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 事情發酵
當天下午,邢軍帶人趕到省礦業協會。
周培文的辦公室在三樓,門開著,人正在裡面打電話。
邢軍敲了敲門框,周培文抬頭看見幾個穿警服的,臉色一變,電話直接掛斷。
「周副秘書長,我是會寧市公安局局長邢軍。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。」
周培文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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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案子?我跟會寧能有什麼關係?你們跨地區抓人這合規嗎?
「孫雲鶴你認識吧?」
周培文眼睛眨了眨。
「認識,怎麼了?他是勞務公司的老闆,以前有過業務往來,很正常。」
「你們最近一周打了十幾個電話,什麼業務這麼頻繁?」
「就是……就是勞務合作的事情。」
周培文不老實,邢軍也懶得跟他廢話。
拿出手機,播放了一段錄音。
周培文臉都聽綠了。
梁飛這個狗籃子竟然交代了!說是他教唆殺人!
周培文聽完,整個人僵住了。
「孫雲鶴的事跟我沒關係,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什麼。」
「那你給他打這麼多電話幹什麼?」
周培文嘴唇哆嗦著,半天擠出一句。
「是他……是他找我的。他說孫主席對會寧的事不滿意,讓我幫忙盯著點秦烈的動向。我就是傳個話,別的什麼都沒幹。」
「孫主席是誰?」
周培文目光慌亂,不敢和邢軍對視。
「是省政協副主席孫承安。華遠投資的何玉成跟他關係很近,孫雲鶴叫孫承安叫叔,他們是本家。」
「你給孫雲鶴傳的是什麼話?」
「就是讓他想辦法給秦烈找點麻煩。孫主席說秦烈擋了何總的財路,礦業整改的事不能讓他搞下去。他們找麻煩,我們這邊事情才好吧,」
「怎麼找麻煩?」
「孫雲鶴說他自有辦法,具體沒跟我說。但他後來跟我說商貿城的事搞定了,讓我在論壇上發帖擴散。帖子是我發的,照片也是我拍的。」
「照片哪來的?」
「孫雲鶴讓老六發給我的,我也不知道誰拍的。他就是讓我發到網上去,把事情鬧大。「
邢軍讓人做了筆錄,然後給秦烈打電話匯報。
秦烈聽完說:
「周培文這根線牽到了孫承安,但孫承安沒直接開口,是通過孫雲鶴和周培文往下傳話。這個人很謹慎。」
「那怎麼往下挖?「
「你把周培文的筆錄整理好,連同梁飛、侯亮他們的供詞、銀行流水、通話記錄,全套材料準備一份。我明天帶上去湘州。」
「去湘州?找誰?」
「找省委洪書記。孫承安是省政協副主席,這事得跟他匯報。」
第二天一早,秦烈帶著全套材料驅車趕往湘州。
他沒提前約,直接到省委辦公廳寫了出入申請,說會寧市市長秦烈有重要情況向洪書記匯報。
等了四十分鐘,秘書出來說洪書記在辦公室等他。
「小秦,你巡視組工作剛結束吧?回來了都沒說跟我們幾個匯報一下工作,也太不拿我們當回事了。」
我的天啊,省委書記,誰敢拿你不當一回事。
秦烈正色起來,「有大事需要您做主,不得不來了。」
「什麼事這麼急?」
秦烈把材料遞過去,簡明扼要地把商貿城墜樓事件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
從張曉偉被推下樓,到梁飛交代孫雲鶴主使,到周培文承認傳話和發帖,到孫雲鶴和孫承安的宗親關係。
洪鐘翻著材料,越往後翻臉色越沉。
「孫承安是省政協副主席,正省級幹部。你這個案子要動他,光靠你手裡的這些材料夠不夠?」
「周培文的筆錄已經坐實了孫承安通過孫雲鶴傳話,讓給秦烈找麻煩。
孫雲鶴帳戶上的兩百萬來自華遠投資,而華遠投資的礦權是孫承安在發改委任職期間批的。這些線串起來,不是巧合。」
洪鐘合上材料,靠在椅背上看著秦烈。
「小秦,你知道孫承安是誰的人嗎?」
「不知道。「
「他是葉向東的老部下。葉向東在南華的時候,孫承安是省發改委主任,後來葉向東去江南省,孫承安本來要跟過去,但江南那邊沒位置,就留在南華提了政協。葉向東倒了之後,孫承安低調得很,沒想到手還在伸。」
「洪書記,這個案子如果不查,會寧的礦業整改就推不動。華遠投資的兩家礦企背後是孫承安,他利用在發改委時批的礦權吃分紅,每年幾百萬。會寧搞整改就是要動這兩家礦,他當然要攔。」
「材料留下,我讓省紀委派人接手。你回去繼續抓你的整改,這件事不要再對外提。」
「明白。「
「小秦,你這個市長當得不容易,得罪的人不少。但有人願意得罪人,說明是幹事的。」
秦烈回了會寧,當天下午省紀委的人就到了,接手了全部案卷材料。
第二天,孫雲鶴被省紀委帶走。
第三天,周培文被雙規。
消息傳到會寧的時候,秦烈正在辦公室看唐語嫣送來的物流基地路網施工進度表。
配套道路已經動工了,路基推了三百多米,傅秋生那邊冷庫的出貨通道開始鋪設。
邢軍敲門進來。
「市長,剛收到消息,孫承安今天上午主動向省委遞交了辭職信,說自己身體不好,申請提前退休。」
秦烈放下手裡的表格。
「洪書記批了?」
「批了。省紀委那邊說,退休以後有問題的一樣查。」
那能一樣麼?
