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馬東鳴招供


  「我收保護費,是我姐夫孫德明讓我乾的。」

  馬東鳴主動開口。

  「我從小就不愛學習,遊手好閒。家裡給我送去學廚,然後我姐拿錢給我開了飯店。」

  「三年前,我姐夫孫德明當上了吉泰鎮副鎮長,分管城管和市場,就找到我,說讓我照看興隆街的商戶,每個月收的錢,我留三成,剩下的七成給他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他說,有他在,沒人敢查我,派出所李所長那邊,他會打好招呼。」

  「最開始我不敢,怕被查。可我姐夫說,這是雙贏,我能賺錢,他能湊錢打點關係,當更大的官。以後還能幫我找個正式工作。我一時糊塗,就答應了。」

  「興隆街的商戶,一開始有不樂意交的,我就帶幾個兄弟去鬧,砸攤子、堵門,直到他們妥協。有幾家硬氣的,我姐夫就會讓城管去檢查,找各種理由罰他們的款,到最後,沒人敢不交。」

  秦烈眉頭一挑。

  「孫德明打點關係,具體把錢往哪兒送?」

  「縣裡。具體送給誰我不知道,但我姐夫每個月都要去縣城兩三次,每次回來都很高興。有一次他喝多了,跟我說了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「他說,在吉泰鎮這一畝三分地上,天塌下來都有縣裡的人頂著。只要縣裡那幾位不倒,他就永遠都是吉泰鎮的土皇帝。」

  秦烈在本上「縣裡」畫個圈。

  「公安局副局長王志遠,和孫德明關係怎麼樣?」

  「一般熟吧,李海軍是王志遠的徒弟,他們更熟。」

  秦烈瞭然。

  「給你姐夫的那兩百萬,到底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吉泰鎮是咱們縣最大的鎮,又不在城關,有錢又管得鬆些。」

  「去年年底,趙德榮的人找到我姐夫,說想在鎮上開一個地下賭場,讓我姐夫幫忙打通關係,避開檢查。」

  「給了我姐夫兩百萬,給了李海軍一百八十萬。」

  「給了我一百萬,讓我幫忙看著裝修,事成之後又給了我五十萬。」

  「什麼賭場?」秦烈眉頭一皺。

  吉泰鎮他經常來,從來沒聽說有什麼賭場。

  「就是……」

  馬東鳴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
  「就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就在愛心福利院的後院。」

  靠!

  一股怒火衝上秦烈頭頂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
  愛心福利院雖說是民辦機構,可裡面住著的都是孤、殘、病兒,還有一些無人照看的留守兒童,做的都是善事。

  而那些人在後院賭博、喝酒,拿一群無依無靠的孩子當擋箭牌。

  誰想得到,最髒的錢,藏在最乾淨的善心背後!

  再想到蕭若瑜。

  秦烈更是火大。

  誰知福利院這群孩子裡,有沒有第二個、第三個蕭若瑜?!

  「賭場有專門的廚師、服務生,只接待熟人,來的大多都是些大人物。」

  馬東鳴越說聲音越低。

  「賭場現在還開著嗎?」秦烈深吸一口氣,壓住火氣問道。

  「前一陣我姐夫說縣裡有人透了風,讓先關一關,風頭過了再開。」

  「錢分過幾次,我的就藏在東來飯店地窖里。」

  「趙凱他們,是不是經常去賭場?」

  提到趙凱,馬東鳴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幾分畏懼。

  「是,他們經常去,有時候帶一群朋友,賭得很大,輸贏都是幾十萬。趙凱脾氣不好,有一次輸了錢,把賭場的桌子都砸了,還打了我的人。我不敢惹他,只能自認倒霉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申雨桐父女的事嗎?」

  馬東鳴搖搖頭。

  「趙凱他們經常玩女人,手上禍害的小姑娘不只一個,我不知道這是誰。」

  「除了這個賭場,你知不知道他們還經常去哪兒?」

  「那肯定是梧桐會所,咱江東市最豪華的地方,聽說也是趙家的產業,所有有錢公子哥都愛去那玩兒。」

  馬東鳴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村霸,夠不上趙凱那些人,他知道的也就這麼多。

  秦烈沒再問趙凱的事。

  「你和孫德明、趙德榮他們金錢往來有沒有證據?比如轉帳記錄、聊天記錄,或者送錢時的證人?」

  秦烈追問道。

  這些口頭供述,必須有實物證據支撐,才能真正將這些人定罪。

  「我沒有轉帳記錄,我收的都是現金,交給我姐夫也大多是現金。」

  馬東鳴搖了搖頭,隨即又眼睛一亮。

  「不過,我姐夫有個習慣,他喜歡記帳。他有一個筆記本,專門記錄他收的錢和送出去的錢,還有跟誰有往來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」

  「那個筆記本,藏在他家書房的保險柜里,密碼是他兒子的生日。」

  秦烈心中一喜。

  「還有嗎?趙德榮在孜遠縣,除了地下賭場,還有其他非法生意嗎?」

  「還有一個砂石廠,在吉山腳下,沒有合法手續,卻一直在開採,破壞了不少山林。」

  「那個砂石廠的老闆,是趙德榮的遠房表弟,我姐夫負責幫他們擺平環保和國土部門的檢查,每個月能拿五萬塊好處費。」

  「你姐夫只是一個副鎮長,怎麼有那麼大能量?趙德榮又憑什麼那麼信任他?」

  秦烈拋出問題關鍵。

  馬東鳴猶猶豫豫不肯說。

  秦烈突然一拍桌子,聲如洪鐘。

  「你要是不肯說,咱們就把興隆街所有商戶的舉報材料,一筆一筆算!」

  「強占商鋪、暴力威脅、尋釁滋事、敲詐勒索、收保護費……樁樁件件,都能讓你把牢底坐穿!」

  他把一疊厚厚的舉報材料摔在馬東鳴面前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商戶的簽名、按印,還有錄音、視頻、轉帳記錄。

  馬東鳴拿起材料,雙手劇烈顫抖,越看臉色越是慘白。

  秦烈聲音放緩。

  「你已經交代了這麼多,你覺得他們還會保你嗎?趙德榮、孫德明自身難保,只會推你出來頂罪!」

  「你再好好想想!有什麼要補充的!你說的這些都是要簽字的,一切屬實才能酌情減刑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不說,以後可沒機會了。」

  馬東鳴快哭了,終於全都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我姐夫以前是縣長劉一峰的司機。」

  「我跟他去送過孝敬錢。」

  秦烈一怔。

  劉一峰?

  那個看起來儒雅斯文的縣長?

  在現場會,他說得比唱得還好聽!

  「不光是給他,還有國土局長袁翰、衛生局長孫毅、城管局長馮忠實……」

  「平時孫德明經常攛掇一群人一起吃喝玩樂、拉幫結夥,逢年過節給個三五萬孝敬錢,如果有什麼事要打點,就根據情況加錢。」

  「加錢?加多少?」秦烈眼眸一凜。

  「那就不一定了,十五萬也有,二百萬也有,具體看擺的什麼事兒,這些事孫德明筆記本里應該都記了。」

  馬東鳴倒豆子似的,從興隆街的保護費怎麼收、怎麼分,到孫德明每個月拿多少錢、通過什麼方式拿。

  從派出所所長李海軍逢年過節收的「孝敬」,到趙德榮那幫人在孜遠縣城開的賭場、放的高利貸,再到縣裡有哪些領導參與。

  他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來。

  筆錄記了十幾頁。

  馬東鳴的口供,成了揭開孜遠縣黑暗的一記重錘。

  半個小時後,孫德明被提了過來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