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暫代常務


  秦烈放下筷子,表情認真起來。

  「程書記,我只有一個想法,就是踏踏實實做事。組織安排我去哪裡,我就去哪裡。鄉鎮也好,縣直部門也罷,只要能幹事,在哪兒都一樣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態度,又沒暴露任何訴求。

  程思友笑著點點頭,心裡卻在想。

  這小子,肯定知道自己的安排去向,嘴卻嚴得很。

  程思友笑得更加燦爛,但卻有幾分陰陰的。

  「既然小秦你覺悟這麼高,我倒是有個想法,想聽聽你的意見。」

  宴會廳里突然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思友臉上。

  秦烈放下筷子,微微欠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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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程書記請講。」

  「你看啊,江橋鎮是咱們縣的工業重鎮,李茂才、韓進發都進去了,現在百廢待興。」

  「副書記劉利明主持工作,暫代書記。」

  「許詩彤常務副鎮長暫代鎮長,常務這個位置就空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你在江橋鎮待過,對那裡的情況熟悉,又是副鎮長,回去當常務,順理成章。只不過,職級還是副科,目前不能動一動。」

  「你是立功之人,這個安排對你的重用還不夠,主要也是因為你試用期還沒過,按慣例也沒有連續破格提拔的。所以……」

  他環顧了一下在座的常委們。

  「當然了,這只是我個人的初步想法,具體還要常委會研究。但我覺得,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,既是組織的信任,也是對你的考驗。」

  「怎麼樣,有沒有信心?」

  程思友對自己這個安排非常滿意。

  江橋大橋塌了,江橋小學至今還是危樓,孩子們還沒地方讀書。

  國企改革,工業轉型,礦上一堆爛攤子。

  再加上趙氏集團倒了,涉及到利益糾紛一大票歷史遺留問題。

  雖說是趙剛惹的禍。

  但秦烈也有責任。

  他自己掀的蓋子,自己來收拾。

  沒毛病。

  洪書記是要重用他。

  可怎麼才算重用?

  放在兩辦一部?

  當領導?不可能!他資歷不夠,經驗不足。

  當科員?更不可能,那叫牛馬,不叫重用。

  秦烈本來就是副鎮長,當個常務,收拾爛攤子,天經地義。

  常務副鎮長在鄉鎮一級算是副科級裡面的實權崗位。

  對於一個剛畢業三年、副科級試用期還沒過的年輕人來說,怎麼不算重用呢?

  而且。

  劉利明算是趙家的外圍,許詩彤是個有門路的。

  哪個都不好對付。

  江橋鎮就是個火藥桶,誰去當這個常務副鎮長,誰就是坐在火山口上。

  秦烈去,要麼把江橋鎮整明白,證明自己的價值。要麼被江橋鎮整明白,灰頭土臉地離開。

  無論哪種結果,對程思友來說都不虧。

  「謝謝程書記信任。」秦烈似乎一點都不意外,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。

  「組織的安排,我無條件服從。江橋鎮的情況我確實熟悉,回去工作,不用重新熟悉環境,能更快進入狀態。」

  程思友滿意地點點頭:「好,好!我就知道秦鎮長是個有擔當的年輕人。」

  他舉起酒杯:「來,為秦鎮長的回歸,乾杯!」

  「乾杯!」

  眾人紛紛舉杯,酒杯相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  觥籌交錯,推杯換盞。

  人心難測。

  當天晚上秦烈睡在了縣賓館。

  第二天一上班,縣委就召開了常委會,讓秦烈暫代常務副鎮長一職。

  因為不是提拔,開完會也沒有組織部送幹部這個流程,秦烈拿著文件,自己打車回了鎮上。

  計程車停在江橋鎮政府大院門口時,秦烈還沒下車,就聽見門衛室里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。

  「喲,這不是咱們的大英雄嗎?怎麼坐計程車回來的?縣裡沒派車送啊?」

  門衛老趙頭探出半個腦袋,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。

  秦烈沒搭理他,拎著包下了車。

  剛進大院,就看見幾個人聚在花壇邊抽菸聊天。

  城建辦的胡成第一個看見他,眼睛一亮,捅了捅旁邊的人。

  「快看快看,咱們秦大組長回來了!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」企業辦的孫大為吐了口煙圈,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度,「秦大組長,真威風啊!把咱們鎮弄成了反面典型,搞得臭名昭著,全省全國都知道江橋鎮的大名了!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」經管站的小王跟著附和,「現在天天開會、天天整改,加班加到吐,都是拜某些人所賜啊!」

  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秦烈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秦烈腳步都沒停,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。

