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一招好棋


  李茂才豎著耳朵聽趙子劍吩咐,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惡毒的光芒。

  

  「高!趙總,您這招實在是高!」

  他連連點頭,豎起大拇指,「我這就回去安排。」

  「去吧!辦利索點。」趙子劍揮揮手。

  李茂才千恩萬謝剛要走,忽然腳步一頓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剪彩儀式在即,這些人要是來鬧,收不了場,耽誤了剪彩怎麼辦?」

  趙子劍嫌棄地說道:「他們鬧,無非是為了錢,在剪彩儀式之前,給他們一人一點,打發了就行了。」

  「至於以後麼……」

  他目光陰狠。

  「誰管他們死活!」

  當天下午,李茂才就回了鎮上。

  把秦烈叫到韓進發辦公室。

  「哎呀,秦鎮長,來來來,快坐!」

  這態度轉變得未免太快。

  秦烈不動聲色地坐下,目光掃過二人。

  李茂才回到辦公桌後,拿起一張紙晃了晃,語氣里透著邀功的意味。

  「秦鎮長,今天上午開會時,你提的意見非常正確,咱們作為基層幹部,就是要為老百姓辦實事、解難題!」

  「會後,我親自聯繫了四海集團那邊,把陳秀英家的特殊情況,還有咱們鎮裡的難處,原原本本地反映了上去。趙總還是很通情達理的,當即就拍了板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加重語氣。

  「陳秀英家的賠償款,一分不少,今天下午就發!而且,為了體現咱們鎮裡對老百姓的重視,也為了給其他觀望的拆遷戶吃個定心丸,我提議,搞一個簡單的發放儀式!」

  韓進發這時也放下茶杯,笑眯眯地接話。

  「茂才同志這個提議好啊。公開透明,陽光操作,既能化解矛盾,又能樹立咱們政府言而有信的形象。我已經同意了。」

  「秦烈同志,這件事是你一手推動的,功勞該記在你頭上。我看,這個發放儀式,就由你來主持吧?讓陳秀英當著大伙兒的面,把錢領走,風風光光的。」

  秦烈靜靜地聽著,看著二人一唱一和,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頂點。

  太順利了。

  順利得反常。

  以這倆人的尿性,能幹出這種人事兒?

  但凡他們有良心,當初就不會為虎作倀,給四海集團當幫凶。

  他們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,而是在搭台。

  至於唱戲的是誰……

  秦烈目光微沉,瞬間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  他們在給他挖坑。

  這個坑,叫「示範效應」。

  陳秀英家的事鬧得最凶,人人都知道。

  如果她不僅拿到了錢,還風風光光地被鎮政府請上台,在眾目睽睽之下領走一大筆賠償款,其他人會怎麼想?

  那些同樣被拖欠著賠償款的拆遷戶,那些原本還在觀望、猶豫、忍耐的人,會瞬間被點燃。

  憑什麼陳秀英鬧一鬧就能拿錢?憑什麼她能搞儀式,我們就得乾等著?

  人心一旦失衡,局面就會失控。

  到那時,成百上千的拆遷戶湧進鎮政府,湧進四海集團的工地,要錢、要說法、要公平。

  這滔天的民怨,總得有一個人來承擔。

  誰主持的儀式?秦烈。

  誰在會上力主發錢的?秦烈。

  誰口口聲聲說「要給老百姓實在」的?還是秦烈。

  到時候,李茂才和韓進發可以兩手一攤。

  是秦副鎮長堅持要這麼辦的嘛,我們也是為了顧全大局。

  而他秦烈,就會成為眾矢之的,被民意的洪流吞沒。

  好一個請君入甕。

  想通此節,秦烈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激動,甚至有些受寵若驚。

  「韓書記,李鎮長,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?我只是提了個建議,具體的工作都是你們二位在運籌帷幄,尤其是李鎮長,親自跟集團溝通,這功勞我怎麼敢領?」

  李茂才擺擺手,一臉大度。

  「哎,秦鎮長,你這就見外了。年輕人有想法,有闖勁,我們這些老同志得支持嘛!這事已經定了,信訪辦那邊正在布置,你分管信訪和城建,你來發這個錢,責無旁貸!」

  「去吧,跟陳秀英說聲,三點鐘過來領錢。」

  秦烈站起身,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感激和堅定。

  「既然兩位領導這麼信任我,那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!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!我現在就去準備!」

  說完,他轉身就往外走,步伐甚至顯得有些急切。

  身後,李茂才和韓進發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閃過一抹得意的神色。

  「到底是年輕人,經不住捧。」

  李茂才嗤笑一聲。

  韓進發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說:

  「咱們也是為他好,讓他早點明白,這基層的工作,光有熱情是不夠的。吃點虧,長點記性,對他以後的成長有好處。」

  兩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。

  秦烈回到辦公室,關上門,臉上的急切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靜的思索。

  他將整個計劃在腦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。

  李茂才搭台,韓進發捧場,讓他秦烈去唱這齣獨角戲。

  等他唱完,台下就該扔臭雞蛋了。

  他們算準了人心,算準了局勢,甚至算準了他年輕氣盛、急於立功的心理。

  可惜,他們算錯了一點。

  他不再是以前的秦烈。

  在會議上,他當眾提出陳秀英的事,本就是一步棋。

  逼李茂才表態,逼韓進發站隊,目的不只是為陳秀英要錢。

  他要的,是把這潭水徹底攪渾,逼他們出招。

  只有他們出招,他才能看清他們的牌。

  而現在,牌亮了。

  既然如此,那就將計就計。

  你們想讓我當靶子,那我就當這個靶子。

  只是這靶子後面,還藏著什麼,你們就未必看得清了。

  秦烈拿起電話,撥通了陳秀英的號碼。

  「喂,陳姐,我是秦烈。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,你家賠償款的事,解決了。今天下午三點,在鎮政府門口,現場發放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即傳來陳秀英難以置信的哽咽聲。

  「秦……秦鎮長,真的?真的解決了?我……我這不是做夢吧?」

  「不是做夢。」

  秦烈的聲音沉穩,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
  「陳姐,一會兒你來領錢的時候,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交代一下。你提前半小時到,別聲張。」

  「好好好!我記住了!秦鎮長,我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……」

  「不用謝我,這是我該做的。下午到了以後給我打電話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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