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秦烈的去留
在官場上,這就是常態。
你有用,別人就巴結你;你沒用,別人就踩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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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殘酷,也很真實。
晚宴進行到尾聲,程思友接了個電話出去了。
他一走,氣氛明顯變了。
宗書程端著酒杯坐到秦烈旁邊,神神秘秘問道:
「秦主任,有件事我想問你,你別介意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你在湘州,是不是跟省委洪書記單獨談過?」
秦烈心裡一驚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宗部長消息很靈通啊。」
宗書程笑了笑。
「不是我消息靈通,是這事已經傳開了。有人說洪書記很欣賞你,想把你調到省委辦公廳去。還有人說,林市長也在搶你,想讓你去市政府。結果啊,你都給拒絕了。到底哪個是真的?」
秦烈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,淡然一笑。
「宗部長,傳言這東西,聽聽就算了,當不得真。我一個小副科,何德何能拒絕那兩位領導啊?」
「那可不一定。」
宗書程意味深長地說,「無風不起浪。你能被兩位領導同時看中,說明你的能力確實得到了認可。不過——」
「你也別怪我多嘴,你現在的處境其實很微妙。上面的人看重你,下面的人嫉妒你,平級的人防備你。一步走錯,滿盤皆輸。」
「要謹慎啊!」
秦烈看著他,沒說話。
宗書程這話說得直白,但確實是實話。
他現在的處境,表面風光,內里兇險。
上面的人看重他,是因為他能幹事、敢幹事。
但這種看重是有條件的,他這個馬前卒必須一直贏,一直出成績,一旦輸了,就會被拋棄。
下面的人嫉妒他,是因為他升得太快、太年輕。
一個小年輕的,掀翻了一堆處級、廳級幹部,這在任何人眼裡都是異類。
異類是要被排擠的。
平級的人防備他,是因為他太危險。
今天他能掀翻趙剛,明天誰知道他會掀翻誰?和他共事,等於在身邊埋了一顆定時炸彈。
話說的是沒錯。
重點在於,宗書程堂堂一個縣委常委、組織部部長,跟他說這話的意義何在?
他是江東市委組織部下派來的幹部。
這件事發生在省里,市里知道的人都不多。
他的消息來源,更大概率來自省委組織部。
他這是知道些什麼,想和自己交好?
「謝謝宗部長提醒。」秦烈說,「我會注意的。」
宗書程拍了拍他的肩膀,起身離開了。
……
包間外。
程思友進了貴賓會客室。
來電話的是省里的一位老領導。
「程書記,人事安排基本定了。」老領導的聲音不緊不慢,「廖凱還是省紀委副書記,沒動。不過聽說明年會重用,具體往哪放現在不好說,他這年紀正年富力強。」
程思友「嗯」了一聲,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
廖凱是調查組組長,這個結果不意外。
省紀委副書記的位置本來就穩,明年的重用才是重頭戲,說明上面對他這次的表現是滿意的。
「陳志遠呢?」程思友問。
「陳志遠任了主任,原來的主任調到政協去了。」
程思友點點頭。
陳志遠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,本來就被洪鐘看重。
這次借調到調查組當副組長,算是鍍了一層金。回去就轉正,順理成章。
「其他小組成員都回原單位了,」老領導繼續說,「各有安排,有的提了半級,有的進了重要崗位。總體來講,省委對調查組的工作是肯定的。」
「那秦烈呢?有什麼指示嗎?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這讓程思友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「秦烈……」老領導欲言又止,「他的情況比較特殊。」
「怎麼個特殊法?」
「怎麼說呢,上面沒有明確說法。洪書記在內部會議上提過他兩次,都是表揚,但具體怎麼安排,一直沒有下文。有人說洪書記想調他去省委辦公廳,也有人說林市長想留他在市政府,但最後都沒成。」
程思友皺了皺眉:「都沒成?是他自己不願意,還是……」
「這個就不好說了。」老領導笑了笑,「程書記,有時候上面不說話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」
程思友沒接話,等對方繼續說。
「秦烈一個副科級,縣委就做主了,哪裡需要省市一級出面?」老領導說得雲淡風輕,「他的安排,你們臨江縣委完全能定。省市不會幹預,沒必要多問一句。」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但程思友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省市不干預,意味著省市不替他撐腰。
一個剛畢業三年的年輕人,副科級還在試用期,立了功卻沒得到提拔。
這在官場上只有一個解釋:他得罪人了,而且得罪的是上面的人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程思友說,「謝謝老領導。」
掛了電話,程思友把剛才的信息過了一遍。
有意思。
秦烈的安排懸而未決。
這是要冷一冷?
但洪書記又確實欣賞他,幾次表揚。
所以不能公開打壓,只能讓他在下面熬著,等風頭過了再說。
程思友走回宴會廳,在門口停了一下,透過門縫看了一眼。
裡面秦烈正端著酒杯跟林磊說話,姿態不卑不亢,笑容恰到好處。
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焦慮或失落,氣質比之前還要穩重成熟。
程思友心裡有了計較。
他推門進去,宴會廳里的氣氛微微一動,幾個人的目光都掃了過來。
「程書記,電話打了這麼久,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?」宗書程笑著問。
「哪有什麼好消息,」程思友擺擺手,坐回自己的位置,「省里一個老領導,聊了幾句家常。」
他端起酒杯,朝秦烈舉了舉。
「秦主任,來,我再敬你一杯,恭喜你衣錦還鄉、凱旋歸來。」
還鄉是還了,衣服卻不是錦緞。
歸來是來了,凱旋也太勉強。
兩人碰了杯,各自飲盡,各懷心思。
程思友放下酒杯,夾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著,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。
秦烈這個人,到底該怎麼安排?
如果按照老領導的暗示,讓他回原單位,給個不疼不癢的位置,慢慢把他邊緣化,這是最穩妥的做法。不得罪上面的人,也不給自己惹麻煩。
但程思友心裡清楚,這樣做未必明智。
首先,洪書記確實欣賞秦烈,林靜姝跟他關係匪淺。這樣的人,你給他穿小鞋,這不是找死嗎?上面現在不安排他,不代表以後也不安排。萬一哪天洪書記想起來,問一句秦烈現在怎麼樣了,他怎麼回答?
其次,秦烈這個人本身就不簡單。一個剛畢業三年的年輕人,能在那種局面下掀翻趙家,能跟孫繼民、杜曉光正面掰手腕,還能全身而退。這種人,要麼背後有高人,要麼自己就是高人。
不管哪種情況,得罪他都不是明智之舉。
再者,臨江縣的局勢還遠沒有穩定。趙家雖然倒了,但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還在,那些被趙家餵飽了的人還在位置上,他們只是暫時蟄伏,不是真的認輸了。
程思友這個縣委書記,坐得並不安穩。
他需要一個能幹事、敢幹事的人,幫他穩住局面。
秦烈,恰恰是最好的人選。
可是……
程思友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們,心裡又犯了嘀咕。
秦烈得罪的人太多了。
市里有人恨他,省里也有人不待見他,縣裡那些趙家的殘餘勢力更是視他為眼中釘。
如果程思友重用秦烈,就等於跟這些人站在了對立面。
他一個剛上任的縣委書記,根基不穩,貿然跟這些勢力硬碰硬,划得來嗎?
程思友端起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。
「小秦,對於今後的工作崗位,你有什麼看法?我想聽聽你的意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