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他急了


  只一瞬間,胡長根擠出一個笑容。

  「認識,飛虎是我弟弟長林的小兒子,老來得子,特別優秀。怎麼了?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闖禍了?」

  「闖沒闖禍我不清楚。我就是聽說這個胡飛虎,很有胡家傳承,在學校里說一不二啊。」

  說一不二?

  這是什麼意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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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就是說他霸凌同學,沒人敢管嗎?

  秦烈怎麼又扯到孩子身上去。

  他這是在威脅自己?

  胡長根皺眉說道:

  「學校都得聽老師的,飛虎就是一個小孩子,他能有什麼說一不二。秦市長,肯定是聽錯了。」

  「弄沒弄錯,公安局查一查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胡長根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。

  胡飛虎的事,他多少知道點。

  胡長林老來得子,對這個小兒子嬌慣一些。

  可已經進了市一中,以後就是他們胡家的大學生。

  怎麼能有污點?

  「秦市長,飛虎是我胡家的人不假,但他還是個孩子,十六七歲,正是叛逆的年紀。就算真做了什麼出格的事,批評教育就是了,不至於上綱上線的。小孩子吵吵鬧鬧很正常。」

  「哎喲,十六七的孩子啊,那別家孩子跟個寶兒似的,養了十幾年,要是被人給欺負了,家長該多難受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一中的學生寒窗苦讀十幾年,考上重點高中不容易。他們的目標是重點大學,不是躺在醫院裡養傷。」

  胡長根徹底繃不住了,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秦市長,你今天來,不是來看礦工的,也不是來喝茶的。你是來找我的。」

  秦烈笑意盎然。

  「胡總想多了。我就是順道來坐坐,隨便聊聊。」

  「隨便聊聊?」胡長根冷笑了一聲,「你就差指著我鼻子說,是我指使胡三胡四、胡飛虎做壞事了!」

  秦烈連忙對柳芩說道,「哎,小柳這句話可千萬別記啊,我可沒這麼說!」

  柳芩確實拿這個本。

  陪同領導出門,這是必修課。

  可秦市長也沒告訴她記錄啊。

  她有點懵。

  胡長根更生氣了。

  秦烈是沒說,他就差昭告天下了!

  胡長根臉色發冷,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站在一邊的胡六突然開口。

  「秦市長,你是上面派來的領導,我們敬你三分。但你不要以為,你掛了個副市長的牌子,就能在會寧橫著走。」

  「會寧的水深,你一個外來戶,趟不趟得過去,還是兩說。」

  秦烈笑了笑,「胡家真是好家教啊,這位又是哪個大侄子啊?公然威脅我?」

  胡長根假意斥責胡六,「六子,閉嘴!這不是你說話的地方!」

  秦烈眼眉一挑。

  「六侄子說得對,會寧的水確實深,我這人水性一般,所以得多練練。今天先在這淺水區試兩下,回頭到了深水區,心裡也有底。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秦烈的肆無忌憚,氣得胡長根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秦烈站起身,朝胡長根伸出手。

  「胡總,今天叨擾了。茶是好茶,改天再來喝。」

  胡長根恨恨地看著他,最終還是握了上去。

  「秦市長慢走,不送。」

  秦烈鬆開手,轉身向外走去。

  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過頭來。

  「對了,胡總。胡三胡四的事,我勸胡總還是讓他們早點去公安局說清楚。早說早主動,晚說就被動了。要是等宋局的人把他們帶回來,性質就不一樣了。」

  「宋局的人要是帶不回來,若是省廳的人出手,再查出點別的事,那就不好辦了。」

  胡長根站在堂屋中央,臉色鐵青,一言不發。

  秦烈笑了笑,抬腿跨出了門檻。

  童書彥和柳芩趕忙跟了上去,都被這氣勢嚇到,閉上嘴不敢說話。

  童書彥臉跟苦瓜似的。

  心說,胡總你可千萬別把帳算我身上,這是秦烈在搞事情,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,我就是陪著跑腿的。

  柳芩問道:「秦市長,您沒事吧?」

  「我能有什麼事?走吧,回市里。」

  上了車,車子駛出富源村,秦烈這才把手機拿出來,翻到宋浩存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
  「宋局,胡三胡四有消息了嗎?」

  「還沒。手機全部關機,家裡人說出去看項目了,不知道去了哪。我已經讓人調了高速和國道的監控,還在查。」

  「盯緊點。他們跑了不要緊,關鍵是找到證據鏈。安建強店裡的監控,能看清人臉嗎?」

  「能看清。」

  「優盤裡的東西,省里那邊查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「省紀委那邊在核實,進度很慢。何玉貴交代的那些東西,涉及到的人太多,省里也在猶豫要不要往下挖。我聽到風聲,有人想把這事控制在會寧範圍內解決,不要往上牽扯。」

