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反轉來了
關宏信咄咄逼人,陸天明不置可否。
其他幾個人態度莫測。
組織部長王君一直沒開口。
他坐在那兒,隨手翻著材料,波瀾不驚,好像毫不在意這些小事。
他是省委組織部下派任職的,在江東市,只有陸天明、他以及林靜姝是外來的,與本地沒有利益糾葛,也不需要在任何派系裡站隊。
平心而論,他是支持秦烈的。
不用揣測陸天明的態度,去刻意迎合陸天明。
也不怕得罪萬嘉禾他們這些本地人。
只一點,洪書記看重秦烈。
這就夠了。
他在省委組織部時是幹部二處處長,經常跟著部長出入常委會議室。
洪鐘和林秉安的態度,他很清楚,他們很看好秦烈。
從前一陣開發區的事來看,省長聶榮昌的態度也很明顯。
但是,秦烈如此,鋒芒太盛。
未必是好事。
所以王君的態度很明確。
不吱聲,不站隊,不表態。
讓子彈飛一會兒。
紀委書記梁廣山也一直沒開口。
他和林家有點關係,之前秦烈在臨江的時候,林靜姝找過他幫忙。
對秦烈這作派,他說不上來討厭不討厭,年輕人總有年輕人的打法。
反正他梁廣山處事就一個原則。
不站隊,不拉幫,不結派,只談工作,不講感情。
只是……這關宏信說得實在太過了。
「我說幾句。」
他一開口,全場靜了下來。
頗有些意外看向他。
一般情況下,老梁對常委會議題是不發表意見的。
除非涉及三重一大事項,他會從紀律方面提些要求,其他一概不過問。
這次,他竟然摻和進秦烈的事了?
「秦烈同志的匯報材料,我看了,內容詳實,證據充分,有些線索,我們市紀委之前也掌握過,但因為各種原因,沒有深入下去。秦烈同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查到這個程度,說明調查組的工作是有成效的。」
他巧妙避開秦烈工作方式不提,只評價秦烈的工作成果。
只對事,不對人。
「至於秦烈同志在新聞發布會上的發言方式,那是組織程序問題,算不上違法違紀,不在我職責範圍內,我不評價。」
「但我要說一點,秦烈同志在發言中提到的那些涉案公職人員線索,我已經安排市紀委的相關處室,按照程序啟動了初核。一旦立案,也不看是不是情有可原、是不是老資格,都得按黨紀國法辦事。」
他說這話時,沒針對任何人。
萬嘉禾卻坐不住了,臉色煞白,血壓真的高了。
梁廣山話里的弦外之音誰聽不懂啊!
說誰老資格、情有可原呢?
就差報他身份證號碼了!
關宏信、方慧敏、石鑫華都有些意外,梁廣山這是在為秦烈開脫?
林靜姝鬆了一口氣,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
丁向陽沒作聲,軍分區薛為民一向不參與地方事務,只是旁聽常委會。
眾人齊刷刷看向陸天明。
等待書記指示。
從剛才他的態度來看,明顯對秦烈是不滿的。
哪怕林靜姝和梁廣山為秦烈說話,有什麼用。
丁向陽沒吱聲,就說明了陸書記的意見。
秦烈擅權專權,不尊重領導,不遵守組織程序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就等著陸書記收拾他吧!
萬嘉禾研究過其他地方類似情況。
像他這樣的,基本沒事。
如果有事,也是分管副市長給個黨內嚴重警告,頂多再來個行政降職。
如果要判刑,那也是煤炭局、安監局的分管副職。
哪裡輪得到他這個市委書記?
陸書記剛才還在關心他的身體。
他這個年紀,在會寧這麼多年,把經濟建設搞得這麼好,就因為這點失誤,就要處理他?滑天下之大稽!
不光萬嘉禾這麼想,其他也是這麼想,所以儘量幫萬嘉禾開脫。
其他幾個有關部門的領導,也是幸災樂禍地看著秦烈。
這秦烈就是個孫猴子,一點也不消停,到哪裡,哪裡就要出事。
開發區的事還沒了結,又在會寧生事,一刻也不安分。
像這樣的人,以後要是當了大領導,底下人日子不知該有多難過。
大家都好好的,偏顯著你了?
希望陸書記這次能嚴懲秦烈,不光要給他個教訓,還要徹底把他打趴下!
