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調查結果


  下午,秦烈就接到了派出所電話。

  「餵?哪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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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秦主任嗎?我是派出所小韓啊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的聲音和藹可親。

  打電話的是江橋鎮派出所副所長韓冰,馬有德被停職調查後,趙剛指定韓冰負責秦烈一案。

  「您的案子已經調查清楚了,下午兩點在我們所開聽證會,需要你過來簽個字,走個結案程序。政府辦的王會權主任也會過來,代表市政府周秘書長旁聽聽證。」

  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秦烈掛斷電話,寫了一會材料,一點半才出門,慢悠悠往派出所走。

  派出所院子裡停著兩輛車,一輛是縣公安局的警車,另一輛是黑色帕薩特,車牌號他認識,是縣政府辦的車。

  秦烈一進院子,好幾個穿制服的笑著迎了出來。

  馬有德一馬當先,十分殷勤,笑容諂媚得跟朵菊花似的。

  秦烈沒理他,走進調解室。

  桌子正中間坐著一個人,五十來歲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戴著金絲邊眼鏡,氣質十分儒雅,正是政府辦主任王會權。

  見秦烈進來,王會權站起身,主動伸出手。

  「秦烈同志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
  秦烈握住他的手。

  「王主任好。昨天的事,謝謝您了。」

  王會權的手溫熱有力,握得恰到好處。

  既不過分熱情,也不顯得半分敷衍。

  他笑了笑,示意秦烈在旁邊坐下。

  「哪裡哪裡,都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「周秘特意讓我跑一趟,囑咐你的事必須重視。畢竟你救過林市長的命,市里幾位領導都記著呢。」

  這話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,馬有德不自在地動了動。

  嚴沉柏坐在位置上沒動,神情姿態和昨天判若兩人。

  陰沉著臉,都沒抬眼看一下秦烈。

  秦烈也眸光發冷。

  上輩子,就是這位嚴局親自拍板,將他的案子硬生生定為鐵案。

  證據鏈做得滴水不漏,任憑他如何辯解都無濟於事,最終害得他在牢里蹉跎了十幾年,受盡屈辱,含冤而死。

  江橋鎮派出所副所長韓冰趕緊走過來,笑著說道:「秦主任,局裡對您的案子高度重視,凌局特意派嚴局親自過來參加聽證,就是要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絕不讓您受一點委屈。」

  秦烈頓時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。

  「有勞嚴局親自跑一趟,那我倒要好好聽聽,今天這案子,怎麼個查法。」

  屋內氣氛,瞬間一凝。

  「好,那咱們就抓緊開始。」

  韓冰朝後面揮揮手,一個人被帶了過來。

  門衛老張。

  他佝僂著腰,捶著肩膀,低著頭不敢看秦烈。

  秦烈冷笑。

  看來,今天這場聽證會已經沒有聽的必要。

  提著老張的派出所民警小劉最先開口。

  「秦烈同志,關於你被栽贓陷害一案,現已查清。」

  他翻開面前的卷宗,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事情是這樣的,前天晚上,鎮政府門衛張德厚,在值班期間外出喝酒,酒後參與賭博,輸了不少錢。回來之後,他趁夜深人靜,撬開了財政所的保險柜,盜走了三十萬征地補償款。」

  「第二天一早,財政所工作人員胡成發現被盜,立即報警。張德厚心虛害怕,趁著你在辦公室與鎮長李茂才爭吵,所有人聚集在那,趁亂想跑。慌不擇路下,誤闖你的宿舍,順手把贓款藏了進去。」

  小劉出示幾張照片。

  「這是門鎖、保險柜、現金上的指紋,都能和老張對上。」

  秦烈冷笑,「監控視頻呢?」

  「老張怕自己暴露,但他不會刪除視頻,當晚就把這周的監控全部格式化了,所以,並沒有涉案當晚的監控視頻。」

  「沒有視頻?」秦烈站起身,看向馬有德,「那誣陷我的視頻是什麼?怎麼到我這有視頻,老張就沒視頻了?」

  「這,這……」馬有德支支吾吾,說不出來。

  「小秦,你別激動,聽警官慢慢說。」王會權說道。

  小劉繼續說道:「秦主任,馬所之前出具的視頻,是以前鎮政府放在我們這裡的備查資料,實習生小磊不小心給拿錯了,我們已經對他提出了嚴厲批評,並且如實寫進實習鑑定檔案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,對不起!」

