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簡單聊兩句


  都說秦烈脾氣暴不好惹,白承起拉也拉不住,連跑帶顛地跟著秦烈走過去。

  其他三人怕出事,趕忙跟過去。

  包間內。

  齊大海翹著二郎腿,左手夾著中華,右手把著茅台,正唾沫橫飛地吹牛逼。

  「我跟你們說,要是沒我拍板,咱縣的工程誰也別惦記!管他什么姓秦的,還是姓程的,都不好使!」

  孫元清在旁邊附和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
  「齊總,話可不是那麼說的,那小子會傍大腿,在省里轉了一圈,回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,就連我們書記鎮長都在他面前沒話說。」

  「他算個屁的人物!」齊大海一拍桌子,酒杯都跳了起來,「老子在臨江干工程的時候,他還在撒尿和泥玩兒呢!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,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?」

  

  旁邊三個做工程的老闆跟著笑,笑聲里滿是諂媚。

  「就是就是,海哥在臨江什麼分量?秦烈算哪根蔥?」

  「就江橋小學那活兒,海哥不發話,誰敢幹?」

  「海哥放心,就算秦烈給我加價兩百萬,我也不接!」

  齊大海冷哼一聲,把菸頭往菸灰缸里一摁,用力碾了碾。

  「哼,哪都有他!把咱們縣攪和地天翻地覆,又去孜遠和江東市里查,我手上好幾個工程工期都給耽誤了!」

  「我告訴你們,就算他跪下求我,我也不會接江橋的工程!」

  說完,他自己先笑了,笑得臉上的肉直顫。

  孫元清趕緊端起酒杯:「海哥,來來來,喝酒喝酒,別讓那種人壞了興致。」

  齊大海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,抹了把嘴,又開始吹。

  「不是我吹,在臨江縣搞建築,沒有我齊大海點頭,你連一車磚都拉不進來!」

  他說得眉飛色舞,完全沒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常務副縣長徐磊微微皺了下眉。

  徐磊是新來的,從市發改委下來的,對臨江縣的情況還不熟悉。

  今天這頓飯是齊大海託了好幾個人請的,說是認識認識,交個朋友。

  他本來不想來,但礙於面子還是來了。

  現在看來,這個齊大海,確實是個粗人。

  除此之外,在座的還有縣住建局副局長龐立瑋、江橋鎮副鎮長孫元清,以及幾個搞工程的老闆。

  孫元清年輕浮躁,沒少在他面前說秦烈壞話,附和齊大海,徐磊把他記住了,在心裡給他劃到上不得台面、不堪大用的範圍。

  倒是這個龐立瑋,一直悶著沒吭聲,不知是個什麼路數。

  徐磊正在神遊物外,突然,包間門被人打開了。

  齊大海正說到興頭上,被開門聲打斷,一臉不爽地轉過頭。

  「誰啊?沒看——」

  話說到一半,卡住了。

  秦烈站在門口,臉上掛著一抹淡笑。

  白承起、王會權、李承業、馬國良緊隨其後走了過來。

  包間裡瞬間安靜了。

  孫元清的笑容僵在臉上,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中,放也不是,喝也不是。

  那三個工程老闆對視一眼,表情微妙。

  徐磊微微挑眉,沒說話。

  齊大海愣了愣,隨即臉色一沉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把椅子往後一仰,翹起的二郎腿晃得更厲害了。

  「喲,我當是誰呢?這不是咱們縣的大英雄嗎?」

  他臉上橫肉直顫,一臉輕蔑。

  「怎麼著?秦大鎮長也來金悅吃飯?這地方可不便宜,你一個副鎮長,消費得起嗎?」

  這話說得極難聽,擺明了是羞辱人。

  孫元清在旁邊跟著笑,笑聲里滿是幸災樂禍。

  「海哥,您別這麼說。秦鎮長可是在省里立過功的人,人家上面有人。吃頓飯算什麼?人家可是我領導,看在我面兒上,您客氣點兒。」

  他這哪裡是從中說和,分明是拱火。

  齊大海嗤笑一聲。

  「上面有人?上面有人能回這破地方當副鎮長?得罪人了吧?嘖嘖嘖,可憐吶。」

  他說著,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眼睛斜著看秦烈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喪家犬。

  「秦鎮長,不是我說你。你說你好好的副鎮長不干,非要搞風搞雨。現在好了,功勞是別人的,黑鍋是你背的。回來還得給趙家擦屁股,你說你圖啥?」

  「我看你,年紀輕輕也挺有能力,這樣吧,你喝乾這瓶茅台,叫聲海哥,海哥賞你一口飯吃。」

  齊大海手指敲了敲面前一瓶剛打開的茅台,目光挑釁。

  秦烈眼眸一抬,意味深長。

  「海,哥?」

  「呵!」

  齊大海鼻子冷哼一聲,對秦烈這副慫樣嗤之以鼻。

  「別以為你叫哥,我就會幫你,江橋小學的事,你趁早別摻和。八百多萬,你上哪兒弄去?靠哭窮?靠告狀?你那套在省里好使,在我這兒不好使!」

  「哦?齊總這麼厲害呢?」

  秦烈依舊笑呵呵。

  見秦烈這麼慫,連別人羞辱自己都能無動於衷。

  齊大海冷笑一聲,更來勁了。

  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,聲音又高了幾度。

  「我齊大海在臨江幹了二十年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我告訴你,在臨江,你求我叫哥,都得看我答不答應!」