陸天明打開筆記本。
「大家都說完了?那我說幾句。」
眾人也都打開筆記本,做好準備。
「今天這個會,議題是研究富源煤礦事故處置事宜。但我聽了半天,發現大家都在討論一個事,秦烈同志在新聞發布會上的發言,到底對不對,該不該,合適不合適。」
他輕笑一聲,聽不出是反對,還是憤怒。
「我不是說這個話題不能討論,但我想請各位想一想,我們今天坐在這裡,最重要的事是什麼?」
「是井下還有九個人沒有救上來!是六十三個人被困,已經死了三個!是六十三條人命,六十三個家庭,隨時會崩塌!」
陸天明拔高了聲音,穿過會議室的話筒,在整個房間迴響。
這一刻,陸書記的態度,不言自明。
「我們在這兒討論秦烈該不該在發布會上說話,有意義嗎?事情已經發生了,該怎麼解決問題才是關鍵!」
「秦烈的工作沒有任何問題,程序上或許有瑕疵,但這不是重點,而是需要他年輕人今後需要改進的方向。」
「怎麼把事故的原因查清楚!怎麼把該處理的人處理了!怎麼給老百姓一個交代!才是我們這些江東父母官要研究的!」
眾人嚇得噤聲,低著頭看著本子,不敢和陸天明對視。
生怕自己被提問,或者撞槍口被斥責。
「我認真核實過秦烈發言的每一句話,我發現沒有任何誇大和錯處。」
「萬書記剛才說,工作失察,是下邊的人工作不認真不到位。我想請問萬書記,這個失察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是從富源煤礦在禁採區違規開採的第一天,還是從事故發生後礦上報了十八個人的那一刻?」
「我記得前天事故一發生,會寧報給我的人數就是十八人吧?這是你們確切調查的結果,還是你們班子研究的結果,亦或是某個人拍板的結果?」
萬嘉禾嚇得說不出話,陸天明的突然發作,直接把他問懵了。
這話太直白太重了。
「富源煤礦在禁採區違規開採三年,省安監局的禁采通知發下來三年,我們的監管部門在幹什麼?我們的日常監管在哪裡?我們的安全檢查在哪裡?」
「這三年裡,有沒有人向市委市政府報告過這個問題?有沒有人提出過整改意見?如果有,為什麼沒有整改?如果沒有,那我們的監管部門是不是形同虛設?」
陸天明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「這些問題,不是秦烈造成的,是長期積累下來的。我們不能因為秦烈把這些問題捅出來了,就把矛頭指向他。這不公平,也不實事求是。」
他又看向方慧敏。
「方部長說輿情失控,我承認,輿情確實很失控。但輿情的根源是什麼?是秦烈說了實話,還是萬書記在發布會上說了假話?是秦烈公布了真相,還是礦上瞞報了四十五個人?如果萬書記在發布會上說的是實話,秦烈就算想說,他有什麼好說的?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」
方慧敏低下了頭。
「我們不反思萬書記為什麼在發布會上說了假話,不反思礦上為什麼瞞報,不反思為什麼一個煤礦能在禁採區違規開採三年沒人管,反而去批評一個說了實話、查了實情、幹了實事的年輕人。這是什麼道理?」
陸天明站了起來。
「秦烈這個同志,我之前不認識,也不了解。但通過這次事故調查,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一些東西。」
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,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「第一,他敢於擔當。事故發生後,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非專業救援人員。他在井口站了一天一夜,協調救援力量,安撫家屬情緒,我沒有聽到他叫過一聲苦,喊過一聲累。」
「第二,他善於作為。三天時間,他把被困人員數字查實了,把事故原因查清了,把違規開採和瞞報的證據鏈查全了,還把劉鐵柱從廢棄礦井裡救了出來。這些事,換了別人,給他十天未必做得到。」
「第三,他心繫百姓。發布會上,他沒有說一句冠冕堂皇的話,沒有推卸一丁點責任,沒有替任何人開脫。他說的每一句話,都是在替井下的那些人說話,替那些家屬說話,替老百姓說話。」
這三點,聽得眾人一驚。
緊接著,陸天明的話更是打得他們猝不及防。
「這樣的幹部,我們要保護,要支持,要給他舞台,讓他幹事。不能因為他做事的方式不完美,就把他一棍子打死。不能因為他得罪了人,就讓他背鍋。不能因為他查到了不該查的人,就讓他閉嘴。」
「這是我們黨用幹部的規矩,也是我做人的底線。」
「所以,我建議,讓秦烈同志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