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決定性證據
「什麼條件?」
沈秋河面上不顯,隱忍著怒意。
林靜姝這個年輕女人,來江東才幾個月,卻三番五次在挑釁自己的書記權威。
林靜姝朗聲說道:
「蕭若瑜生前留下了一些證據,藏在她老家的院子裡。這些證據跟省委調查組正在查的趙德榮案直接相關。秦烈是唯一知道證據位置的人,他現在已經去取了。」
沈秋河的表情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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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她留了證據?什麼證據?」
「趙德榮犯罪集團的帳目、資金流向、通話錄音,以及……」林靜姝頓了一下,「一些更隱秘的東西,讓有些人害怕丟烏紗帽的東西。」
一語落下,全場一片死寂。
有些人停下腳步,驀地轉頭看向林靜姝。
沈秋河皺眉,「秦烈自己的嫌疑還沒洗清,怎麼能讓他去取?讓公安部門派人過去,然後交給老邵的專案組。」
「不行。」林靜姝斷然拒絕,「證據必須由省委調查組先過目。這是蕭若瑜出於對秦烈的信任,跟調查組之間的約定,也是她願意開口的前提條件。」
「如果不是秦烈,她絕不會交出證據。」
沈秋河看著她,目光里閃過一絲慍怒,很快又消失。
「靜姝同志,你很堅持。」
「我只是在做對的事。」
所有人都在等沈秋河做決定。
「那就按你說的辦。」他最終鬆了口,「證據取回來之後,調查組和專案組共同查看。但有一條必須做到。」
「低調。必須低調。這件事如果鬧大了,不光江東市兜不住,省里也兜不住。」
林靜姝沒作聲。
她是故意當眾說出這件事。
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蕭若瑜留下了證據。
她要讓那些加害於她的人,都寢食難安、終日惶惶。
如果秦烈在取證據的途中,遇到任何事,在場的各位都有責任!
秦烈很快到了霍州縣柳河鎮。
蕭若瑜父母早已搬到江東市區居住,老房子並沒有人。
按照蕭若瑜所說,很快找到了她家,鎮中心不遠處有座小院,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。
秦烈翻牆進去,院子裡很安靜,只有一棵孤零零的玉蘭樹,深秋雨後的濃綠中,依稀可見幾朵殘花,泛著淡淡的香氣,隱隱有著凋零之意。
秦烈摘下一朵開得最熱烈的,用紙巾小心翼翼地包好,然後蹲下身子,在樹下刨了起來。
大約刨了半尺深,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來,一個舊奶粉罐,鐵質的,上面印著已經褪色的卡通圖案,蓋子用膠帶纏了好幾圈。
秦烈把它放進隨身的背包里,拉好拉鏈。
看了一眼這座院子,轉身翻牆出去。
此時,市委政法委書記辦公室。
孫繼民端坐在辦公椅上,面色鐵青,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。
杜曉光站在一旁,大氣也不敢出。
「書記,現在全世界都知道秦烈手上有證據,我們的人還要出手嗎?」
孫繼民抬眼看他,「你認為呢?」
「要不,還是先不管了吧,回頭證據拿到證物室,我們再想辦法讓它滅失……」杜曉光小心翼翼地說道。
「你覺得呢?可行嗎?」
「我覺得可行,反正這事兒沈書記也不讓調查組插手,秦烈就算僥倖拿到,他自己都是嫌疑人,證據的可信度也會大打折扣……」
「可行個屁!」孫繼民氣得直拍桌子。
「你沒聽林靜姝說嗎?有視頻!不光是趙德榮的那些資金往來,蕭若瑜那個賤人還有視頻!」
孫繼民手有些發抖,這麼多年第一次感到害怕。
如果那些視頻流入調查組手裡,那他就真的完了。
不行,一定要阻止秦烈。
「書記,那我們……」杜曉光也有些後怕。
自己的寶貝兒子還在裡面關著,外面的事卻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,儼然這把火越燒越烈,眼看著就要燒到自己。
老子和兒子,總得想辦法保住一個。
孫繼民狠狠瞪了他一眼,忍住氣問道:「秦烈那邊怎麼樣了?」
「派出去的人,跟著他去了柳河鎮,剛才說已經上了高速,然後,林市長這邊大張旗鼓地說秦烈有證據,我就,我就告訴他們先別動手……」
「蠢貨!」孫繼民罵道。
「書記,我,我這就告訴他們動手。」杜曉光慌裡慌張就要打電話。
孫繼民虎目一瞪,「蕭若瑜手裡的東西,到底有沒有落到秦烈手裡?」
杜曉光額頭上冒出了汗珠,「我也不確定啊。」
孫繼民沉默了很久。