  他說完,仰頭大笑,笑聲震得包間裡的燈都在晃。

  孫元清趕緊捧臭腳:「海哥說得對!秦鎮長,不是我說你,你回來就回來,別搞得跟欽差大臣似的。咱們江橋鎮廟小,容不下您這尊大佛。」

  「在海哥面前還裝。」

  「海哥讓你喝酒呢!不給面子呢。」

  幾個工程老闆也跟著笑,笑聲里滿是嘲諷。

  徐磊皺了皺眉,覺得這話說得太過分了。

  但他沒開口,他想看看秦烈會怎麼應對。

  秦烈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既然齊總這麼喜歡喝酒,那我就坐下談談。」

  他拉開一把椅子,在齊大海身邊,坐了下來。

  齊大海被他搞得一愣,笑容一僵。

  「你坐這兒幹嘛?我讓你坐了嗎?」

  秦烈沒理他,轉過頭看向徐磊,笑著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徐縣長,打擾了。」

  徐磊微微點頭:「這麼巧,秦鎮也在,一起喝兩杯。」

  「好啊。」

  秦烈說著,自己拿起桌上的茅台,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  齊大海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  這小子,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。

  「秦烈,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齊大海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我這兒正跟朋友吃飯呢,你進來攪和什麼?」

  秦烈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沒什麼事兒,就是過來跟齊總聊聊天。」

  「聊聊?」齊大海冷笑一聲,「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聊?你一個副鎮長,管得了我?」

  秦烈認真點點頭。

  「齊總說得對,我一個副鎮長,確實管不了你。不過——」

  他話語一頓,湊了過來,一手搭著齊大海肩膀,用兩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

  「你嫂子最近身體還好吧?大侄子在湘州一中學習不錯啊?」

  齊大海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
  他的胖臉從通紅變成了慘白,又從慘白變成了鐵青。

  嘴巴張著,嗓子像被堵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就連酒杯都握不住,「啪嗒」掉在桌上,酒灑了一桌子,順著桌布往下淌。

  包間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這什麼情況?

  秦烈跟齊大海說了什麼,竟把他嚇成這樣?

  齊大海的額頭上,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來,順著胖臉往下淌。

  他的嘴唇在哆嗦,手在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
  齊大海氣焰瞬間矮了三分。

  秦烈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放下,拿起筷子夾了粒花生米,嚼得嘎嘣脆。

  「齊總,我就是關心關心哥嫂的身體健康,和大侄子的學習情況,不要這麼緊張嘛。」

  秦烈表情平靜,聲音平淡。

  但齊大海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

  秦烈竟然知道他的秘密!

  他藏了十年、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。

  他和他嫂子的事。

  還有那個孩子。

  如果讓他哥知道……

  齊大海不敢想下去了。

  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,襯衫貼在肉上,冰涼冰涼的。

  孫元清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  他認識齊大海十幾年了,從來沒見這個人露出過這種表情。

  「海哥?你沒事吧?」孫元清試探著問。

  齊大海沒理他,眼睛死死盯著秦烈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終於擠出一句話。

  「秦……秦鎮長,你你怎麼知道的?」

  秦烈沒回答,只是笑了笑,又夾了粒花生米。

  那笑容,在齊大海眼裡,比鬼還可怕。

  「齊總,你剛才不是說,讓我叫你一聲哥嗎?」

  他晃了晃桌上拿瓶茅台。

  「還讓我把這瓶酒喝乾。」

  齊大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
  他想說點什麼挽回面子的話,可腦子一片空白。

  比起面子,更重要的是討好秦烈。

  因為——

  秦烈手裡捏著他的命門,他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  「秦、秦鎮長……」

  齊大海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  「我剛才喝多了,說的都是醉話,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我一般見識。」

  孫元清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
  什麼情況?

  齊大海在跟秦烈道歉?

  那個剛才還指著秦烈鼻子罵的齊大海,在跟秦烈道歉?

  那幾個工程老闆也傻了,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,不知道該喝還是該放。

  徐磊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  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底閃過一絲玩味。

  這個秦烈,有點意思。

  秦烈放下筷子,轉過頭看著齊大海,臉上的笑容不變,但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。

  「齊總,你剛才說,讓我趁早別摻和江橋小學的事?」

  「不不不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
  齊大海連忙擺手,臉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  「我是說,這活兒太累了,怕您受累。您要是有需要,我齊大海第一個支持!」

  「你說你在臨江幹了二十年,我得叫你一聲哥?」

  齊大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終於憋出一句話。

  「秦鎮長,您是我哥!您是我親哥!」

  然後,他蹭地站了起來,拿起桌上的茅台,恭敬對秦烈說道:

  「烈哥,我的意思是,我敬您!以後您有事儘管吩咐!」

  「我先干為敬!」

  說完,他咕咚咕咚對瓶喝了起來。

  這一下,包間裡徹底安靜了。

  孫元清的下巴驚掉下來。

  趙氏集團倒閉後,齊大海就是臨江縣建築行業的霸主,居然叫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「哥」?

  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?

  道歉?吹瓶?

  白承起他們徹底被這場面嚇傻了。

  秦烈說簡單聊兩句,就這麼簡單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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