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後會有期
「也,也不是……」
劉利明解釋道。
駱斯年嘴角勾起,非常「善解人意」地補充道:「劉書記,秦科長給臨江縣帶來那麼多企業關注,以至於你們疲於應付,所以說是困擾,對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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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對對,就是……」劉利明剛要答應,忽然反應過來,趕忙否定,「不是,不是這麼回事,來縣裡投資企業越多我們越高興,我們永遠敞開懷抱歡迎……」
「洪書記說了,以後誰再阻止此事,誰就是破壞改革大局,要嚴肅追責問責。秦烈同志為臨江縣發展鞍前馬後,作出了傑出貢獻。你們竟然還給他停職?」
面對駱斯年的質問,劉利明說不出話來。
「行了,請秦科長過來吧,我們要回去了。」
呂越文耐心不多,言簡意賅說道。
這是第二次聽到「秦科長」三個字,還有幾個關鍵詞,請過來,回去。
回哪去?
劉利明迷茫地看向程思友。
程思友一臉痛苦,「今天市委常委會通過了,批准了秦烈同志的調任手續。」
調任?
秦烈是實職副科,還沒得到人大任命的常務副鎮長,又要調到哪去?
市里?
「秦烈同志已經調任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科長(正科級),今天我們就是專程來接他的,後續辦理調動手續,還得你們鎮上多費心。」
「那是應當的,那是應當的……」
劉利明低頭陪著笑,忽然才反應過來,駱斯年說的是什麼。
秦烈調到了市政府辦公室任綜合科科長!!!
一個副科才幾個月的傢伙,轉眼就成了正科,還成了他的領導!
劉利明瞪大了眼睛,身子晃了晃。
他腦中快速回顧這些天以來跟秦烈的交集。
他好像,好像是沒得罪秦烈……
停職是縣委的決定,又不是他劉利明代表鎮黨委作出的決定,應該不能算吧。
若說把他工作分工進行瓜分,這他停職了,也是理所應當的吧。
劉利明做著自我心理建設,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。
但其他人不同啊。
他們的小心臟脆弱的狂跳,此時此刻怕得要命。
秦烈才26歲,就成了市政府辦公室的科長。
說不定哪天,就回來給他們當了縣長!
而他們,幾次三番對秦烈冷嘲熱諷、排擠打壓,甚至工作推諉扯皮,專門把難啃的骨頭推給秦烈……
他可不是善茬!
沒錯,直到現在,他們才想起秦烈不好惹。
從幾個月前跟白雪分手,暴揍李茂才開始,一切就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,一發不可收拾。
白雪就站在人群不遠處,但這一切她聽得真切。
秦烈,市政府辦綜合科科長!
他怎麼就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!
這次她沒有嫉恨,只有畏懼。
市政府辦公室,那麼高的平台,跟江橋鎮這個鄉下地方,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比起上次的臨時調查組,秦烈這回真的走了。
走到她這個前女友再也夠不到的地方……
白雪心裡五味雜陳,忽然覺得這個秦烈,她不認識了,再也追趕不上了。
原來從一開始,他回到鎮上,根本不是得罪什麼大人物、發配原籍。
而是新的歷練、委以重任!
或許……兩人再也不會有交集了。
白雪第一次開始正視自己。
她只是事業編九級的職工,股級的小主任。
甚至,聲名狼藉。
而秦烈呢?
「秦烈呢?」呂越文再次問道。
劉利明不知道,許詩彤從旁接口,解釋道:「他去群眾家裡調研了,因為要停職,有些工作他放心不下,就去再看看。」
呂越文目光露出讚賞,點點頭。
「不愧是洪書記頻頻表揚的幹部!就連停職,都還對群眾放心不下,給他打個電話,方便的話,我們過去看看。」
體制內就是這樣,凡事一體兩面。
同樣的事,不同的表述方式,不同角度來看待,就會有不同的結果。
甚至,背後不同的人來看待來處理,有時是功,有時就是過。
在有些人眼裡,秦烈停職了,還去群眾家走訪調研,是故作姿態裝樣子,是收買人心邀功,甚至是串供、做賊心虛。
在秦烈支持者眼裡,這就是真正的從群眾中來、到群眾中去。
許詩彤給秦烈打了電話,確定了秦烈的位置,一行人又風塵僕僕趕了過去。
上了車。
呂越文對駱斯年說道:「臨江這幫人,格局太小。秦烈這步棋,走對了。」
駱斯年笑了笑:「洪書記看得遠,趙氏集團留下的這些爛攤子,臨江自己根本接不住,秦烈果然沒讓他失望,處理得很好。這樣秦烈來市里,名正言順,論功行賞,其實也不算破格提拔。」
呂越文微微一笑,意味深長說道:「好好跟他相處吧,以後打交道的日子還多著呢。」
這話有兩重含義。
秦烈前程似錦,駱斯年是幹部一科科長,以後少不了打交道。
另一重呢,駱斯年同樣前程遠大,以後說不定要跟秦烈搭班子、打交道,誰又說得准呢?
宗書程默默聽著二人交談,省里的老領導也是這樣跟他叮囑的。
所以從一開始,他就對秦烈頗為關照。
看來,這寶真的是押對了。
車子拐進一條村道,遠遠看見秦烈蹲在一戶人家門口,手裡拿著一沓圖紙,正跟一個老農比劃著名什麼。
李海和周斌站在兩側,一個記筆記,一個在測量。
秦烈抬頭看見車隊,先是一愣,隨即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迎了上去。
「呂部長?您怎麼來了?」
他在省委調查組期間,去省委開會偶遇過呂越文,算是有一面之緣。
秦烈語氣不卑不亢,沒有小幹部見了大領導的侷促。
呂越文心裡又高看了他一分。
「來接你。今天市裡的任命文件下來了,跟我走吧。」
秦烈已經看到了程思友、劉利明他們。
抱歉地對呂越文笑了笑。
「不好意思啊,呂部長,辛苦您再等我十分鐘,我把手頭這點事交代完。」
「不急,你忙你的。」
呂越文擺擺手,站在一旁看秦烈工作。
許詩彤這些日子沒少跟著秦烈一起,她很快明白這是在測算趙氏集團欠下的征地補償款。
她也站過去,跟著一起聽。
這些工作,以後她也少不得參與。
程思友站在原地,進退兩難。
他想跟秦烈說幾句軟話,又拉不下臉,秦烈幾乎連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劉利明更是,滿臉堆笑地站在秦烈身邊,秦烈頭都沒偏一下。
十分鐘後,秦烈交代完畢,跟李海和周斌分別握手道別。
兩個大男人眼圈又紅了,秦烈笑著拍了拍他們肩膀,轉身上了呂越文的車。
車隊駛出江橋鎮的時候,秦烈回頭看了一眼。
鎮政府大樓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灰白色的點,消失在莊稼地盡頭。
他在這裡待了將近三年,卻是過了兩輩子。
那些人,那些事,後會有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