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從恆通開始
秦烈一出門,胡長根就摔了杯子,胡六嚇得當場就跪下了。
「胡總……」
「去把飛虎叫回來,問問到底怎麼回事!」
胡長根氣得頭暈,扶著桌子才沒能暈倒。
胡三胡四自不必問,人已經安排走了,秦烈的人不可能查到。
就算安建強指認又怎麼樣,找不到人什麼都白搭。
胡飛虎接到電話時,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不就是在學校囂張了一點點,又沒鬧出人命,至於嗎?
晚自習也不上了,直接回了大宅。
「跪下!」
一進門,就聽到一聲暴喝。
胡飛虎膝蓋一軟,就跪了。
他旁邊還跪了一個人,他爹胡長林。
胡長根一抬手。
「上家法!」
戒尺還沒拿過來,胡長林就抱住了胡飛虎。
「大哥,小虎年紀還小,有什麼事沖我來。」
「沖你來?!晚了!」
胡長根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罵道。
「就他幹的那些醜事,你還護著他!再不收拾他,就得進去看他了!」
「大伯,他們就是看您出事了,欺負我,這才造謠的。」胡飛虎委屈地說道。
胡長林也為他辯解,「大哥,小虎頑皮是頑皮了一點,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活潑好動很正常,體育生難免互相之間有個磕磕碰碰。」
「你知道是誰來找我說他的事?」胡長林吹胡瞪眼,「秦烈!他下午去一中調研了,不知誰跟他告的狀!他上門來敲打我來了!」
「哪個敢多嘴,我……」胡飛虎眼睛一瞪,一身戾氣。
「你還敢?」胡長根一戒尺抽到他身上,疼得他一哆嗦。
這一下,胡長林沒反應過來,抽在胡飛虎身上很實成,胡飛虎疼得「嘶」了一聲。
「大哥!」胡長林心疼。
「趕緊!現在立馬出國!一分鐘都不要耽擱!不要再給我添亂,你們能走的趕緊走!」
胡長根揮揮手,一臉的不耐煩。
他沒心情管胡飛虎那些破事。
秦烈收拾自己,或許還得考慮一下。
收拾胡飛虎這種小崽子,那就是得心應手,手拿把掐。
杜曉光、趙德榮他們都是怎麼進去的?
全都是被這群兒子坑的!
胡長林也沒料到秦烈會抄向他們後方,直接對他兒子下手,臉都下綠了。
「大哥,出,我們這就出!」
胡飛虎咬著牙不吭聲。
從小到大,家裡人沒碰過他半個指頭,大伯平日最疼他,竟然因為那個姓秦的,打自己!
他梗著脖子,被家裡人架回了屋裡,大家都忙著給他收拾行李,沒注意到什麼時候,他開著車自己一溜煙地跑了。
秦烈那邊。
已經跟陳恆通坐在了一起。
這是一個隱藏在書畫工作室里的私人會所。
一樓大廳擺著幾張大桌,上面鋪著畫作。
二樓先是一道屏風,流觴曲水,然後才是琴台和茶台。
再往裡,只有一個包間。
秦烈一進門,大門就落下了捲簾門,從裡面上了鎖。
兩輩子,秦烈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。
沒想到,會寧還有這種雅致的會所。
書墨飄香,紅袖添香。
陳恆通叫了兩個美女作陪。
一個是煤炭行業協會秘書長薛薇,一個是恆通集團的副總季婉。
陳恆通親自給秦烈斟酒,雙手捧著酒杯遞過來,腰彎得很低。
「秦市長,這是我存了十五年的茅台,一直沒捨得喝。今天您來了,我才拿出來。」
秦烈接過酒杯,放在鼻尖聞了聞,卻沒急著喝。
「陳總有心了。不過這酒,我今天只能喝一杯。」
「一杯就一杯,您隨意。」
陳恆通笑著給自己也倒了一杯,舉杯敬了一下,一飲而盡。
薛薇坐在秦烈左手邊,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長髮披肩,五官精緻,妝容淡雅,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,說話輕聲細語,帶著一股書卷氣。
「秦市長,我敬您一杯。您在臨江開發區的事跡,我可都聽說過,一直想找機會認識您,今天托陳總的福,終於見到真人了。」
「薛秘書長過獎了。你在行業協會工作,應該對各家煤礦的情況很了解吧?」
「了解談不上,略知一二。」薛薇笑了笑,端起酒杯跟秦烈碰了一下,「秦市長想知道什麼,我一定知無不言。」
季婉長得嬌俏靈動,穿著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,頭髮盤在腦後,說話做事都很利落。
「秦市長,您指示以後,恆通立即搞了內部整頓,我把安全口的幾個老人都換了,重新招了一批技術人員。陳總說這次整改要動真格的,我全力配合。」
「季總分管什麼?」
「安全、技術、人事,三個口子。陳總信任我,我得對得起這份信任。」
秦烈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,沒多說什麼。
酒過三巡,氣氛鬆弛下來。
陳恆通揮退了服務員,包間裡只剩下四個人。
他端起酒杯,話頭一轉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秦市長,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胡長根這次出事,富源停業,會寧煤炭行業的天真的要變了。」
「怎麼變?」