  秦烈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「控制?怎麼控制?」

  「把責任歸到何玉貴一個人頭上,說他收受賄賂、濫用職權,煤礦的事都是他壓下去的。至於胡長根,他取保候審只是個開始,後面可能連起訴都到不了。」

  「不可能。」秦烈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富源煤礦的事故證據確鑿,胡長根作為實際控制人,怎麼可能不追究?」

  「證據確鑿不假。」宋浩存的語氣有些無奈,「但檢察院那邊有不同看法。他們認為,胡長根雖然是實際控制人,但富源煤礦的日常經營管理是由礦長和總工程師負責的,胡長根不直接參與安全生產管理,追究刑事責任的法律依據不足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是扯淡嗎?」秦烈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些,「他不直接參與就可以不追究?那以後所有煤礦老闆都找個職業經理人當礦長,自己躲在後面數錢就行了?出了事全是礦長的?」

  「我也覺得扯淡,但法律上的事,不是我說了算,也不是你說了算。檢察院有他們的理解,法院有他們的裁量權。胡長根請的律師是省里的大牌,據說跟省高院的幾個領導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。」

  秦烈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
  「毛翠山的死呢?那個案子有沒有進展?」

  「那個案子更棘手。毛翠山的屍體是在鄰省發現的,那邊的警方主導調查。我跟他們溝通過幾次,很費勁。他們說毛翠山的死亡時間在事故當天晚上,但具體的死亡原因還在等屍檢報告。我問他們有沒有可能跟富源煤礦的事有關,他們說目前沒有證據表明有關聯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明擺著的事嗎?毛翠山剛被叫去問話,當天晚上就死了,這會是巧合?」

  「我也覺得不是巧合,但辦案講證據。毛翠山死的時候,胡長根人在看守所里,有不在場證明。胡三胡四倒是有作案動機,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們跟毛翠山的死有關。他們要是跑了,這個案子就更難查了。胡家人手這麼多,可不好查。」

  「宋局,胡三胡四的事,你繼續查。盯緊省紀委和鄰省那邊的進展。有什麼消息,第一時間通知我。我剛見了胡長根,他倒是一推四五六。」

  「秦市長,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你今天去見胡長根,是不是太急了點?他現在是取保候審,你去找他,他要是反咬一口說你給他施加壓力,你怎麼辦?」

  「他不敢。」秦烈篤定地說,「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我,是省紀委。他怕省紀委把何玉貴的案子往深里挖,挖到他頭上。我去找他,就是在告訴他,有人盯著他,讓他別太放肆。」

  「可他要是狗急跳牆呢?」

  「那就讓他跳。他不跳,我怎麼抓他的把柄?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傳來一聲嘆息。

  「行吧,你官大,都聽你的。」

  「放心,老宋,省廳這兩天會派人過來,不會一直把擔子壓在你身上的。」

  「壓不壓的,我也撕破臉了,多干點少干點有什麼區別?有些人早把我當眼中釘了。秦市長,我知道,你是想打草驚蛇,但是,你這未免有些劍走偏鋒,我怕你有危險啊……你不了解他們那些人……」

  沒等宋浩存說完,秦烈已經笑了,豪情萬丈。

  「好人的好,包羅萬象,壞人的壞,千篇一律,他們要想做什麼,儘管放馬過來。」

  今天去富源村,胡長根急了。

  他的目的達到了。

  他急,說明他心裡有事。

  什麼事?

  富源煤礦的事故,只是冰山一角。

  水面之下,還有更大的東西。

  宏遠和鑫泰,鄭海和陳慶,礦山生態治理和採煤沉陷區安置那兩個項目,兩千八百萬加一千五百萬的專項資金,去了哪?

  何玉貴收的那麼多錢,除了富源的,還有宏遠和鑫泰的。

  那些錢,只是買他不去查的「過路費」。真正的大頭,流向了哪裡?

  秦烈想起黃晴給他的那兩份項目報告,想起藍玉洲說的那些話。

  礦山生態治理項目的土地平整費用,八百二十萬,沒有具體內容,沒有驗收標準。

  採煤沉陷區安置項目的拆遷補償,六百萬,沒有範圍,沒有明細。

  這些錢,是省里和市里撥下來的專項資金,是國家的錢,是老百姓的命根子。

  可它們最後去了哪裡?

  進了誰的腰包?

  是時候去見另外一個人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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