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0章 給他上點眼藥
鵬城東海岸,夜色會所三樓迪廳,震耳欲聾的低音炮把地板震得發麻。
卡座正中央,謝子豪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間,脖子上掛著一副墨鏡,手腕上一塊綠水鬼在頻閃燈下晃得扎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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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立鵬快四十歲才得的這個兒子,從小慣到大,在鵬城地面上橫著走慣了。
旁邊圍著七八個年輕人,有做生意的富二代,有分局幾個中層幹部的孩子,還有一個是鄒凱的兒子鄒小輝,跟謝子豪從小玩到大,算是他的頭號馬仔。
「豪哥,聽說你爸最近被那個姓秦的搞得很煩?」一個染黃毛的年輕人湊過來遞酒。
謝子豪接過酒杯,嗤了一聲:「煩什麼煩,我爸在鵬城幹了十幾年,一個外來掛職的副局長,能翻出什麼浪花來?我聽說那姓秦的連鵬城的門朝哪開都沒摸清楚呢。」
鄒小輝在旁邊幫腔:「就是。我爸說了,秦烈手下那兩個幹活的,一個老婆被學校卡了編制,一個兒子警校面試被卡了,現在都老實了。沒人幹活,他秦烈就是個光杆司令。」
謝子豪把酒一口悶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墩:「光杆司令還敢查我爸的人?孟廣才和劉德望進去了,我爸已經很不高興了。曾繁棟昨天也被停職了,再這麼搞下去,是不是下一步要查我爸了?」
黃毛湊近了點:「豪哥,要不咱們給那姓秦的上點眼藥?我認識幾個人,在秦烈住的那片兒混的,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,套麻袋揍他一頓,保證他老實。」
謝子豪斜了他一眼,學著謝立鵬的口氣。
「動粗?動粗就是給他送把柄。我爸說了,秦烈這人精得很,你揍他一頓,他轉頭就能把你送進去。你以為他是嚇大的?」
黃毛訕訕地縮回去了。
鄒小輝眼珠子一轉。
「豪哥,不動粗也有不動粗的辦法。我聽說秦烈在查涉企執法的事,天天往企業跑。
咱們找幾個企業主,讓他們去市局投訴秦烈,說他干擾企業正常經營,亂查亂罰。投訴多了,市局領導那邊也會有看法。」
謝子豪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
「那太慢了,這招太老套了。投訴信誰看啊,擦屁股都嫌硬。我爸說秦烈收拾過不少大領導,市局領導能信幾封投訴信?」
他站起來,端著酒杯走了兩步,忽然回頭。
「我聽說秦烈有個規矩,到哪兒都愛搞開放日,讓群眾進警營參觀。他在清遠搞過,到了鵬城肯定也要搞。
到時候咱們混進去,拍點照片,找幾個角度,說公安內部管理混亂、泄露隱私、態度惡劣,往網上一發,再找幾個自媒體號一轉,秦烈還怎麼在鵬城待?」
鄒小輝眼睛亮了。
「這個好!現在網上最怕輿情,一炒起來,秦烈光應付輿論就夠他喝一壺的。」
謝子豪得意地笑了笑。
「還有,我聽說秦烈在清遠搞的那個什麼測評組,到鵬城也準備搞。
測評組總得找人座談吧?咱們安排幾個人混進去,專門說壞話,說秦烈搞形式主義、勞民傷財、干擾基層正常工作。
測評結果一塌糊塗,我看他還有沒有臉待下去。」
黃毛一拍大腿:「豪哥這招高啊!不動手,光動嘴,讓他有苦說不出。」
謝子豪把酒幹了,抹了把嘴:「我爸在清遠吃的虧,就是太講規矩,一步一步讓人家牽著鼻子走。
我在鵬城不跟他講規矩,我跟他玩陰的。他不是喜歡走群眾路線嗎?我就讓群眾把他淹死。」
幾個人鬨笑起來。
鄒小輝又湊上來:「豪哥,光動嘴還不夠。我聽說秦烈在南湖派出所查那個劉德望的時候,找了好幾個企業主談話。