「以前是胡長根一個人說了算,富源、宏遠、鑫泰、恆通,四家煤礦,他占三成多的產量,但話語權占了七成。宏遠和鑫泰雖然規模大,但在胡長根面前,鄭海和陳慶也得低頭。」
「現在富源停了,這塊蛋糕就空出來了。」
陳恆通說著,眼裡有光。
「宏遠想搶,鑫泰也想搶,兩家肯定會爭得頭破血流。鄭海那個人,心狠手辣,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陳慶呢,表面斯文,骨子裡比鄭海還貪。他們兩個鬥起來,誰輸誰贏還不一定。」
「那你呢?」秦烈看著他,「你打算怎麼做?」
陳恆通放下酒杯,身體前傾,壓低聲音。
「秦市長,我跟您交個底。胡長根讓我來探您的口風,我來了。他讓我假裝投誠,我照做了。但我跟他說的話,和跟您說的話,不一樣。」
「我跟他說,我是來套話的。但跟您,我是真心實意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看明白了。胡長根這次出事,不是偶然。省里要動煤炭行業,您是那把刀。胡長根擋不住,鄭海和陳慶也擋不住,誰也擋不住。」
「我這個人,本事不大,但有個優點,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恆通的規模比不上宏遠和鑫泰,我的能力、背景、實力都比不上鄭海和陳慶。硬碰硬,我碰不過。但我知道什麼時候該站隊。」
陳恆通的目光變得誠懇起來。
「秦市長,我不求別的,就求您給恆通一條路,我全力配合。您讓我當典型,我就當典型。您讓我當會長,我就當會長。我只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說。」
「別把我當槍使。我是個生意人,想要的是一張長期飯票。」
秦烈笑了。
「陳總,你這個人很有意思。看起來憨厚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」
陳恆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「我要是真憨厚,在會寧也混不到今天。我只是不想跟鄭海他們一樣,把路越走越窄。」
薛薇適時地端起酒杯,化解了這片刻的尷尬。
「秦市長,陳總這個人我了解,說話辦事都實在。他說站您這邊,那就是真站您這邊。您給他機會,他一定不會讓您失望。」
季婉也接了一句:「秦市長,恆通的整改方案,我已經讓技術團隊在細化,下周就能出完整版。到時候請您過目,哪裡不行我們就改哪裡。」
秦烈端起酒杯,掃了三人一眼。
「好。既然陳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我也不藏著掖著。」
「第一,恆通的整改,我要看到實效,不是紙面上的。三個月後,我會帶專家團隊去驗收,通不過的,該關停關停,該處罰處罰。」
「第二,恆通當典型,不是當擺設。市里會出台一系列扶持政策,技術改造補貼、安全設備貸款貼息、稅收優惠,符合條件的都有份。但恆通必須走在前面,給其他煤礦做示範。」
「第三,會長的事,不急。先把企業做好,把安全抓好,把隊伍帶好。等時機成熟了,自然水到渠成。」
陳恆通聽得眼睛發亮,連連點頭。
「明白,明白!秦市長放心,恆通一定不給您丟臉。」
季婉端起酒杯,笑著看向秦烈。
「秦市長,這杯酒我替恆通敬您。您給恆通這個機會,就是給了恆通一條命。以後恆通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」
秦烈跟她碰了一下,抿了一口。
薛薇也跟著敬了一杯,聲音柔柔的。
「秦市長,我雖然只是行業協會的秘書長,但各家煤礦的情況我都清楚。您要是需要什麼信息,隨時找我。我保證,知無不言。」
秦烈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。
「薛秘書長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,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。」
薛薇笑了笑,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。
酒局繼續,氣氛比剛才更加熱絡。
陳恆通幾杯酒下肚,話多了起來,開始講會寧煤炭行業的一些陳年舊事。
誰跟誰怎麼結的仇,誰怎麼上的位,誰又怎麼栽的跟頭,樁樁件件,如數家珍。
秦烈聽著,時不時問一兩句,在心裡把這些信息拼湊起來,形成一幅更完整的圖景。
季婉話不多,但每次開口都在點子上。她對恆通的技術狀況了如指掌,哪些設備該換、哪些工藝該改、哪些人員該培訓,說得頭頭是道。
薛薇則像一條游魚,在幾個人之間穿梭,該倒酒時倒酒,該接話時接話,該沉默時沉默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秦烈心裡清楚,這三個人,各有所圖。
陳恆通要的是地位和話語權。
季婉要的是職業發展和平台。
薛薇要的……恐怕沒有那麼簡單。
但無所謂。
只要他們眼下跟自己站在一起,就夠了。
酒局進行到一半,秦烈的手機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