秦烈握緊了拳頭。
邢軍繼續說道:
「何玉成今天下午被省紀委約談了。興隆礦業和大通煤業的整改方案,環保局那邊說可以按期推進,五個月的期限不變。」
秦烈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了環保局郭寶中的號碼。
「郭局長,興隆和大通的整改方案,你按五個月的節點排工期,中間不要留鬆動餘地。」
郭寶中在電話那頭連聲應了。
心裡卻不服氣,一臉不屑。
礦業改革這麼久,就只做了一個方案,用現有資金去填窟窿,根本玩不轉。
這又盯上了何玉成。
秦烈這種任性妄為,只會給他惹麻煩。
下午三點,宋雲打來電話。
「孫承安的事,我聽說了。你這一手下得夠狠。」
「不是我下的,是他自己伸的手太長了。」
「不管怎麼說,政協那條線斷了,華遠投資也蔫了,接下來會寧的事能好辦不少。對了,方惠忠的調令下來了,下周三去省里報到,今天下午組織部的同志來跟他談話。」
「紀委書記的人選定了嗎?」
「定了,省紀委空降,叫顧則銘。」
秦烈皺了皺眉。
「這是和方惠忠對調了。」
「挺好的,省紀委見多識廣,人家高瞻遠矚,開展工作肯定比我們有預見性。」
方惠忠臨走那天,秦烈請他吃了頓飯。
地方選在會寧老街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館子,兩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方惠忠要了瓶二鍋頭。
「秦市長,你這頓飯請得我心裡不踏實。」
「怎麼不踏實?」
「你把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人都挖走了,國智勇、唐語嫣,還有工作組那幾個人,名單我都看見了。你這明擺著是趁我走之前清倉。」
秦烈笑了。
「老方,你這話說得可不厚道。他們本來就是我給你送過去的,怎麼就變成你的了?
省里把你調走是讓你高升,你不能把人都帶走,還給會寧留空殼。」
方惠忠灌了一口酒。
「國智勇很不錯,本來我是提議他接班的,但是省里對他不熟悉。唐語嫣也是,非常優秀。」
「秦市長,你說得對,會寧現在需要他們。這個顧則銘,我在省里接觸過幾次,人挺精明,文章寫得好。但他有個毛病,喜歡從文件里找問題。你要是跟他搞不到一起,日子不會太好過。」
「我跟他沒什麼搞不到一起的。他來當副書記,我當市長,各有分工。」
「但願如此。」
方惠忠又喝了一口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「秦市長,有些話一直沒跟你說透。會寧這個地方,窮是表面,根子是散。各人管各人的一畝三分地,誰都不願意多擔一點責任。」
「你來了之後,常委班子大換血,還把幾股繩擰到一起了,但擰得還不緊,因為繩子上的人太多,你拉這一頭,那一頭就松。
礦業改革也好,項目建設也好,最後靠的不是一兩個人,是大家都能動起來。」
「你說得對,我也是這樣想。」
「唉,可惜啊,你太年輕,不知道人背後是人是鬼。顧則銘來了之後,你第一個要搞清楚的,他是站在哪邊的人。他不是宋雲,也不是我,省里下來的空降幹部,心裡裝的永遠不只是一個會寧。」
方惠忠走後的第三天,顧則銘來報導。
「秦市長?我是顧則銘。」
「林書記,歡迎歡迎。」
兩人握了握手。顧則銘的手乾燥溫熱,握得不輕不重,恰到好處。
「早想跟你見面了,省里開會的時候老聽人提起你。江南巡視組那趟差事幹得漂亮,我在省紀委都聽說了。」
「哪裡哪裡,運氣好而已。林書記晚上有空嗎?班子給你接風。」
「今晚怕是不行,辦公室的同志幫我收拾了半天的材料,還沒看完。改天,改天我請大家。」
顧則銘到來後的第一個常委會上,他提出了一份書面意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