其中有個叫羅家豪的,做印刷的,跟秦烈說了不少事。要不我找人去敲打敲打他,讓他把嘴閉上?」
謝子豪想了想。
「別自己出面。找幾個生面孔,到他廠里轉轉,就說消防檢查,讓他知道知道亂說話的後果。不用真罰,嚇唬嚇唬就行。」
「明白。」
幾個人正說著,卡座旁邊的通道里走過來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,是謝子豪的司機兼跟班,姓鍾,叫鍾亮。
他湊到謝子豪耳邊低聲說了幾句。
謝子豪臉色變了: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曾繁棟今天下午被市局督察帶走了,他老婆在家裡哭呢,打電話到處找人。」
謝子豪把酒杯往桌上一砸,酒濺了旁邊黃毛一臉。
「秦烈動作這麼快?昨天才停職,今天就帶走了?」
鄒小輝也慌了:「豪哥,曾繁棟知道不少事,他要是扛不住……」
謝子豪站起來,原地走了兩步,忽然回頭盯著鄒小輝。
「你爸不是認識曾繁棟嗎?讓他想辦法遞個話進去,讓曾繁棟把嘴閉緊。只要他不亂咬,我爸在外面想辦法撈他。他要是亂咬,第一個完蛋的就是他自己。」
鄒小輝點頭:「我這就給我爸打電話。」
謝子豪又補了一句。
「還有,那個羅家豪的事,今晚就去辦。不用等明天了。」
「好。」
鄒小輝掏出手機往廁所方向走,謝子豪坐回卡座,把墨鏡摘了,露出一雙陰沉的三角眼。
旁邊黃毛小心翼翼地遞了杯新酒過來:「豪哥,別生氣,秦烈蹦躂不了幾天。」
謝子豪接過酒,沒喝,盯著杯里的冰塊看了半天。
「我爸在清遠輸給秦烈,是因為清遠那幫人各懷鬼胎。鵬城不一樣,鵬城是我爸的地盤。
秦烈想在鵬城搞事,我讓他知道知道,鵬城的酒不是那麼好喝的。」
他把酒一口悶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墩。
「走,換個地方。這兒太吵了,說話不方便。」
一行人呼啦啦站起來,往樓下走。
走到樓梯口,謝子豪忽然停下,回頭對鄒小輝說道:
「你爸那邊,除了曾繁棟的事,還有個事讓他辦。秦烈現在住在局裡,盯他不太方便。
但我聽說他周末要去鵬城大學講課,給政法學院的學生講什麼基層治理。
你讓鄒叔找幾個學生,在提問環節給秦烈出出難題,挑他話里的毛病,錄下來發到網上。他不是愛講嗎?讓他講翻車。」
鄒小輝咧嘴笑了:「這個簡單,學生會那邊我有熟人。」
謝子豪拍了拍他肩膀:「辦事去吧。我回家一趟,跟我爸匯報一下曾繁棟的事。」
他從會所後門出去,上了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。鍾亮開車,他從后座摸出手機,撥了謝立鵬的號碼。
「爸,曾繁棟被秦烈帶走了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謝立鵬的聲音聽不出情緒: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「慌什麼。曾繁棟知道的事有限,他頂多交代到黃鵬程那兒,咬不到我。你那邊別亂動,該喝酒喝酒,該玩你的玩你的。
明天我約了鵬城大學法學院的劉院長吃飯,秦烈不是要去講課嗎?我讓劉院長多安排幾個聽話的學生提問。再找兩個記者,現場錄著。」
謝子豪笑了:「爸,我這邊也安排了幾個人,準備混進秦烈的開放日和測評座談會。」
謝立鵬在那頭頓了頓。
「開放日可以搞,測評座談會別碰。測評組是市局政治部牽頭的,碰了容易被發現。你讓那些人把勁使在開放日上就行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掛了電話,謝子豪把手機往副駕駛一扔,靠在座椅上,翹起嘴角。
「鍾亮,去東門。今晚約了幾個朋友打牌,贏點零花錢。」
「好嘞豪哥。」
車子拐上濱海大道,尾燈拉出一道紅光,消失在夜色里。