書房裡安靜地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「也就是說,東西有可能在秦烈手裡,也有可能不在。」孫繼民盯著他,「你的人既沒有堵到他,也沒有確認東西的情況。」
杜曉光低下了頭。
「書記,是我疏忽了。我以為秦烈不會那麼快找到證據,沒想到他……」
「沒想到?」孫繼民的聲音陡然提高,「杜曉光,蕭若瑜死了!前一天秦烈剛見了她,第二天她就死了,你難道覺得秦烈會傻坐著等你去滅口?」
杜曉光被罵得不敢吭聲。
孫繼民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情緒。
「東西如果落在秦烈手裡,他一定會交給調查組,林靜姝也會知道。到時候,蕭若瑜的舉報,就會變成正式的案件線索。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?」
杜曉光的臉白了幾分。
「意味著我們完了。」
孫繼民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「趙德榮的事可以推到趙德榮身上,但你我的事,推不掉。蕭若瑜陪過誰、見過誰、手裡有什麼東西,你我心裡最清楚。」
「那,那怎麼辦?」杜曉光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「曉光,」孫繼民變得溫和起來,溫和得不像他,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」
「快十五年了。」
「十五年。」孫繼民點了點頭,「十五年,我從孜遠縣政法委書記干到市政法委書記,你從孜遠縣刑警大隊長干到市局常務副局長。這十五年裡,我有沒有虧待過你?」
「沒有。」杜曉光的語氣變得誠懇,「沒有書記您,就沒有我杜曉光的今天。」
「那你告訴我,如果我出事了,你會怎麼樣?」
杜曉光渾身一震,當即表態。
「書記您絕不會出事!我會拼盡全力扛住所有,保證您的安全!」
「你拿什麼保證?」孫繼民聲音發冷。
「請書記放心,蕭若瑜那邊,已經都處理乾淨了,現場勘查是我親自盯的,所有痕跡都清理過了。她家裡那點東西,該拿的都拿走了。」
「該拿的都拿走了?」孫繼民反問。
「是,違禁品一點都沒有,保證查不出問題。」
「胡鬧!一點都沒有,怎麼看出她是癮君子?又怎麼證明她是嗨過量了,出幻覺不小心掉下樓?」
杜曉光一立,「我這就讓人重新部署……」
「算了,就這樣吧。有也很麻煩,她一個官員,去哪買的,跟誰買的,同一批成分溯源,馬腳一樣不斷。更何況還有邵正剛那個礙眼的插手,你先別動了。」
孫繼民有些無奈,他真的感到很累,頭痛。
他起身,緩步走到窗邊,看向大樓外的綠草如茵,怒意翻湧。
杜曉光也十分上火,「唐龍那個廢物,人家三言兩語就把他嚇回來了,邵正剛給他停了職,這王八蛋萬一管不住嘴,我們就麻煩了。」
「他管不住也得管。你給他打電話了?」
「打了。他說他知道輕重。但我信不過他。書記,要不……」
「要不什麼?」孫繼民轉過身來,目光冰冷,「杜曉光,你能不能長點腦子?唐龍剛被停職,現在出任何事,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。」
杜曉光被噎住了,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孫繼民已經不想跟他說話。
「秦烈那邊,把握好分寸。朋友去世,憂傷過度,出個車禍什麼的,也不稀奇。」
「東西如果在他身上,車禍之後,現場一片狼藉,什麼東西都可能損壞、丟失、被燒毀。就算後來有人找到了什麼,也說不清楚是車禍造成的還是本來就有的。」
孫繼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。
「如果東西不在他身上,那就更簡單了。一個省委調查組的幹部,出了車禍,不幸身亡,我們真誠哀悼就是了。」
杜曉光瞪大眼睛,看了看外面。
現在可是大白天的啊!
這裡是市委市政府!
「書記,您,您是說……」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孫繼民面帶微笑,「我只是在跟你討論一種可能性。」
「做這種事,需要乾淨利落,不能留尾巴。你的人手,你的通訊,交易方式,都不要留尾巴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杜曉光點了點頭,眼裡閃過一絲狠色。
孫繼民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溫和。
「無論是唐龍也好,還是秦烈也好,希望他們都能走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