  「哎,秦大組長,別走啊!」胡成在後面喊,「跟大傢伙說說,您這回立了大功,縣裡給什麼獎勵了?是不是要調去省城了?還是直接當鎮長啊?」

  身後傳來一陣鬨笑。

  秦烈推開辦公樓的門,走了進去。

  樓道里站滿了人,像圍觀動物園動物似的,七嘴八舌跟他打招呼,有惡意的也有善意的。

  「秦鎮,您回來了!真是太好了!」

  周斌大步跑過來,幫秦烈拿包。

  「鎮上最近真忙啊,正需要您挑大樑呢!」

  李海也笑著迎上前,豎起大拇指。

  「秦鎮,我們都可想您了!電視和報紙上天天看您,真給咱們鎮長臉,威風!」

  還有人躲在後面說小話。

  「有些人啊,真是為了自己上位,無所不用其極。把整個鎮子搞得烏煙瘴氣,自己倒好,拍拍屁股走了,現在又灰溜溜地回來,也不知道臉皮怎麼那麼厚。」

  「就是就是,」另一個女聲接話,「聽說在省里得罪了大人物,沒人敢要他,只好又塞回咱們這兒來了。」

  「活該!這種人,走到哪兒都是禍害!」

  秦烈看她一眼,戛然而止。

  那人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,等秦烈走了才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神氣什麼呀,一個灰溜溜回來的喪家犬……」

  秦烈上了二樓,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。

  還沒走到,就看見白雪從走廊那頭過來。

  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連衣裙,頭髮燙了大波浪,踩著細高跟,走起路來搖曳生姿,像朵芍藥花。

  身邊跟著兩個女幹部,一個捧著她的小包,一個拿著文件,前呼後擁,派頭十足。

  看見秦烈,白雪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
  隨即,她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,那笑容里的得意和嘲諷,毫不掩飾。

  「哎呀,這不是秦烈秦大英雄嗎?」

  她走過來,上下打量著秦烈,眼神像在看一件打折處理的商品。

  「聽說你回來了,我還以為是謠言呢。怎麼,省城待不習慣?還是市里容不下你這尊大佛?」

  旁邊兩個女幹部跟著笑出聲來。

  秦烈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
  白雪卻更加來勁了,歪著頭,聲音甜得發膩。

  「對了,你這個立功大英雄,縣裡有沒有什麼安排啊?我聽說——」她故意拖長了聲音,「某些人立了功,結果連個屁都沒撈著,還得回咱們這個破地方。嘖嘖嘖,真是可惜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朝身邊兩人擠了擠眼。

  「有些人啊,就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以為抱上大腿就能平步青雲,結果呢?大腿沒抱上,反倒摔了個狗啃泥。」

  秦烈依舊沒說話,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表演。

  白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想到那天晚上被他趕出來、當眾羞辱的事,心裡的恨意又涌了上來。

  她白雪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

  現在好了,他秦烈也有今天!

  「怎麼不說話呀?」

  白雪往前湊了一步,壓低聲音,但故意讓旁邊的人也能聽見。

  「你的市長女朋友呢?玩夠了,把你給甩了?」

  「不然怎麼會給你打回原形呢。」

  她美眸撇了撇,表情不屑。

  「是不是覺得沒臉見人?其實也沒關係,咱們江橋鎮廟雖小,但好歹能容得下你。你就安安心心待著,別再去外面丟人現眼了。」

  她又補了一句:「哦對了,忘了告訴你,讓你失望了,我爸現在是教育局長了,代理的。不過啊,估計很快就能轉正。你說巧不巧?」

  說這話的時候,白雪的下巴微微揚起,眼睛裡全是優越感。

  秦烈終於開口了,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  「白局長的事,我聽說了。恭喜,祝他能夠順利轉正。」

  「就這?」

  白雪不滿意他的反應,她想要的是憤怒、是難堪、是失態。

  怎麼聽秦烈這都不像是祝福。

  「那你還想聽什麼?」秦烈反問。

  白雪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秦烈,你別裝。我知道你心裡不平衡。你以為搬倒趙家就能出人頭地?結果呢?還不是灰溜溜地回來了。而我呢——」

  她拍了拍自己胸口。

  「我爸該當局長還是當局長,我該過好日子還是過好日子。你以為你贏了?你輸得比誰都慘!」

  秦烈看著眼前這個女人,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
  當初她攀附趙子劍,圖的是什麼?

  不就是趙家的權勢和財富嗎?

  到底誰是抱大腿沒抱上,灰溜溜啊?

  現在趙家倒了,她不但沒有收斂,反而因為父親當上了代理局長,更加囂張跋扈。

  這種人,永遠不會明白什麼叫適可而止。

  「白主任,」秦烈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,「你說完了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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