  他一本正經向秦烈鞠躬道歉。

  然後又笑著說道,「您是黨員,也是一名合法公民,有責任和義務配合司法機關調查。」

  「我們雖然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,但也向您誠心認錯,及時整改了。」

  「雖然對您作出了拘留調查,但也沒到二十四小時就把您給放了,還您清白了,不是嗎?」

  「看在咱們都在鎮上工作的份兒上,您消消氣,別追究了。」

  「至於犯罪嫌疑人老張,我們會依法處理,請您放心。」

  說完,他合上卷宗。

  「依法處理?」秦烈冷哼一聲,「你們沒有逮捕令、拘傳文書、搜查證,就擅自抓人,對我個人名譽造成影響和傷害,這叫依法?」

  小劉推過來一份文書。

  「我們說了,對不起。馬所和李鎮長也正式向您道過歉,麻煩您在和解協議、聽證記錄和結案報告上籤個字。」

  秦烈被氣笑了。

  「既然是老張偷的,我幾句話想要問問他。」

  小劉對自己的「證據鏈」和邏輯閉環志在必得,他看了嚴沉柏一眼,嚴沉柏點點頭。

  秦烈走到老張面前,開口問道:

  「老張,看不出你還有這本事,還會撬門鎖和保險箱。」

  老張身子動了動,低著頭沒說話。

  秦烈繼續說道:「既然你是無心之失,我就不追究了。」

  老張慢慢抬起頭,看向秦烈,混濁的老眼有些閃爍。

  「只是,麻煩你告訴我一聲,我抽屜里的六萬塊錢哪去了?」

  「那是我參軍兩年的退伍費,我攢著買房結婚呢。」

  房內幾個人都是一滯。

  什麼六萬塊錢?抽屜里哪有六萬塊錢?

  「老張,這我可得提醒你了。盜竊公款是未遂,但盜竊我個人財物是既遂犯罪行為。六萬塊不是小數目啊,最起碼得判七八年,你可得想好了啊。」

  「我記得你女兒,因為工傷落下了殘疾,男人也不要她了,她一個人拉扯孩子,多不容易啊,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,誰管他們娘倆啊!」

  老張驟然瞪大雙眼,混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,拼命搖頭,嘴唇哆嗦。

  「沒有!我沒偷!秦主任,我連你宿舍都沒進去過,不是我偷的!」

  「張德厚!」小劉厲聲打斷他,「老實點!你偷沒偷,心裡沒數?都交代了的事,還想翻供?」

  老張被吼得一縮,不敢再說話,只是拼命搖頭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  秦烈看著這一幕,忽然笑了。

  他轉向小劉。

  「你說老張值班賭博,輸了多少錢?」

  「啊,八萬多。」

  「老張一個月工資500塊,平時抽兩塊錢的煙,喝散裝的白酒。」

  「他一晚上喝酒賭博輸八萬塊?!」

  「那我想問,和他賭博的人是誰?在哪兒賭的?輸了多少?誰贏了?」

  「既然收到賭博線索,這樣的賭局你們不查不抓,賭資不沒收充公嗎?」

  小劉臉色微微一變。

  「還有,」秦烈繼續說,「他撬了財政所的保險柜。財政所的保險柜我知道,是今年新換的,帶電子密碼鎖和機械鎖雙重防護。老張一個沒文化的老頭,用什麼工具撬的?工具在哪兒?他一個門衛,怎麼知道保險柜的密碼?怎麼知道裡面有錢?」

  屋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嚴沉柏幾人臉色難看。

  秦烈看向老張。

  「老張,我再問你一遍,是你偷我錢嗎?」

  老張拼命搖頭,眼淚落了下來。

  「沒有!秦主任,我真的沒有!」

  「那你撬了財政所的保險柜嗎?」

  老張頓住了。

  眼中閃過一絲恐懼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秦烈看著他,只覺得可憐可悲又可恨。

  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,沒背景,沒文化,家庭條件困難。

  把他推出來,既能結案,又能堵住秦烈的嘴。

  至於他是不是真的偷了東西,誰在乎?

  秦烈走到老張面前,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
  「老張,是我記錯了。那錢我存起來了,我給忘了。抽屜里其實是有兩份機密文件,你有沒有看見?」

  老張一頭霧水。

  「啥……啥機密文件?」

  「就是牛皮紙檔案袋,貼著封條蓋著紅章的那種。如果被人偷了,是要判刑的,十年起步,連領導都得受處分的。」

  老張眼睛瞪得老大,驟然看向馬有德,頭搖得像波浪鼓。

  「我沒拿!我什麼都沒拿!是他們……」

  「張德厚!」馬有德霍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,「你給我閉嘴!胡說八道什麼?!」

  秦烈看了馬有德一眼。

  「馬所長,你急什麼?讓他說完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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