鎮長要跳樓了!」

  有人尖著嗓子叫道。

  秦烈腳步沒停。

  李茂才是死是活,都是他咎由自取,跟自己有什麼關係。

  「秦烈!秦烈!你真不去看看?那可是條人命啊!」

  韓進發追上來,拽住他的胳膊,臉上帶著焦急。

  「老李再不是東西,也罪不至死吧?他要是真跳下來,你心裡能安生?」

  秦烈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鎮政府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,仰著脖子往上看。

  四樓窗台上,李茂才半邊身子探在外面,一隻手抓著窗框,做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。

  

  「李鎮長,您別衝動啊!」

  「有什麼事下來好好說,千萬別想不開!」

  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喊著。

  李茂才顫抖著喊著,「秦烈不原諒我,我就不下來!」

  秦烈從人群邊上走過,跟沒聽見似的,頭都沒抬。

  「秦烈!」有人喊住他,「你還有沒有心啊?快上去勸勸啊!」

  「就是,李鎮長不就是罵了你幾句嗎?你打也打了,罵也罵了,至於把人往死路上逼?」

  「得饒人處且饒人,都是一個鎮上的,抬頭不見低頭見,非要鬧出人命才甘心?」

  七嘴八舌的聲音涌過來,想要道德綁架秦烈。

  秦烈停下腳步,轉過身,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。

  「他跳不跳,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怎麼沒關係?要不是你,他能這樣?」一個中年婦女叉著腰,「人家李鎮長都給你道歉了,你還想怎樣?非要把人逼死才滿意?」

  「就是就是,年輕人別太較真,得饒人處且饒人嘛。」

  「你都成大英雄了,就這胸襟啊?還號召我們向你學習,學啥?見死不救嗎?」

  「秦烈,聽嬸子一句勸,上去說句軟話,把人哄下來,什麼事都沒了。你這麼犟著,真出了事,你負得起這個責任?」

  秦烈笑了。

  「他罵我的時候,你們在哪兒?他逼我簽字的時候,你們在哪兒?他讓馬有德把我拷在派出所的時候,你們在哪兒?」

  幾個人訕訕地閉了嘴。

  「現在他要跳樓了,你們倒是一個個都站出來了。怎麼,他的命是命,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?」

  「他自己要死,又不是我逼他死,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更何況,他根本就沒想死。」

  「秦烈!」韓進發拉了他一把,「少說兩句,先把人弄下來要緊。」

  秦烈甩開他的手,抬腳就往樓里走。

  宿舍還沒收拾呢,哪有那閒工夫管那閒事。

  萬一搭手碰到他,又碰瓷自己要推他下樓怎麼辦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樓上傳來一陣騷動。

  「下來了下來了!」

  「還好還好,李鎮長下來了!」

  秦烈腳步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。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李茂才被人簇擁著從樓上下來,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,眼眶紅紅的,一副小受模樣。

  看見秦烈,他愣了一下,隨即快步走過來。

  「秦烈!」他攔住秦烈的去路,聲音沙啞,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,「我錯了!是我李茂才不是人,這些年對不住你!你要是還不解氣,你打我罵我都行,我絕不還手!」

  說著,他竟真的低下頭,做出任打任罵的姿態。

  旁邊的人立刻圍上來。

  「秦主任,李鎮長都這樣了,你就說句話吧!」

  「是啊,殺人不過頭點地,人家都認錯了,你還要怎樣?」

  「大男人胸懷寬廣些嘛!」

  「做人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。」

  秦烈看著李茂才低垂的腦袋,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,忽然覺得這場戲真是精彩極了。

  「李鎮長,」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「你剛才說『錯了』,是錯在罵我、逼我簽字,還是錯在覺得踢到了鐵板?」

  李茂才抬起頭,表情一僵。

  「都不是。」秦烈看著他,「你錯在,以為跳個樓就能把這事翻篇。你錯在,覺得只要擺出這副姿態,所有人就會來勸我原諒你。你錯在,這麼多年習慣了拿捏別人,今天被人拿捏了,就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就範。」

  李茂才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秦烈!」旁邊有人急了,「你怎麼說話呢?李鎮長都這樣了,你還戳人心窩子?」

  「就是,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?」

  秦烈轉過頭,看向那個說話的人。

  「同情心?他跳樓的時候,我該有同情心。他被停職調查的時候,我該有同情心。那他欺負我的時候,你們的同情心在哪兒?」

  那人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李茂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眼神里有憤怒、有屈辱,更多的是被人當眾撕破臉的難堪。

  他咬著牙,壓低了聲音。

  「秦烈,你到底想怎樣?我李茂才今天把臉都擱地上了,你還想怎麼著?」

  「我沒想怎麼著。」秦烈的語氣依然平靜,「你的臉是你自己擱地上的,不是我踩的。至於你想怎麼著,那是你的事。」

  李茂才死死盯著他,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旁邊的人大氣都不敢出,這場面實在太難看了。

  「好,好,好!」

  李茂才一連說了三個好字,猛地轉身,推開人群,大步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,他回過頭,眼神陰狠地看了秦烈一眼。

  那眼神里,有憤怒,有屈辱,還有一絲壓不住的狠戾。

  秦烈看著他的背影,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  這就惱羞成怒了?

  這才哪兒到哪兒。

  李茂才灰頭土臉跑了,轉頭去找了趙剛。

  一進茶室包間,李茂才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哭喪著臉控訴。

  「趙書記,秦烈那小子油鹽不進!我跳樓他都無動於衷,我當眾給他道歉,他半點情面都不給,還當著那麼多人面下我的臉!他這哪裡是整我,分明是在打您的臉吶!」

  趙剛端著茶杯,指尖摩挲著杯麵,目光沉沉地打量著李茂才,心底暗自盤算。

  江橋鎮的項目正到關鍵節點,還離不開這條地頭蛇,李茂才這顆棋子還遠沒到放棄的時候。

  「慌什麼?天塌不下來。」

  趙剛的聲音平淡無波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,瞬間壓下了李茂才的慌亂。

  「可是,可是周秘書長限時八小時查清案情,這眼看時間就要到了,馬上就要交人了啊……」

  李茂才委屈巴巴地說道。

  「交人還不好說?他讓交人,我們就交給他一個人。」

  趙剛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葉浮沫。

  「您是說,您是說……」

  李茂才眼睛一亮,恐懼一掃而空。

  「可周秘書長能同意嗎?他不是說一查到底嗎?」

  「能不能同意,從來都不是他說了算,就看利益夠不夠分量,能不能打動人心罷了。」

  「能不能一查到底,他更說了不算,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。」

  趙剛放下茶杯,杯底與桌面輕觸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
  「我本想給他三分薄面,大家各退一步相安無事,可他偏偏不識抬舉,非得蹬鼻子上臉,非要往我臉上踩。」

  說到此處,趙剛的語氣驟然轉冷,眼底掠過一絲狠戾,指尖重重地在桌面上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,先斷了他的爪牙,再慢慢跟他算這筆帳。」

  李茂才聽得心驚肉跳。

  趙剛這「他」,不知指的是周朋,還是秦烈。

  「周朋不是讓重視人才,重點培養秦烈嗎?」

  趙剛聲音冰冷。

  「那我就如他的願,給他一個副科!」

  「你那不是還有個副鎮長職數嗎?就讓秦烈來當!」

  李茂才不解,「秦烈這小子不聽話,這個崗位得是我們自己人才好。」

  「哼,你以為當官都是好事麼?這官場的水,深著呢,讓他分管城建、信訪、婦兒、衛生,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優秀!」

  李茂才還是不明白,但沒敢再問。

  趙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眼底閃過不屑。

  「記住,嘴巴閉緊點,不該說的半個字都別漏,保住項目就是保住你自己,咱們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」

  「是!是!我記下了!」李茂才連連點頭。

  「等這事料理完,把項目轟轟烈烈搞起來,你的位置到時候也該動一動了。」

  「謝謝書記!謝謝書記!」

  李茂才爬起身,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退出茶室,臉上早已沒了先前的惶恐,只剩下陰狠與得意。

  趙剛端起茶杯一口喝盡,眼神陰鷙望向窗外。

  「年輕人鋒芒太露,可不是什麼好事。秦烈,你自求多福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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